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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6章 都怪陳勝吳廣開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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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都怪陳勝吳廣開源

帶著刑恕,步入福寧殿的東閤靜室之中。

趙煦端坐到上首的坐褥上,然後命人給刑恕搬來一條椅子。

「學士請坐!」

「謝陛下!」刑恕再拜謝恩後,方才坐下來。

「高麗的事情,暫且就這樣吧!」趙煦說道。

條約的簽訂,只是一個開始。

因為趙煦對高麗在中古時代的經濟文化體制,所知不多。

所以,還是須得等遼國罷兵後,再派人去高麗實地考察。

然後才能拿出一個大概的方案來。

所以,可能在最初,大宋還得借錢給高麗人來還高麗欠的大宋歲幣。

話可能聽著有點繞。

但,在趙煦記憶里,貌似近現代的殖民者都是這麼玩的。

我借錢給你還你要給我的戰爭賠款本息。

所以,先進經驗完全可以學!

「學士接下來的重點,要放在遼人身上!」

「要多與遼使聯絡!」

「唯!」刑恕伸手在自己的老腰身摸了摸,一咬牙,大義凜然的說道:「臣自當盡心竭力!」

趙煦從懷中取出一封林希的奏疏副本,命人送到刑恕手中。

「學士且請先觀此書……」趙煦悠悠的說道。

刑恕畢恭畢敬接過那奏疏副本,拱手稱罪:「臣斗膽……」

然後才小心的打開,看著其上的文字。

卻是林希從北境發回來的奏疏,上面所講的,卻是一個叫刑恕莫名的事情。

說什麼西回鶻可汗遣使求援遼主,言當年的突厥人重新打回來了。

遼主已令阻卜諸部首領,各率部族,往援回鶻。

作為如今的大宋外交總負責人,刑恕現在實際是掛著『翰林學士』頭銜的禮部尚書兼大鴻臚。

所以他自知道,遼人嘴裡的西回鶻,便是大宋所認知的西域【黑韓國】。

對於黑韓以及黑韓所控制的西域情況,老實說,現在的大宋所知不多。

自大唐滅亡後,原本在西域的歸義軍節度,便憤於朱溫暴政,與之絕交。

兼之彼時的歸義軍,在長期的動盪中,實力大幅下降,日漸衰微。

於是中原從此就失去了,歸義軍這個釘在西域的抓手。

等到大宋建立的時候,彼時的歸義軍和于闐、龜茲這兩個古老的西域千年屬國,都已不可避免的在回鶻人、党項人的打擊下,持續衰微。

最後的歸義軍殘部,便是在真廟時為西賊所滅。

而于闐、龜茲,則都先後被回鶻人所建立的【黑韓國】所滅。

只不過,出於對中原的忌憚,也出於貿易利益,黑韓人不敢得罪太深,所以利用于闐、龜茲兩國的大唐所授金印,依舊來朝,假裝『龜茲』與『于闐』依然存在。

而大宋方面對此,一直心知肚明。

因為……

龜茲、于闐,乃是佛國,全民崇信佛教。

可來朝的所謂【龜茲】、【于闐】使團里,別說和尚了,連個居士都沒有。

但,這沒有關係。

對大宋來說,只要在大宋的朝貢國里,還有龜茲、于闐就可以了。

可是……

刑恕不明白,官家讓他看這個做什麼?

突厥人打回來了,遼主命阻卜諸部馳援黑韓?

那和大宋有什麼干係?

「陛下……臣愚駑……未知聖心所指,望乞陛下明示?」刑恕在猶豫了片刻後,選擇起身恭問。

侍奉這位陛下兩年多了,刑恕自然也摸到了這位陛下的一些脈絡和喜好。

所以他知道,當今官家,一般不喜歡和臣子打啞謎。

他習慣直接當面清楚的自己的態度和意圖,說與臣子。

趙煦輕笑一聲:「學士沒注意到嗎?」

「遼主允諾與阻卜諸部的賞賜,乃以絹布為額!」

刑恕聽到這裡,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上次遼人一口氣從大宋買走了數十萬匹的陳布與劣布。

汴京封裝庫中,那些元豐初年甚至熙寧、治平時就已在的絹布,大部分都被遼人買走。

刑恕和他的『朋友們』,則在這個過程中,大吃特吃。

一個個都吃的滿嘴流油。

汴京的瓦肆勾欄,都快把他們當成財神爺來拜了。

如今,遼人再次來求購。

這是又有錢賺啊!

可是……

刑恕抬起頭,道:「陛下,以臣所知,如今左藏和封樁庫中,陳布、劣布,所剩已不多!」

趙煦頷首道:「學士所言,朕自然知道!」

如今左藏和封樁庫中的陳布、劣布,通過宋遼貿易,基本消化掉了。

「可是,汴京城中的綀布越來越多,朕恐布價下降,影響民生啊!」趙煦看著刑恕,說道:「這便需要學士,去與遼人交涉……」

「叫遼人改而採購我朝綀布,以為遼主賞賜阻卜之費!」

「反正,遼人需要的,也只是廉價的,可以用來賞賜的布匹……」趙煦輕笑著說道:「正好,我朝的綀布,完美的符合遼人的要求!」

綀布這種用著從廣南西路、荊湖南路的廉價的苧麻為原料所織的布料。

在四月份的時候,每匹價格還是六百文。

但現在,綀布價格已經連續跳水,跌到了每匹四百餘文。

直接攔腰斬了三分之一!

而且,在可見的未來,還將繼續下跌。

直到,哈耶克的大手開始發揮作用。

「綀布?」刑恕眯著眼睛,想起了近來,京中出現的一個現象——過去,街頭巷尾中,那些光著屁股跑的孩子,越來越少了。

同時,京中已經很少見到不戴帽子,不穿鞋子的人。

據說,這是因為,市面上出現了一種極為廉價的布料——綀布。

據說綀布在堅固耐用的同時,還有著不亞於絹布的透氣性。

最緊要的是便宜——一端(匹)只要四百文。

這個價格,已經和大宋今年通過交子貿易,賣給遼人的陳絹、劣絹的價格相差無幾了。

而大宋賣給遼人的陳絹、劣絹價格,可是包含了大量的『回扣』、『好處』!

其實際價格,其實只有約定價格的一半。

所以,將綀布賣給遼人,完全是可行的。

就是……

刑恕躬身問道:「陛下,請恕臣愚魯……」

「臣聽說,綀布質優價廉,京中百姓喜愛非常……」

「如此好物,陛下緣何要將之賣與遼人?」

趙煦苦笑一聲,道:「學士有所不知……」

「自五月以來,綀布便已不僅限於在京中售賣了!」

「府界諸縣,都開始出現了腳販售賣綀布……」

「從七月開始,京西、河南府、京東、大名府,也都出現了在售賣綀布的商賈……」

趙煦閉著眼睛,悠悠說著。

隨著汴京城的紡織業開始興盛,哈耶克的大手,隨之開始默默做工。

高利潤、高回報的紡織業,成為了一個明顯的風口。

加上官府的支持和鼓勵,如今京中但凡有些積蓄的人,都已開了紡織作坊,或者正在準備開設作坊。

這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汴京城的市場,已經基本飽和。

綀布開始湧向開封府府界諸縣,有些已經出現在京畿附近的州郡。

「學士……自古天下就是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趙煦說道:「其耕以足食,上養父母,下撫子女;其織以為錢,為兩稅、雜賦之用……」

「今綀布京中一匹不過四百文,府界諸縣一匹不過五百,京西等地也不過六百……」

趙煦看著刑恕:「學士難道不知道,長此以往,必將發生何事?」

「男耕女織之中的女織,將不復存在!」趙煦站起來自顧自的回答著自己的問題。

「支柱崩塌,千百年來的穩固社會,進入解體……」

這一點,開封府府界諸縣的農民,已經感受到了。

汴京四百文一匹的綀布,腳販子們購入後,挑著到農村販賣,加價五十到一百文,依舊供不應求!

因為,府界如今沒有過稅,所以,這些小商販幾乎可以將利潤全部收入囊中。

而綀布這種機織布在質量上是遠超農婦手工織造的各類低端土布的,不止是堅固耐用,而且更加精緻美觀。

價格上就更是爆殺。

這直接導致了,府界內的大批農戶家庭辛辛苦苦所織造出來的各類土布價格大跌。

這造成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府界內的人心,一度動盪。

刑恕聽著趙煦的話,頓時渾身冰涼。

他知道的,假若官家所言是事實。

男耕女織中的女織經濟崩塌,那麼,這必然帶來顛覆既有秩序的社會變化!

而上一次中國出現這樣劇烈的社會變化,恐怕還須得追溯到春秋。

聖人曾用一個形象的詞來描述彼時的社會情況——禮崩樂壞!

於是,八佾舞於庭!

於是,臣弒君、子弒父、弟弒兄,層出不窮。

現在,又要禮崩樂壞了嗎?

刑恕的內心生出深深的恐懼。

所有文人士大夫,都天生的厭惡著禮崩樂壞後,秩序崩潰所帶來的社會混亂。

大宋的士大夫們尤其如此!

因為,五代的亂象,給他們留下深深的印記,讓他們患上了嚴重的PTSD。

即使刑恕,也不例外。

他顫抖著嘴唇,拱手拜道:「陛下!」

「若果有此種可能……」

「臣斗膽,乞陛下降詔,命有司禁絕綀布,並搗毀一切綀布作坊!」

趙煦聽著笑了,刑恕的反應,相當的正常。

大宋士大夫就是這樣的。

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們會拼命的保護,已有的社會秩序。

並幻想著這樣的世界,將永恆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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