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馮京:這聖眷,老夫必得之!(2/2)
他們依然是士大夫!
依舊可以參加科舉,科舉取得功名後,其授官磨勘,不僅僅與其他進士沒有區別!
他們之前在幕府中的任職經歷,按照規定,是可以被計入磨勘的。
所以,開封府所招錄的士人,也應該和幕府幕僚們一樣。
在這個政策推出來後,在京士子們紛紛放下了最後一點糾結,踴躍參加開封府的公考招錄。
又能賺錢,又能增加履歷,增長見識。
同時在開封府做吏員的經歷,在將來中進士後,還可以被計入磨勘胥吏,等於提前磨勘。
於是,元祐元年開始,開封府和在京諸司的胥吏們的囂張氣焰,一下子就萎靡了起來,再不復往日的跋扈。
有司官員,更是開始頻繁找這些人的毛病,挑他們的刺,想方設法的想要將這些占著茅坑的胥吏驅逐出官府,騰出位置來,招錄士人。
畢竟,士大夫們天生就有愛人的能力!
有好處,當然要優先給自己人。
於是,到得如今,汴京城中的吏治可謂是發生了巨大變化!
種種弊政陋習,紛紛消失,風氣也為之一變——倒不是招錄進去的士子的道德水平,真就比胥吏們高多少。
實在是士人要體面。
許多事情,他們是拉不下那個臉去做的。
而且,相比較過去的胥吏,招錄進來的士人們,基本都做著科舉的美夢。
自然,沒有人肯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葬送自己的大好前途!
何況,開封府給他們的俸祿,已經能養活他們。
汴京城的變化,自然是瞞不過人的。
不止是在京的大臣們,那些從地方入京的文武官員,也都為汴京城的吏治清明與有司辦事的效率而驚嘆。
自然而然的,在朝野輿論中,對公考模式的讚譽與推崇也就越來越多。
而當朝官家,從未掩飾過自己對這一他所發明和創造的『公考』制度的讚許。
這一次,鄢陵縣的案子一出現在汴京新報上,很多人就都意識到了,這或許就是官家,想要藉機將公考制度推行到整個開封府的契機!
所以,張方平能想到這個一點也不叫馮京意外。
「如今,老夫想要壓張安道一頭,就必須提出一個官家想做,但又不好親自說出口的政策……」
公考制度,官家是肯定要推的。
馮京看著自己身前的少年官家的面容,大腦全力開動起來。
他微微扭頭,就看到了張方平那張老臉上露出來的叫他厭增的得意之色。
「吾可不像汝!」馮京在心中說道。
雖然,他和張方平的出身很相似——都是從寒門家庭中走出來的。
他十七歲時便因為喪父而家道中落,還欠下了許多債務,一度拮据到連房租都付不起,還被人當成老賴告到官府,幾乎陷入囹圄。
張安平少年時,也是一般,據說連書和紙都買不起。
用的是別人寫過的紙,讀的也都是借來的書。
但,他和張方平又不同。
張方平的寒苦日子沒過幾天,就已終結。
因為他是應天府人!
而應天府,是大宋重臣們出知之地。
所以,他很快就被人看上了。
先後兩任知應天府宋綬、蔡奇,都很喜歡他,將之當成子侄一樣看待。
所以,自那以後,張方平的人生軌跡就完全變了。
馮京則不一樣!
他在三元及第之前,在被富弼青眼相中之前,一直是個窮措大。
他餓過肚子,被人追過債,甚至幾次差點下獄。
回憶著這些往事,馮京看向張方平的神色變了。
鬥志在他胸膛洶洶升騰而起。
「張安道,汝可曾嘗過,飢餓難耐,不得與人偷狗果腹的滋味嗎?」
「張安道,汝可知,連房租都拿不出,被人告到縣衙,幾乎下獄問罪的味道嗎?」
「汝沒有!」
張方平十幾歲就因為聰穎,而被宋綬看中、資助。
所以,張方平寫不出『韓信棲遲項羽窮,手提長劍喝秋風。吁嗟天下蒼生眼,不識男兒未濟中!』的窘迫。
所以,張方平也不可能有在縣衙大堂上,眾目睽睽之下,信步吟出《偷狗賦》的急智。
就算有,張方平也拉不下那個臉面!
他太端著了!
太清高了!
可他馮京馮當世,卻是從污泥里爬出來的。
他曾在破廟中瑟瑟發抖,也曾在飢餓中偷狗吃肉。
一直蹉跎到二十九歲,他才終於中得狀元,迎娶宰相女。
因為那些昔日的經歷,所以他馮京馮當世,比誰都渴望成功,比所有人都更能拉下臉皮。
所以……他才有錦毛鼠的雅號!
想著這些,馮京的大腦,一片清明!
「官家非常主!」他看向身前的少年:「非常之主,自當行非常之事!」
他腦海中閃過這個少年天子即位以來的種種舉措。
從登基之初一直到現在。
同時,他也回味著,那個叫他至今依然懊悔不已的決定所帶來的苦楚——當初,官家即位,他奉詔回朝,看到朝野的動向,感覺太過危險,於是果斷混了個節度使的頭銜,就直接撒腿跑到了洛陽,本意是想著在洛陽觀望。
結果……
這成了他此生最後悔的決定!
因為,當時選擇留下來的人,每一個都賺到盤滿缽滿。
就拿身邊的這個張方平來說吧!
他在留下來後,便被官家推崇、親近,還許其特權,使其不僅僅可以參與國政,還經常被宰執們請到都堂顧問、參謀。
於是,這個已退居應天府數年,本已沒有了政治影響力的老臣,竟死灰復燃,甚至更上一層樓。
一個提舉元祐字典修撰使的差遣,就使其成為僅次於文彥博之下的元老第二人!
以至於如今,他回朝後,只能屈居對方之下,成為其的副手。
就這還是靠著文彥博的面子,才爭取來的待遇。
不然……
怕是直接查無此人!
想到這裡,馮京就握緊了拳頭。
「官家欲將公考制度普及到整個開封府……」
「需要請老夫與汝來背書,還折節下問嗎?」他看著張方平,在心中問著。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不需要!
給蔡京發一道手詔就可以了。
頂天了,讓呂公著出面推動,通過堂扎的形式立法就可以了。
所以……
官家想要的東西,肯定在這個之上。
而且,官家想要的,必然多少有些不合舊有的規矩、制度。
只有這樣,官家才會這般!
也唯有如此,官家才會『問政』於他與張方平。
所以……
「只要老夫能將官家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說出口……」
「這聖眷……就是老夫的了!」
「只要聖眷在身……未來的那部『凡書契以來經史子集百家之書,至於天文、地誌、陰陽、醫卜、僧道、技藝之言,備輯為一書』之大典的修撰使,就必有老夫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