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人事(1/2)
第814章 人事
佛堂內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就被太皇太后主動打破了。
「官家……老身老了……」她悠悠說道:「往後,這聽政的事情,還是讓太后去做主吧!」
「老身就在這慶壽宮中,吃齋念佛,給英祖與先帝祈福罷……」
趙煦聽著,腦海中浮現起上上輩子,這位太皇太后病重時的情景。
彼時,慶壽宮內的太皇太后,明明都已經臥床不起,連說話都有些困難了。
但是……
她依然死死的握著權力。
甚至不肯讓趙煦看宰執的札子!
乃至於,讓陳衍把持了御藥院和皇城司。
卻殊不知,其貪戀權柄的行為,嚇壞了整個朝野。
時任宰相范純仁、呂大防,甚至跑去找新黨的李清臣、鄧潤甫商議,這事情該怎麼辦?
便是大內的那些內臣、女官們也開始用腳投票。
梁從政直接跳反,粱惟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漠視著趙煦慢慢的在劉惟簡等人的輔佐下控制皇城司,召見三衙大將。
這才有了,慶壽宮晏駕之日,劉惟簡與宋用臣,奉旨意領著皇城司的親事官,清洗皇城的事情。
陳衍被杖斃,其他跟著陳衍的內臣、女官全部下獄拷打訊問。
那幾天,皇城的詔獄中,慘嚎不斷,數不清血肉模糊的屍體,被人抬出去,送到汴京新城外的亂葬崗。
而在整個過程中,太皇太后親手扶持起來的那些大臣,那些舊黨的宰執們,無動於衷,純當沒看到。
回憶著上上輩子的這些事情,趙煦就輕笑著:「太母說笑了……」
「孫臣來時,母后還囑託過孫臣,要好好勸勸太母,使太母放寬心,早日御正殿聽政呢!」
「是嗎?」太皇太后心底閃過一絲驚喜。
「孫臣怎會欺瞞太母?」趙煦道。
「官家確實是孝子!」太皇太后悠悠的道:「可太母卻不是個好太母……」
「沒有管好公主與駙馬……」
這是慶壽宮的心病的根源,因為張敦禮一案的影響,朝臣也好,宗室也好,都對她失去了許多信任。
在目下這個特殊的政治格局下,她面臨著極大的不利情況。
首先,本身垂簾聽政的權力來源,並非先帝遺命,而是當初宰執們奏請了還是皇子的官家後,以先帝名義寫在立儲詔書中的。
其次,垂簾的並非一人,而是兩人。
權力是分散的。
正是因此,她還從未真的拜授過任何一位宰執!
都是和向太后商量著來,甚至是通過廷推的方式產生的。
如此,朝中無人。
宰執也好,三衙將帥也罷,都沒有人肯向她靠攏。
到得現在,更是乾脆在大事上,直奏御前,請旨於福寧殿。
她也好,向太后也罷,只能處理日常庶政。
決策權和拍板權,已經回到了孫子手中。
在這種情況下,張敦禮爆發後,朝野上下,連一個給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所有人都在忙著表忠心!
甚至沒有人來關心一下慶壽宮的太皇太后的想法!
這對於權力欲極大的太皇太后來說,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這也就成了她的心病。
對太皇太后來說,唯一的好消息,大抵就是孫子,還是如同往常一般與她親近。
並未因為張敦禮的事情,與她有所生分。
依然和往常一般,早晚請安。
甚至都沒有怪罪她女兒壽康公主,依舊命公主居住於公主邸,甚至前些時日還下旨,將公主之子張秉淵從宗正寺里送回了公主邸。
只是需要每逢單日,至駙馬都尉王師約家中聽教。
然後每個月到宗正寺中,聽大宗正訓導。
僅此而已!
歷朝歷代,都未有如此寬仁的天子!
在太皇太后的理解中,這自然是因為她的緣故。
不然呢?
所以,她握著趙煦的手,道:「太母老了,以後只能依靠官家了!」
趙煦低下頭去。
上上輩子的記憶在他腦海中回閃著。
他自然知道,太皇太后這是在與他打感情牌。
這讓他有些作嘔。
但,當他抬起頭時,臉上卻是一副無比真誠的神色。
「太母怎麼會老呢?」
「孫臣還想著,長大後,多生些皇子,請太母幫孫臣教導……」
「就像當初太母教導朕一樣……」
太皇太后想起了先帝駕崩前後,這個孩子在她面前悉心聽教的美好時光,眼眶也還是微微一紅,動容道:「好!」
「太母答應官家,就等著官家長大後,給太母生許多曾孫、曾孫女……」
說著,她就掉下眼淚來。
趙煦趕緊從身上取出一塊隨身攜帶的錦帕,替她擦了擦眼淚。
太皇太后見到這個情況,終於笑了:「太母讓官家見笑了……」
趙煦搖頭。
「官家為何此刻來見老身?」她終於想起來了這個異常,問道。
趙煦於是便簡單的將今日召見了蒲宗孟、錢勰的事情,與她說了一下。
太皇太后聽完,沉吟片刻後,道:「錢勰這個翰林學士,官家選的極好!」
「如今國家就當用錢勰這樣的大臣!」
趙煦點頭:「太母誇讚了……」
「至於蒲學士……」太皇太后想起了曾布,有些猶豫。
「學士怎麼了?」趙煦問道。
「老身聽說他的官聲不大好啊!」太皇太后想了一下,隨口找了個理由。
「據說,蒲學士當年在京,每夜要點蠟燭三百餘根,每日府中要宰殺豬羊十幾隻……」
趙煦道:「這些事情孫臣也聽說過……」
「那……」
趙煦將自己對向太后的說辭,在太皇太后面前複述了一遍。
中心思想就是——現在朝政君子太多,當用些有能力有爭議的大臣,來中和一下,免得他們聯起手來,架空皇權,動搖社稷。
這個理由在大宋是最政治正確的理由。
幾乎沒有人可以非議它!
太皇太后聽完,也是沉默了。
她雖然很想召回曾布,並拜其為相。
這樣,她就在朝中多少有人可用了。
可是……
一則曾布的資序確實不夠!
二則,她擔心,就算曾布回朝為相,也未必會聽她的。
畢竟,曾肇在年前已經給她上了一課了。
三則……
看著面前的孫子,她也不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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