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蔡京:章惇!吾可取而代之!(1/2)
當夜,邕州城內的經略使官署,燈火通明。
來自占城、真臘的舞女,在絲竹管樂聲中,翩翩起舞,跳著來自異域遠方的舞蹈。
姿態優美,身姿動人,叫人魂授神與,心悸難安。
更有著渾身黝黑的崑崙奴,躬身往來於宴席之間,為主人和賓客們,或倒茶上酒,或服侍盂砵之物。
籌光交錯間,蔡京終於是注意到了,這些黑的幾乎都沒有人影的侍者。
他頓時就想起了,年輕的時候,看過的唐代話本《傳奇》中崑崙奴的故事。
在那個故事裡,那位叫『磨勒』的崑崙奴,為助主人崔生,贏得美人歸,做了種種不可思議之事。
不止一個人,就背著主人崔生和美人紅綃,出了戒備森嚴的一品貴人宅邸。
還把紅綃女多年積攢的妝奩也一併帶了出去。
完全就是一個有勇有謀,忠肝義膽的戰國俠客式的傳奇!
奈何,崔生廢物,在高官淫威下,竟賣了那忠肝義膽的僕從。
可也正是因此,叫蔡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至當他注意到這些崑崙奴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失神。
在他身旁的呂嘉問見了,頓時微笑起來:「元長是第一次見到崑崙奴?」
蔡京點頭:「嗯!」
視線依然在那些黝黑的侍者身上停留。
任誰忽然間看到了年輕時看過的傳奇話本里描述的人物,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都會詫異。
看著那些侍者,蔡京問道:「望之,不是說崑崙奴早已絕跡了嗎?」
呂嘉問輕笑著搖頭:「元長從何處聽說,崑崙奴已絕跡了的?」
「太宗時,便有柯陵國使者蒲思那入貢,以崑崙奴獻……」曾經長期主持市易務的呂嘉問,對於大宋朝的商賈情況,非常熟悉,他微笑著道:「而在廣南東路的海商中,崑崙奴從來不缺……」
「某曾聽廣南東路的士人言,在廣州等地的海商若出海遠航,必在船上備崑崙奴數人,概因彼輩善水,可於水下屏息數日而不死,故號『水精』!」
「也因傳說中,若遇風暴,可使崑崙奴祭海,風暴自然平息……」
蔡京聽著,也是想了起來,自己曾聽說過的一則唐代奇聞——傳說,李德裕被貶潮州,船經鱷魚灘擱淺,大量行禮沉入河中,而河州鱷魚無數,眾皆不敢下水。
於是,李德裕命其所帶的一名崑崙奴下水打撈。
這崑崙奴得令,毅然入水,在群鱷的血盤大口下,將主人的行禮,盡數打撈出來!
於是,微微頷首,然後問道:「望之,廣南西路也一直有崑崙奴嗎?」
呂嘉問搖頭:「舊年廣南西路,哪來的崑崙奴?」
「元長,有所不知,這崑崙奴素來價格奇高!」
「一個就要百餘貫甚至數百貫,舊年的邕州官商哪裡買的起!」
「啊!」蔡京瞪大了眼睛,旋即反應過來,看向呂嘉問,鄭重的說道:「望之,以人為奴為畜,士大夫之恥也!」
「若為朝廷所知……」
御史台那些烏鴉,要是知道,邕州這裡的朝廷重臣,明目張胆的公開蓄奴。
即使,其所蓄的根本不是大宋臣民。
甚至不在九州之內。
可,崑崙奴也是人!
以人為奴,就是違反了士大夫的操守。
肯定要被彈劾的!
呂嘉問輕笑著解釋道:「元長有所不知,彼輩……」看向那些崑崙奴侍者:「皆是交州土司農家之奴!」
「至於他們在此侍奉,卻是邕州商賈,自農家僱傭而來!」
蔡京這才頷首。
雖然說,這些崑崙奴依然是奴婢。
可他們是土司的奴婢。
並非邕州士人、官員的奴婢,甚至就連雇他們來的,也非士紳官員,而是邕州商賈。
雖然,這看上去似乎是在掩耳盜鈴。
可,天下事就是這樣的。
只要能敷衍一下,對上上下下都有個解釋就可以了。
也沒有人會真的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的問題較真。
這就好比是,朝廷嚴肅士大夫的家庭閨教,不允許士大夫寵妾滅妻。
烏鴉們更是對這種情況,嚴防死守,發現一個就彈劾一個,絕不姑息。
這個時候,你若真的有一個疼愛的小妾,不希望她在家中被河東獅欺侮怎麼辦?
在外面準備一個宅子,將之養在其中就可以了。
汴京城裡,現在已經改建成汴京學府的靖安坊就是過去著名的外室集中之地。
大部分朝臣的外室,在過去,都被養在其中。
靖安坊被拆後,據蔡京所知,朝中大臣們的外室,現在都轉移到夷門坊一帶。
而對這種人盡皆知的情況,烏鴉們就和瞎了一樣,根本不管。
這樣想著,蔡京就點點頭,然後他就問道:「望之方才言,這崑崙奴一個就要上百貫,甚至數百貫!」
「怎會這般貴?」
這也太貴了些!
即使是在汴京城,雇一個下人,每個月也只需兩三貫。
只有這下人有主人所需要的手藝,才會漲到五貫以上。
而汴京工價,天下第一。
邕州這裡,怎及汴京?
就聽著呂嘉問吐槽道:「元長有所不知,這些崑崙奴,皆是大食商賈在販……」
「而彼輩自來狡詐,為求高價,彼等販來的崑崙奴自來只有男子,且皆被提前閹割過……」
「故此,舊在廣南東路,崑崙奴之價,已是如此!」
「今年三月,因聞交州有糖霜,大食商賈乃來求購,隨船帶來數十名崑崙奴,以高價賣與交州農、王、彭、岑等家土司……每個要價,據說都在五百貫以上!」
「就這,諸土司,竟爭相求購!」
說到這裡,呂嘉問的神色,就有些恨鐵不成鋼了。
可他也沒辦法!
誰叫現在的交州土司,都已經cos唐代名門入腦,真把自己當成了,唐代名臣之後,個個翻出族譜,都能追溯到唐代的某位高官甚至是南北朝、三國時代的名士。
而,在這些土司們的腦子裡。
既然唐代的將相權貴,都喜歡豢養崑崙奴、新羅婢。
那他們這些子孫後代,自然要向祖輩看齊。
若家中不豢養幾個崑崙奴,再養上幾個新羅婢,世人怎知,他們乃是漢唐名臣之後,中國貴胄苗裔?
於是,當大食人帶著崑崙奴到來,這些傢伙幾乎都是閉著眼睛買!
對呂嘉問來說,唯一的好消息,大抵是這些韭菜,不止大食人能割。
大宋也能割。
高遵惠就一直在通過綱運,將新羅婢源源不斷的運抵交州,個個都賣出了高價,賺了個盤滿缽滿。
至於高遵惠的新羅婢哪裡來的?
呂嘉問是不敢問,也不敢查,只做不知。
想到這裡,呂嘉問的的眼中就閃過一絲異色:「好在,吾輩也非等閒!」
「趁機將糖霜,賣了個天價!一斤就要了他們十貫!」
「大食人肯買?」蔡京驚訝起來。
「如何不肯?」呂嘉問輕笑著:「這不,就上個月,又有大食商賈來買糖霜!」
「聽說,糖霜被他們運回國中,可加價十餘倍呢!」
蔡京聽著,默然點頭:「難怪官家經常與吾言——海上大有機會,因財富自海上而來!」
呂嘉問頷首:「吾也曾受官家德音教誨——財富自海上而來,危險亦將自海上而來!」
「於是乃命吾撫交州,興海上貿易,結交列國商賈,打探其虛實,並具結以報!」
蔡京聽到這裡,想起了官家命蔡確判福建,開港泉州,本來今年二月,蔡確就該任滿回朝。
可官家卻下詔說,泉州市舶司,關係重大,特旨命蔡確主持完成市舶司建設諸事,方能回朝。
同時,他離京前,還曾聽說,官家撥錢十萬貫與京東路,命熊伯通(熊本)、蘇子瞻,先期營造港口,建設水師,以備北虜的海上之師。
另外,邸報上有明州的陳睦,在明州等地,鼓勵海商出海,並用兩浙路的公使錢、青苗錢、免役錢等,低息貸與商賈,使其可以僱傭工匠,營造船廠,或者出海行商。
綜合這些事情,再看現在廣南西路、交州的情況。
蔡京知道的,當今天子,確實是決心要大興海上貿易,廣迎四海商賈了。
所以,他在廣西這裡,若想要創造出什麼叫官家驚艷,並有著深刻印象的政績,恐怕就得從這裡出發。
這樣想著,蔡京就問道:「望之,吾聞章相公子厚在桂時,曾募疍民為澄海軍,以督交趾貢米轉運諸事?」
「確有此事!」呂嘉問點頭。
「據說,有部分疍民,能操船出海,運米至崖州、雷州等地?」
「嗯!」
「那他們是否可以將貢米,運抵廣南東路的廣州、潮州等地?」
「這……」呂嘉問沉吟片刻後,道:「卻得去詢問澄海軍的橫海指揮使了!」
「橫海指揮使?」
「就是懷遠大將軍、沿邊溪侗宣撫使、廉州刺史岑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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