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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孔文仲:我連死都不行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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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來,從未過問過他在仕途上的事情。

賈易攥著拜帖,走回自己的房子,把門關上。

然後坐到那張椅子上,他面色潮紅,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

因為,拜帖內的文字,在最後一行,寫著兩個字:丙去!

是御筆!

所以,這是官家的直接指揮!

拿著拜帖,再次認真的看了一次。

賈易將上面的文字,完全記在心中,然後遵照指揮,拿出一個火摺子,點燃拜帖,將之丟到一個火盆中,看著它被燒成灰燼,然後取來一瓢清水,澆到火盆中,看著燒盡的灰燼和水混合到一起。

賈易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然後,他看著自己面前的書冊,開始放肆的大笑起來。

他知道的,包孝肅公之路,已為他敞開。

作為伊川書院的高徒,賈易不僅僅曾受業於恩師,也在師伯明道先生的門下聽過課,聽明道先生講過君子為官的有為與無為。

和恩師孜孜於聖人之道,嚴守禮法不同。

明道先生,為人詼諧幽默,看事情並不局限於聖人之說。

尤其是在講經濟財用和為官的時候。

明道先生更多的會講權變。

還舉了很多名臣的權變之事為例,給他們這些晚輩做示範。

其中,包孝肅公為官權變的故事,明道先生是講的最多的。

而在所有的包孝肅公的故事中,明道先生尤其講了當年包孝肅公勸諫仁廟,不要給溫成皇后的伯父張堯佐,授予節度使、宣徽使、景靈宮使。

在這個事情里,包孝肅公並未擺出一副和外戚權貴不共戴天的架勢。

而是很貼心的,在仁廟和張堯佐之間來回奔走。

最終,使得張堯佐自己主動放棄了宣徽使、景靈宮使的待遇,只接受了節度使的拜任。

而仁廟對此也很開心。

認為包孝肅公,不僅僅是忠臣!也是能解決問題的能臣!

而不是一個,有義而無君的頑固迂腐之人。

這使得後來,包孝肅公能夠把吐沫星子噴到仁廟臉上,而仁廟並不見怪,反而甘之如飴。

在明道先生所授的課上,他始終強調的是——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是要不得的。

因為,假如君子正人,自己主動放棄了爭取正義和正道。

那麼朝廷,就會落入小人和他們的邪道手中。

屆時天下百姓,必將遭受嚴重的災難。

君子正人,只要留在朝中,就一定可以對小人造成掣肘。

同時,君子正人,只要能在朝中或者州郡,有個一官半職,也能儘可能的減免百姓所受到的傷害。

再怎麼樣,也好過將天子和天下,拱手讓給小人奸佞。

回憶著昔日明道先生的教誨。

賈易靠著椅背,再次拿起了那張朝廷的邸報。

他看著邸報上的文字,輕聲念著:「通直郎、熙州通判包綬,以考績中上,為奉議郎,用太師、平章軍國重事保舉,特授貼職:秘閣校理。」

他想著,戶部奏報的熙河路檢戶,檢出來二三十萬戶包姓男丁的事情。

也想著包綬二子,皆為官家特旨恩蔭為太廟齋郎的事情。

他看向皇城方向,神色變得無比堅定:「官家……」

「臣必為官家,除奸去惡!」

那帖子上的文字,在賈易胸中沸騰著。

官家,已惡蜀黨小人。

必欲除之!

正好,他手裡早就搜集了許多蜀黨小人的罪證!

從司馬溫公喪儀之後,蘇子瞻那小人惡語恩師之後,他就一直在暗中搜集著那些小人的罪證。

鮮于侁、上官均、曾肇、張舜民、孔文仲、韓川等人的貶黜,都有他的功勞。

……

青州州衙。

孔文仲,臥在病榻上,臉色蒼白,毫無血絲。

在他病榻前,一個老友唉聲嘆氣著。

「經父兄啊!」

「您這是何苦來哉?」

孔文仲慘然一笑:「聖人云: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我悔不該不聽聖人之教,隻身入汴京……」

「以至有今日!」

謠惑大臣,誹謗儒師!

天子的責貶詔書用詞,如一把把刀子,割在他心頭。

讓他痛不欲生。

更讓他難受的,還是韓川等人,全部貶知偏遠軍州,且在告身之中,留下了貶斥文字。

劉安世更是被下詔編管郴州居住,還加上了勒停、沖替以及遇赦不回等極端文字。

對士大夫來說,這幾乎就是僅次於剝麻的酷刑!

相當於秋後問斬了。

那麼,問題來了——這些人處罰的如此嚴厲。

他孔文仲,作為當初那場風波中官階最高,名聲最大的人呢?

是不是也和這些人一樣,本來都該貶為偏遠軍州知縣、知軍,在告身上留下罪責文字記錄。

甚至如同劉安世一般,編管居住?

為什麼他沒有?

士大夫們嘴上不說,但心裏面肯定會問了——是不是,因為他孔文仲孔經父,是孔子後人,故此官家才法外開恩,留了體面?

實際上,他孔文仲孔經父才是一切罪惡的源頭,問題的根源?

對孔文仲來說,命可以不要。

但名聲萬萬不能有污點!

這就是他的心病來源!

本來,他還不至於尋死。

可是……

汴京傳來消息——官家在罷黜他們這些人後,就開始改革科舉。

不僅僅沒有恢復他所期望的詩賦取士。

更不要說,廢黜那些他所認為的『懷疑士大夫』、『沒有將士大夫的德行納入考慮』等科場舊弊。

反而在邪道上,越走越遠。

先是,提高了明法科、明算科在科舉中的地位。

還大力提倡,宗室外戚恩蔭子弟報考明法、明算兩科。

更是增加了宗室在這兩科中的解額。

不止如此,朝廷對於士大夫們的信任,也再次下降了。

最近幾天,汴京城傳來了,科場改革將徹底消除士人懷挾之弊的聲音。

據說是,有小人奏請天子,請賜士人考生服,並賜韻書、三經新義及字說等典冊。

同時,士人在貢院的飲食、筆墨紙張,也都將由有司專門負責供給。

據說,官家還在靜室對奏時,針對某位大臣提出希望德行取士的時候,親口說出了:若以德行取士,何必科舉?恢復魏晉察舉之制才是!

甚至還說了『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寒門高門良將怯如雞』這樣的話。

當孔文仲聽說了這些事情,他徹底死心。

一心求死!

因為,他如今面臨的,不僅僅是道不行的問題。

名聲也完全爛掉了。

有心之人,只要將他這兩年在汴京的言行以及投稿在汴京義報上的文章,拿到一起一看就知道。

他孔文仲孔經父,就是那個一直在提倡德行取士、詩賦取士的人。

而在官家御口定調之下。

他孔文仲,將是一個開歷史倒車,希望門閥世家重現的奸佞之臣。

他,萬萬承受不了這樣的罪名。

也不敢承受。

只有一死!

也唯有一死!

老友看著孔文仲的神色,他已知道孔文仲為何如此?

他嘆道:「經父兄,自古最簡單的就是死!」

「死,則萬事皆空!」

「可是,您難道就不為活著的人想一想嗎?」

「當今主上,雖然寬仁……」

「但對於逆臣與罪臣,卻從不寬縱!」

「李資深,迄今為官家所厭!」

「故駙馬王詵,迄今葬在外地,連墓碑都不敢立!」

「故宰相吳正憲公(吳充)之子吳安持,至今還在太學中接受再教育,主上迄今未能原諒,依然以其『自棄聖人之教』,而命太學嚴加管教!」

「張榮僖公(張耆),除其孫張叔夜外,不是下獄便是斬首,連徐國公舊邸都被抄沒為官產!」

「經父兄,若就這麼求死……」

「我恐主上震怒,牽連他人……」

「常父、毅父,恐遭牽連……甚至禍及衍聖公啊!」

孔文仲聽著,瞪大了眼睛:「老夫連死也不行嗎?」

這還有沒有天理?

有沒有王法?

自古以來,豈有這樣的事情?

而且,這也太過誇張了吧?

牽連他的兩個弟弟也就算了。

連主家的衍聖公也可能獲罪?

那人嘆息道:「經父兄……主上非尋常之人……」

「還請經父兄深思!「

孔文仲頓時垂下頭去。

他知道,自己被此人說服了。

可是……

他如今已經病入膏肓。

恐怕藥石無靈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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