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馮京:這聖眷,老夫必得之!(1/2)
趙煦靜靜的聽著張方平與馮京,在他面前描述的『熙、豐故事』。
一邊聽,他還一邊露出神往之色。
仿佛沉浸在這兩位元老所描述的先朝故事中。
大宋英文烈武聖孝皇帝的光輝,燦爛奪目,光耀世人。
趙煦聽著,淚眼婆娑,眼眶微紅,完全被先帝的聖德所感動!
待兩位元老說完,趙煦就哽咽著道:「皇考之德業……實光耀天下,潤澤四海……以朕之微德涼薄……怕是此生也難及萬一了……」
說著,他就起身走下殿階,來到殿上,來到兩位俯首於殿中的元老前。
他親自將兩位元老扶起來。
「還請兩位元老教朕……」
「如今開封府胥吏一事,該當何解?」
少年官家,在兩位元老面前,拱手而禮。
一直端坐在殿中一側屏風後的起居舍人黃寔見著這景象,一時呆住了。
恰在此時,一縷陽光,從窗台縫隙之中照進來,落在了黃寔身前的書案上。
夏日的陽光,燦若黃金。
恰如此時此刻,殿中的天子與元老!
黃寔感覺,自己仿佛走入了史書中的傳奇時刻。
那周公營造洛邑成功,成王親自來到洛邑,向周公請教治國理政的時刻。
書云: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
又云:明保予沖子,公稱丕顯德!
四十五年前的慶曆二年殿試,二十一歲的王安石在自己的卷子上寫下了:孺子其朋四個字。
意圖勸諫仁廟,重用老臣,親近賢臣。
不料因此犯了忌諱,到手的狀元飛了,名次落到了第四名。
四十五年後的今天,在這福寧殿上,卻出現了二十一歲的王安石,曾希冀看到的場面。
天子聖明,折節下殿,問政於元老。
而元老股肱,傾其所有,輔佐天子,獻言獻策。
黃寔頭皮發麻,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提筆沾墨,在起居錄上,開始記錄……
……
殿中,張方平和馮京被扶起來後,他們近距離聽著趙煦的話,感受著趙煦的語調,也感受著眼前的少年所傳遞出來的渴望與期盼。
儘管他們現在都知道,這其實多半是裝出來的。
因為面前的這個少年官家,其實非常非常有主見!
只是這些東西,都被他藏了起來。
這是如今很多人藏在心中,不敢說出口的共識。
然而……
哪怕是裝的。
但……
這情緒價值,這種在人格上尊重他們的做法,這種可以名留青史的時刻。
依然讓兩位元老動容。
即使是素來被人稱作『錦毛鼠』的馮京,也不能免疫!
「老臣……老臣……」馮京掉下眼淚來:「何德何能,能得官家折節問政?!」
「便是粉身碎骨,怕也難以報償了!」
「願以餘生,為陛下驅策,百死不悔!」
這話,馮京說的是真心實意。
不僅僅是感動!
更有利益!
他和文彥博還有孫固加上富紹庭、韓忠彥家已經組成了斗紐,準備買撲一個抵當所。
雖然買撲都有期限,買撲權的轉手,更是司空見慣。
譬如汴京城的那三十六家正店,百年來轉手了不知道多少次。
然而……
正店的東主的換手率雖然很高,但隱藏在這些正店背後的勛貴,卻是極少變動。
換而言之,買撲下一個抵當所,利益起碼可以維持二三十年。
足夠家族培養出第二代、第三代的高官來接班了。
這是真正的世家之基!
像這種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更不是什麼人都願意給。
至少,過去百五十年的趙官家,沒一個肯給的。
只有眼前的官家。
這位如今在武臣勛貴外戚文臣們眼中的『寬仁聖明天子』才肯給,也才捨得給!
桃之以桃,報之以李。
他馮京當然得報答!
「至於陛下所問……」馮京在心中,只思慮一刻,便有了答案:「胥吏殘民,自古以來便為弊病!」
「聖朝開國以來,歷代祖宗,皆欲澄清吏治……先帝便曾設倉法,予胥吏俸祿,欲以此安其心……又嚴肅法度,詔受俅者以嚴刑酷法!」
「奈何彼輩,不讀詩書,不知聖人經義,胸無仁義,心無道德,只知逐利……」
張方平微微側頭,聽著身旁那頭錦毛鼠在御前信信狂吠,在天子面前,一副社稷支柱,架海紫金梁的作態。
他的眉頭就忍不住皺起來,心中更是暗罵了好幾句錦毛鼠。
奈何……
這錦毛鼠說的話,非常正確。
他一時間找不到機會插嘴。
直到,馮京說到胥吏們的弊病在於『不讀詩書,不知聖人經義』的時候,張方平終於找到了機會插嘴。
他微微躬身,趁著馮京說話的間隙,趁機道:「陛下,馮節度之言,老臣亦深以為然!」
「彼輩未得聖人經義薰陶,無仁義道德,自然害民殘民……故歷代皆以為弊!」
「然,自陛下登臨大寶以來,納賢才,用正人,命開封府以『公考』錄用吏員,自是之後,汴京城風氣為之一變!」
「君子正人充盈於有司官署,道德雅士進用於街巷閭里……」
「百姓歡騰,士庶咸樂!」
「老臣愚以為,今欲去胥吏之害,還府界太平,陛下當推恩開封府……命開封府,將公考之法,用於府界諸縣!」
「如此,諸縣、鎮內外,皆用讀書人,進正氣、退邪散……自然無有舊日之弊!」
馮京瞪大了眼睛,看向張方平,心中怒罵了一句:「張安道!」
「汝竟敢將老夫要說的話說了!」
「皓首匹夫!蒼耳老賊!」
然而,他再怎麼罵,也改變不了,張方平將他的風頭搶走的事實!
微微抬頭,馮京就看到了身前的少年天子,在聽完了張方平的話後,眼帶笑容,面若春風。
馮京咬了咬嘴唇!
心中千百個念頭,此起彼伏!
「官家的心思……吾知,張安道自然也知……」
當今天子即位後,所做的諸多舉措中,如今被公認最有成效的,莫過於藉助當年僧錄司誣告蔡京案,進而開始的公考招錄。
通過一個簡單的考試輔以有司正貳官主持的面試程序,將那些滯留在京的士子,錄入開封府系統,讓他們充當基層官吏。
一開始,士子們扭扭捏捏,覺得有辱斯文,不願參加。
輿論對此也有意見。
但隨著朝廷下詔,規定經過公考招錄的吏員,其身份不屬『吏』依然是『士』。
理由是——士大夫以道德立身,用經術立命!
而公考,是以考試的方式,招錄士人,為國效命,他們和開封府之間簽的是僱傭契約。
所以,這是徵辟!
與沿邊的經略幕府徵辟的士人一樣。
你能說,諸路經略徵辟的士人是胥吏嗎?
當然不是!
他們依然是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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