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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瓊林宴(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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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楊汲後,趙煦靠到椅背上,閉著眼睛,假寐起來。

自然的,如會通河這樣的大工程,不可能趙煦一拍板,楊汲就可以去動工了。

這是需要經過都堂兩府商議,朝臣集議後,才能做出的國家部署。

畢竟像這樣的超級工程,哪怕在現代,也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做成的。

沒有一個強大的中央政權,沒有一支精幹的官僚隊伍。

連動工都是問題!

好在,中國自古是水利立國的文明。

自大禹治水開始,歷朝歷代,都在狂點治水的科技樹——沒辦法!

黃河母親祂實在是太溫柔了!

以至於,連蒙元、滿清這樣的異族王朝,也不得不被動學習、研究治水。

而大宋朝,格外受黃河母親青睞。

若趙煦沒記錯的話,自景佑以來,黃河決口數十次,占到了宋元明清四朝決口、潰堤次數的四成!

堪稱是黃河最喜歡的崽!

同時,大宋也很有志氣,一直想和母上掰手腕。

雖然人菜癮大,經常逗笑了黃河母親,就連趙煦在他的上上輩子,也嘗試一次,結果自然是被母上大人吊起來錘——但勇氣可嘉不是嗎?

這久病成醫之下,水利工程能力,自然不弱。

甚至可以說很強!

像會通河這樣的元明兩代接力才能完成的超級工程,對大宋來說,在技術上不存在問題。

所以,趙煦憂心的不是工程技術問題,而是趙專員的問題。

這樣的一個大工程,若算上前期籌備、準備時間,起碼要好幾年。

而且,涉及方方面面,上上下下,數不清的官僚。

從都堂到地方的州縣,有著太多可供人上下其手的地方。

官僚撈點、貪點,只要不太過分,其實趙煦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不起小本本記起來,將來想收拾對方的時候,再拿出來。

畢竟,這世上哪有工程項目,沒有專員的?

對吧?!

但問題是,趙煦有些擔心出現塌方式的腐敗。

就像楊汲來找他匯報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條件反射聯想起來的那些現代工程。

而在這些工程里,趙煦最怕的其實不是帶英的HS2、阿美莉卡的加州高鐵。

因為這些項目的專員,只是在巧立名目,藉機生財而已。

趙煦怕的是,像三德子的柏林國際機場這樣的項目。

漢斯專員們是錢也貪了,工程也拖了,工程質量更是做成了豆腐渣中的戰鬥渣!

要是驗收單位不負責,恐怕直接開業既出殯!

機場出問題,了不起也就是在機場裡的人倒霉,影響範圍很有限。

但水利工程一旦出了問題,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所以,趙煦如今在思考的,就是如何防止趙專員們把這個工程變成豆腐渣。

「此事派宋用臣去……倒是可以……」趙煦喃喃自語著。

宋用臣雖然也貪也拿,還喜歡提拔裙帶關係戶。

但他是內臣,生死榮辱,都在趙煦手中控制著。

而且,趙煦現在還捏著他的軟肋——那個去年,趙煦下特旨允許其收繼的養子宋致和。

這個養子,其實就是他的親侄子。

這就是親兒子了!

宋用臣這輩子,就指著這個侄子給他養老送終,傳續香火了。

而趙煦特旨允其收繼一個繼承人,是好事,也是束縛他的枷鎖。

故此,宋用臣在外面,貪歸貪,拿歸拿。

但從來不敢壞事!

而且,七天一小報,半月一札子,從來不絕。

但,宋用臣是內臣。

依慣例,在這樣的大工程中,內臣只能同提舉(相當於現代的項目副總),甚至只能同管勾(項目總監)。

像這樣的大工程的提舉官都是從文官里產生的。

而且,大概率是從清正的名臣之中產生。

所以,楊汲也被排除在外——他這個都水監,能和宋用臣一起當個同提舉就不錯了。

都堂的宰執們,無論新黨還是舊黨,都會想方設法的將掌握項目大權的人,換成他們的自己人。

這是政治!

也是趙煦即位後和文臣們達成的默契。

當然了趙煦也可以,強行的將一個他喜歡的人提拔上去。

這是君王的權力。

但問題在於——他若這樣做,等於破壞了,元祐以來,君臣之間形成的默契。

同時也很容易,讓很多人誤解。

誤解趙煦想走元豐的老路!

元豐的老路是什麼?

不是吳居厚們的層層加碼,也不是蹇周輔們的敲骨吸髓。

而是皇帝大權獨攬,大小政務,一言而決!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相當可怕的事情!

無論是對國家,還是對體制,乃至於對皇帝本人,都是如此!

五路伐夏、永樂城之役……

第二次回河、京東保馬保甲法、江西榷鹽法、福建榷茶……

軍事上、經濟上、民生上……都造成了巨大的災難。

趙煦到現在還在給元豐時代的政治擦屁股呢!

更要命的是——這種執政的方式,會對皇帝本人的健康,造成極大影響!

趙煦的父皇,為何年紀輕輕就一身病痛,最終連四十歲都沒有活到,就撒手人寰,就是累出來的!

每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

再是鐵打的身體,經不起這麼折騰。

何況……

元豐時代的君權專制,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威風!

趙煦的父皇當年所受到的掣肘,不知道有多少!

從都堂的宰執,到地方的官員,上上下下的軟對抗和絆子,數都數不清楚。

旁的不提,王珪的『三旨相公』是個什麼情況?

若王珪真就那麼的老實、恭順?

真是這樣,那麼無論是趙煦的上上輩子,還是這一世,王珪怎會有那麼多的小動作,那麼多的心思?

所以啊……王珪那所謂的三旨相公,是表面的恭順,實際上的對抗——

若王珪真的恭順,真的甘心當傀儡。

哪裡會有三旨相公的名聲?

旁的不說,真廟的宰相丁謂,仁廟的宰相呂夷簡的作業就擺在那裡,他王珪飽讀詩書,熟悉國朝故事,難道不知道?難道不會抄?

所以,這就是王珪的取死之道,也是趙煦對王家窮追不捨,一定要羅織罪名,將其徹底清算的原因。

想到這裡,趙煦就知道了,在這個事情上,他得尊重都堂宰執的意見。

至少他得做出尊重宰執的樣子。

正想著這些事情,童貫就來到他身邊,低聲稟報:「大家……」

「都堂送來了乞聖駕幸瓊林苑的札子……」

「哦……」趙煦回過神來,睜開眼睛,伸手接過童貫捧在手上的札子。

他拆開掃了一眼,這是宰執們循例上的,請他這個皇帝明日到瓊林苑中,與新科進士們同樂的札子。

「明日就是瓊林宴啊……」趙煦迷離著眼神著:「正好,可藉機與兩府大臣們通個氣!」

開鑿運河這麼大的事情,當然要和兩府大臣們先通氣,在朝中取得一定的共識。

於是,對童貫吩咐:「童伴伴,且取筆墨來!」

「諾!」

待童貫取來筆墨,趙煦就靠在座椅上,拿著狼毫筆,沾上朱墨,然後在札子上批覆:敕髃臣:且依元豐故事,設宴瓊林與諸釋褐進士!

然後,便丟下手中的狼毫筆,與童貫囑咐:「且拿去與都堂諸位相公,命相公們施行吧!」

「諾!」

「對了!」趙煦叫住要前去都堂傳旨的童貫,吩咐道:「告訴呂、蒲兩個相公,就說明日瓊林宴,除了兩府髃臣外,在京兩制及館閣大臣,若是無事,且都來參加一下!」

「也叫天下人知我興教崇文之意!」

「諾!」

趙煦看著童貫遠去的背影,眼神迷離起來。

「瓊林宴……」他呢喃著。

上上輩子,他親政後,曾參與的那幾次瓊林宴上的種種,在腦海中閃爍、沉浮。

所以,他很清楚,所謂瓊林宴代表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一次典禮,也是一場儀式。

無論是瓊林苑中宰執的舞蹈祝賀,還是新科進士們的朝覲。

都是一種加冕!

過去百五十年來約定俗成的故事就是——當新君第一次獨立主持瓊林宴,接受百官和新科進士們的舞蹈祝賀與朝覲後。

就代表著新君和先帝之間的關係脫離。

國家正式進入屬於新君的統治時代!

正是因此,歷代趙官家,才會如此重視自己即位後的第一次科舉。

天下人也才會將這次科舉稱作『飛龍榜』。

……

童貫來到都堂的時候,呂公著正在慢悠悠的煮著茶湯。

這位左相,近來已經漸漸的不再關注具體的事,都堂的權柄,除了最關鍵的那幾樣外,他都慢慢的放給了蒲宗孟。

一如當年的韓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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