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蔡京:章惇!吾可取而代之!(2/2)
「就是懷遠大將軍、沿邊溪侗宣撫使、廉州刺史岑自亭!」
「章相公因其熟悉疍民之事,於是表奏官家,以其暫署理澄海軍橫海指揮使,總督糧轉運雷州、崖州等事!」
蔡京聽著,思慮片刻,就想起來了此人是誰?
昔日的狄青麾下大將,被追封為粵國公的岑仲淑之子。
說起來,這也是個有大背景的。
因為,狄青之子狄詠,如今是三衙管軍,且以管軍的身份,兼著御龍第一將指揮使的差遣。
而狄詠的女兒,臨真縣君如今是當朝太后的養女,官家身邊的貼己人。
未來皇后的人選之一!
所以啊,這岑自亭,到了狄家是可以自稱『門生故吏』的。
只要他不傻,應該早就已經攀上這一層關係了——去年,率軍南征的,可就是狄詠。
彼時,岑自亭奉詔率軍,用命於狄詠帳下。
他有一萬個辦法和理由,藉機與昔日的父輩主帥之子,重續香火情。
這樣想著,蔡京就對呂嘉問道:「未知岑刺史如今何在?」
「卻是在廉州的澄海軍帥府……」
「元長若是想見,可命人傳其來邕州!」
蔡京想了想,道:「岑刺史,身負轉運貢米重任,又是有功的國家功臣!」
「我當親至廉州,向其請益侗溪、疍民及交州諸事!」
狄家,是未來的皇親國戚,臨真縣君將來保底都是皇貴妃的身份。
若能誕下健康皇子,未來更將貴不可言。
而他蔡京是文臣,是不可以和狄家走近的。
但在大宋為臣,卻又不得不攀附宮中的貴人,好叫貴人們在關鍵時刻吹一吹枕邊風——太師文彥博當年攀附溫成張皇后,靠著枕邊風拜相的故事,可是人盡皆知的。
而介甫相公,當年在朝,就是因為在宮中沒有奧援,處境才極為艱難的!
有著這一正一反兩個案例,蔡京自然早就想要攀附一家未來的皇親國戚,天子枕邊人。
而岑自亭的出現,對蔡京來說,簡直就是上天為他準備的梯子。
於是,接下來的晚宴,蔡京就一直在想著如何與岑自亭相見。
直到深夜時分,他被元隨們攙扶著回到這經略使官署後宅的臥室的時候,他也依舊在琢磨著這個事情,一直琢磨到天色將明,他才沉沉睡去。
……
兩日後,邕州南面的官道上。
一支數百人的隊伍,正在緩緩行進著。
蔡京騎著馬,在元隨們的護衛下,凝視著這條據說在去年的戰爭中開始擴建,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工的道路。
這條官道,以蔡京的眼光來看,已經和內郡的江南西路的官道非常接近了。
在這嶺南之地,出現了一條類似內郡官道標準的道路。
這讓蔡京很是驚訝。
「章子厚,果然是有幾分才幹!」他在心中暗想著:「難怪官家對其那般優容!」
「吾當以其為楷模!」
在蔡京的視角,章惇能那般受寵,主要原因就是他政績硬!
畢竟,誰都知道,當朝官家在即位前,連章惇都沒見過。
即使即位後,見面次數也是寥寥無幾。
同時,一開始,官家對章惇也不夠重視。
章惇的待遇和聖眷,真正開始起飛,是其南征交趾大獲全勝後。
所以啊,在蔡京看來,章惇完全是可以戰勝的。
只要在政績上超過章惇就行了!
而,蔡京對此有著十足的信心!
因為,他是天子近臣,聖眷本來就很深。
自元豐七年到元祐二年,他擔任了超過三年的權知開封府就是明證。
如今,官家又命他接替章惇,經略廣西、交州。
這就給他提供了一個公平的競爭機會!
只要他能做出成績來,至少也能得到與章惇一般的聖眷。
若是他能超越章惇的政績……
那三年之後,當章子厚守孝回朝。
他就會發現——昔日的後輩,已穿著他的袍服,坐在了本是他的相位上!
這樣想著,蔡京就招手,喚來了自己的心腹機宜文字周邦彥——這位過去的太學生,在蔡京南下的時候,受到了蔡京的邀請,如今已被蔡京辟舉為官,就任了這廣南西路經略安撫司的機宜文字。
這個職位,雖然官階很低,卻是經略使的心腹,掌管著幕府的機要。
歷來,都是非親信不用。
周邦彥能得到這個職位,可見蔡京對其的信任。
「恩相!」周邦彥騎著馬,來到蔡京面前,拱手問道:「有何吩咐?」
「高防禦那邊,可有回覆?」蔡京問道。
「回稟恩相,一個時辰前,得到高防禦的回信,言稱相公既要巡察治下各地,撫慰軍民,他自當在廣源州恭候相公!」
蔡京點頭嗯了一聲,道:「那便回信高防禦,就說本官巡視廉、欽等州後,還要再察右江諸地,預計要十一月底、十二月初方能抵達廣源州!」
他對高遵惠,不肯跟著他的屁股,一起去廉州,心裡多少有些意見。
可人家是皇親國戚,他也無可奈何。
只能是暗戳戳的告訴對方——你要是在廣源州等我,那就有得等嘍!
你想等,那就等吧!
……
三日後。
廣源州的安撫司官邸。
高遵惠接到了蔡京的信,他看完就笑了:「這個蔡元長,心胸竟這般狹隘!」
「罷了罷了!」
「老夫親自到廉州去與之相會吧!」
說著,他就命人去通知,與他一起來到了這廣源州的交趾王太弟、國相、崇賢候李太德。
李太德得令後,立刻帶著人,開始準備出發。
他可是很急著去拜見那位新來的經略相公!
無他——交趾國今年在南方與占城國決戰了一次。
戰爭的結果是——占城大敗,其國王僅以身免,交趾軍隊更是一度兵圍占城王都。
然而,真臘人卻在此時,在另外一個方向,發起了對交趾的襲擾,威脅到了李太德的後路,加之升龍府里的哥哥李乾德,在知道了真臘出兵後,居然派人,暗中和真臘勾結,想要與真臘裡應外合,將他消滅在外面。
李太德無奈,只能帶著俘獲的占城人口,繳獲的寺廟金銀財物,以及從占城各地倉儲、村莊中搶掠的糧食撤軍。
李太德回到升龍府,立刻就展開了大清洗。
一大批不滿他的交趾文臣、貴族,都被他砍了腦殼。
在這個情況下,李太德對李乾德這個哥哥的不滿,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是誓要殺之!
可,李乾德畢竟是君!
以臣弒君,以弟殺兄,這是南朝大忌!
在沒有確定南朝態度前,他若貿然行事,都可能再次召來南朝大兵。
所以,他在肅清了升龍府後,甚至都不敢去苛責李乾德,就怕李乾德想不開尋死,給南朝藉口。
此外,現在的交趾,他所控制的體系。
在本質上,其實是一個完全依靠與南朝的貢米貿易以及把真臘、占城奴隸賣到交州甘蔗園而維繫的軍事劫掠集團。
不止是軍費來自南朝。
就連他能橫掃占城、真臘的堅甲強弩,也都是從南朝買的。
等於說,他就是一個買辦代理人!
雖然他不懂也不知道買辦為何物。
但,客觀的政治、軍事與經濟現實,讓他在不知不覺中,就成了一個標準的買辦代理人。
在這種情況下,南朝新任的廣西經略安撫使,對他來說就是爹!
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結好此人,並取得其支持。
不然,對方只要稍微一掐脖子,他就得窒息。
所以,對李太德來說,蔡京在哪裡,他就會去哪裡!蔡京叫他做什麼,他就會做什麼!
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因為,他在實際上是被包養的,沒有獨立人格的買辦代理人!
於是,過去的一年多,他所控制的交趾朝廷,按時按量,不打半點折扣的,完成了貢米條約所規定的貢米義務。
整整兩百萬石稻米,被運抵交州。
作為代價,去年到今年,交趾各地,餓死的農民,多達數萬!
而李太德對此,熟視無睹,毫無憐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