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輿論(1)(2/2)
以報童皆無依無靠之孤兒,甚可憐憫的理由,要求左右都巡檢和司錄司,將這些報童視作自家子侄,以保護他們的安全。
元祐元年,故宰相吳充之子吳安持,就是因為曾當街掌摑一個報童,被一個巡檢司的都頭發現並當場緝拿。
案發後,甚至直接驚動了當今天子。
天子下詔,痛責吳安持,以為其無士大夫之教,勒令其入太學接受聖人經義再教育。
堂堂宰相衙內,從此淪為天下士人之恥,被直接開除出士大夫的籍貫!
而在事後,據說那個被吳安持掌摑的報童,在汴京新報的人的帶領下,一路敲鑼打鼓,將一副【扶危救困】的牌匾,送到那都頭所在的兵鋪。
還認了那都頭為義父,此後逢年過節,都會上門拜謁。
更關鍵的是,那都頭因此獲得開封府的嘉獎。
據說,一年三遷,如今已是開封府左軍都巡檢的廂巡檢使,還拿到了三班借職的官身!
可謂是一朝走上青雲路!
自那以後,報童就成為了汴京城中不可觸碰的禁忌。
開封府左右都巡檢和司錄司上下,在遇到和報童相關的案件時,其行動力和積極性,就和有人欺負了他們自家孩子一樣。
劉安世可不想,自己變成第二個吳安持,更不想被人開除出士大夫的行列。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內心的躁動,從身上摸出五個銅錢,硬邦邦的對那報童道:「給我來一份!」
他倒要看看,那狗叼的胡飛盤,到底在放什麼屁!
那報童被他嚇了一大跳,趕緊從手上捧著的小報里,抽出一份遞了過去,同時接過了劉安世手裡的銅錢,認真的數了一下,將之裝入自己身上的褡褳里,然後趕緊拉著那個年紀要小一些的報童朝著不遠處的兵鋪走去。
劉安世見著,抿了抿嘴唇,然後對著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
接著,那他拿著小報,快速的看了一遍那署名胡飛盤的所謂評論員文章。
他的臉色,越發的僵硬。
「爛羊頭的胡飛盤!」
「汝怎敢這般誹謗、中傷於吾?!」
「汝以瑩草之光,怎能度日月之輝?」
「我當上表天子,禁絕汝輩!」
太可恨了!
民間的小報,不止對朝政指手畫腳。
甚至干涉憲司執法,議論諫官對宰執的監督。
你們懂什麼?
祖宗法度,御史言官,風聞奏事。
即使最終證明,乃是子虛烏有,也不是罪過。
畢竟……
空穴未必無風!
宰執大臣,若心中無鬼,光明正大,何懼言官彈劾?
此乃大小相制,異論相攪的精髓!
可是……
劉安世抬頭,看向那兩個報童離開的方向。
他知道的,汴京新報的發行量,一般都在四萬到五萬份之間。
若是遇到熱點,可能達到六萬甚至七萬份。
所以,在今天傍晚之前,整個汴京城都會傳遍今天的汴京新報文章內容。
他若不趕快想辦法,那麼,明天天亮之前,那胡飛盤的誹謗、中傷之語,就會占據整個汴京的輿論中心。
到那個時候……
一切都將不可救藥!
他將被千夫所指,淪為國賊。
所以,他必須立刻想辦法自救。
誰能救他呢?
只能是影響力和汴京新報不相上下的汴京義報!
想到這裡,劉安世立刻回家,然後騎上自己的馬,向著范祖禹所住的地方而去。
他需要范祖禹為他引薦一位汴京義報的頭面人物。
在劉安世的認知中,汴京義報乃是恩相司馬溫公之子司馬康所創辦。
如今,雖然司馬康回鄉守孝了。
但,其在汴京新報的影響力,應該還在。
而范祖禹,乃是恩相的衣缽弟子。
他必然知曉、認識汴京義報如今管事的人物。
甚至,說不定,汴京義報就是這位恩相的衣缽傳人在打理!
……
文府。
文彥博閉著眼睛,聽著文及甫念著的汴京新報內容。
等文及甫念完,老太師就笑了起來:「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個一個的,都太急了!」
「一點沉穩都沒有!」
「卻是不知,這官場上走得太快,很容易失足墜崖啊!」
「看吧!」
「這次御史台上下,怕沒幾個人可以過關!」
文及甫聽著,不怎麼敢信,他看向老父親問道:「大人,不止於此吧?」
文彥博笑了:「自傅欽之(傅堯俞)拜執政之後,中司便一直闕員,汝道為何?」
「仲兄(文貽慶,古人以伯仲叔季為兄弟之序)曾與兒說過,乃是太皇太后故意闕員,欲選一位親近自身的中司拜授……」文及甫看著老父親,問道:「難道仲兄的消息是錯的?」
文貽慶在通見司掛著一個閤門通事舍人的名頭,其雖只是名譽性的掛名,並不參與通見司的實際工作,但每日都要去宮中點卯,應付一下,故此他總是能接觸到一些敏感的事情。
「嘿!」文彥博笑了:「那為何太皇太后,未能任命一位中司?」
「及至太皇太后退居慶壽宮後,這數月來,中司也一直闕員呢?」
文及甫愣住了。
是啊,太皇太后聽政的時候,有大把時間,拜一位中司。
據文貽慶所言,他在通見司,甚至聽說過,好幾個大臣,都先後進了慶壽宮的拜授名單。
可後來,卻都沒有下文了。
太皇太后退居慶壽宮後,保慈宮的向太后,也有大量的時間,來選擇一位她所喜歡的大臣,拜為中司,執掌御史台。
但向太后卻似乎根本沒有這個興趣。
都堂宰執們,對這個事情,好像也不上心。
這麼久,都沒有人上札乞任命一位中司。
而中司,乃是四入頭之一。
像其他三個職位——權知開封府、戶部侍郎、翰林學士。
別說長期空缺了,幾乎是出一個闕就立刻補一個。
像蔡京罷權知開封府,第二天,官家就拜中書舍人錢勰為權知開封府。
所以……
文及甫看向老父親:「大人,這是為何?」
文彥博看著這個傻兒子,笑了笑,解釋道:「太皇太后不能拜授一位親近她的中司……」
「向太后則不願拜授中司!」
「宰執皆不言中司之事……」
「痴兒,想一想,是誰阻止了太皇太后?
「又是誰,讓太后不願拜授?讓大臣不敢言中司之事?」
文及甫似乎想到什麼一般,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老父親:「大人的意思是……」
「汝心中明白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