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冬宮(2)(2/2)
反正,布衣黔首挨餓受凍本就是常態。
凍死、凍傷也都是日常。
但這有點過於擬人了!
而且,執行起來社會治理成本過高。
若不小心的話,甚至可能惹出大亂子。
與之相比,還是主動提桶跑路,更有性價比。
所以,趙煦道:「母后,兒臣是這樣想的————」
「將蒲宮好生的修葺、擴建一番,往後每年冬天,炭灰開始飛揚的時候,兒臣便帶著母后與太母,前往濮宮居住,除冬至、元日正旦以及聖節回京外,其他時間都到濮宮居住!」
「濮宮?」向太后楞了一下,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趙煦指的是英廟為了去祭祀濮安懿王修建的行宮。
她猶豫起來:「髃臣們恐怕不會同意————」
在熙寧變法前,大宋最撕裂的政治事件是什麼?
答:濮議!
皇伯派和皇考派,當年為了如何稱呼濮安懿王,可是打的頭破血流。
至今都有人,因為當年的事情而彼此仇視。
如今,若趙煦在冬天帶著太后、太皇太后還有整個宮廷系統跑路濮宮。
朝臣們肯定會炸鍋的。
搞不好,濮議的風會再次刮起來!
趙煦輕笑著,道:「母后,不會的!」
「因為,兒臣不會告訴髃臣們,是打算將來冬天搬到濮宮去!」
「只是用修葺英祖行宮的名義,故此不會有人阻攔的!」
皇帝想修復一個行宮,只要不找戶部要錢,自己從封樁庫掏錢,沒人會說什麼的。
「至於————將來嘛————兒臣相信髃臣們大約也沒空爭辯這個了————」
這樣說著,趙煦就笑起來:「因為,屆時兒臣會讓人在朝中提出一個議題————」
向太后看著趙煦。
趙煦輕笑著道:「太廟中,太祖皇帝要不要居於始祖位?!」
當初,太祖、太宗在昭憲杜太后的主持下,以金匱之盟兄弟傳位。
太宗即位後,太祖在太廟該處於那個位置,就成了禮法家們的難題!
始祖位嗎?
要是始祖位的話,太宗咋辦?
因為太廟裡的位置,是按昭穆排序的。
父昭子穆,次第有序。
這樣一來,將來太宗自己駕崩升仙,進了宗廟,若按這個排序,豈不是等於認太祖當爹了?
且禮法有云:為人後者為人子。
作為太祖事業的繼承人,太宗和太祖雖為兄弟,但實乃父子!
合情合理!
但太宗不干!
可,當時的太宗既拉不下臉,也沒那個底氣,學南北朝的故事,把開國創業之君的太祖名頭飄沒掉,將來自己當太祖。
沒辦法,就只能和稀泥。
讓宗廟的始祖位空懸。
這就叫:相信子孫後代的智慧!
子孫後代的智慧,確實槓槓的。
太宗駕崩,真廟即位,立刻就面對了這個問題一我伯伯和我爹,在太廟裡的位置怎麼算?
昭穆排序的話,我爹就要變成我伯伯的兒子,我就要變成我伯伯的孫子了!
儘管當時的文官士大夫們,普遍認同這個做法。
畢竟————
聖人的經書說的很清楚——為人後者為人子。
天下是太祖打下來的。
我們要感恩啊!
太祖的恩情還不完,認個祖父也沒關係。
真廟當然不干!
但也沒底氣拒絕,就只能繼續和稀泥。
讓太祖、太宗同昭穆,也就是兄弟兩人的神主牌,在合祭的時候,放在同一個位置,但平時分別處於兩個不同的殿堂供奉。
真廟駕崩,仁廟即位,再次遇到這個問題。
處理方法,大抵如此。
反正就是相信後人的智慧!
可到了趙煦的父皇即位後,情況就變了。
因為啊,宗廟早就滿了一太祖開國,追封了四代先祖:僖祖、翼祖、順祖、宣祖。
加上已經升仙進太廟的太祖、太宗(同昭穆,算一個坑),真宗、英宗。
滿了!
得挑出一個遠祖到夾室里去。
所以,朝廷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挑僖祖!
但僖祖挑出去後沒幾年,事情就變了。
因為,趙煦的父皇驚恐的發現了一個事情—這樣的話,三代人後,太祖就會自動成為始祖。
我們都要變成太祖的子孫啦!
給人當兒孫這種事情,趙煦這一系已經受過一次了。
還要受第二次,且是和自己沒有直系血緣關係的太祖!
堅決不行!
所以,很快的,朝廷做出了決定僖祖是我們趙家的始封君啊!
他才是唯一的太陽,真正的始祖!
是如同周代的后稷一樣,萬世不可遷桃的祖宗!
趕緊請回來,請到太廟,居始祖位!
這個事情一出,朝野就炸鍋了趙官家,你還要臉嗎?
天下,是太祖打下來的天下!
紛紛群情激憤,上書談論這個事情。
從禮法講到道理,從道理說到傳統。
總之就是一句話:太祖功勞蓋世,應該居於始祖位。
但,趙煦的父皇,也不是沒有幫手。
王安石帶著他的新黨閃亮登場,拿著太祖語錄,扛著太祖旗幟,極力論證僖祖為始祖,是太祖他老人家自己定下來的啊!
雙方混戰,打成一團。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王安石大獲全勝!
僖祖從此就成了大宋太廟裡的始祖。
但,這只是暫時堵住了別人嘴。
而且,是依靠機械降神強行堵嘴。
不服的人多的是!
甚至,舊黨里有不少人,就是因為這個事情,才噁心新黨、反對新黨的。
你像程頤,就時不時的在趙煦面前,提及太祖的功勞。
所以,趙煦知道的,只要再次打出僖祖要不要遷挑這張牌。
朝臣們的注意力,瞬間就會被轉移。
再也不會有人關心,趙煦跑路濮宮的事情了。
在太廟始祖位,到底該由誰來坐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面前。
連當年的濮議都顯得那麼的無足輕重!
而這個事情,對趙煦來說,也沒有影響。
因為哪怕僖祖遷桃了,太祖要升到宗廟的始祖位,起碼也是他孫子輩的事情了。
要頭疼,也是他的子孫頭疼,與他無瓜!
還是那句話—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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