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岳維山的高光時刻(2/2)
岳維山帶著第一批糧草彈藥離開白鹿原時,特意選了條人跡罕至的山路。月光下,三十多輛獨輪車吱呀作響,每輛車旁都跟著兩名精壯漢子,槍械藏在柴草堆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都記清楚了!「岳維山壓低聲音對領隊的青年道:「萬一遇上鎮嵩軍,先毀糧車!絕不能讓一顆子彈、一粒米落到劉瞎子手裡!「
青年鄭重點頭,喉結滾動:「岳先生放心,弟兄們寧可跳崖也不會當俘虜!「
車隊像一條沉默的蚯蚓,在秦嶺褶皺間艱難穿行。遠處西安城頭的火光隱約可見,岳維山攥緊腰間駁殼槍。
……
夜正濃,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西安城南門外鎮嵩軍陣地亮著點點篝火偶有巡邏隊疲憊的身影晃動,警惕性已降至冰點。持續數月的圍困像沉重的磨盤,不僅碾碎了守軍的耐心,也拖垮了圍城士兵的意志。
離城門尚有兩里地的一處溝壑陰影里,壓抑的喘息聲清晰可聞。岳維山趴在冰冷潮濕的泥土上,雙眼如鷹隼般透過稀疏的荒草,死死盯住前方那片開闊地帶。
他身邊,是幾十名同樣疲憊卻眼神決絕的同志,以及十幾輛滿載沉甸甸物資的獨輪車、架子車。
麻袋裡是救命的糧食,木箱裡是比黃金還珍貴的彈藥。
「就是現在!」岳維山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鋼鐵般的穿透力:「衝過去!」
如同決堤的洪水,由精悍革命志士組成的敢死隊以及緊隨其後的運輸隊,吶喊著沖向那硝煙瀰漫的突破口!槍聲、手榴彈爆炸聲、嘶吼聲瞬間響成一片!
「敵襲!敵襲!」
「南門!他們在沖南門!」
鎮嵩軍的陣地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驚慌失措的嚎叫。亂飛的子彈在雙方陣地間劃出死亡的曳光。守軍的機槍火力點也瘋狂地響起,對鎮嵩軍的後續支援進行壓制。
岳維山沖在最前,他感覺子彈幾乎是擦著耳邊飛過,灼熱的空氣炙烤著臉頰。他看到一個同志扛著糧袋撲倒在前方,胸前的血花在爆炸火光中異常刺眼。
他沒時間停留,一腳深一腳淺地踏著鬆軟又被炸得滾燙的焦土,用身體頂住一架被屍體卡住的獨輪車猛力向前推,口中嘶吼著毫無意義的音節,只為將體內的力量榨乾。
這不到一里的衝鋒距離,每一步都浸透著鮮血。不斷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咬著牙,甚至是用手拖拽著物資,翻滾著衝進了那狹窄、散發著硝煙與血腥氣息的城門。
「終於進來了!」
城門重新關上的那一刻,岳維山看著身邊僅存的十幾個渾身浴血的同志,不僅悲從心起,整整五十人啊,就剩下這麼點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推進來那十幾輛輜重車。
「糧!子彈!」一個瘦得脫形、穿著破舊學生軍裝的小戰士撲到一輛獨輪車前,死死抱住一個沉重的木箱,他的眼淚瞬間湧出,嘶啞地喊道:「有子彈了!我們能守住!能守住西安了!」
……
與此同時,鎮嵩軍大營。
「什麼?!讓人突破封鎖把物資送進去了?」劉瞎子像一頭被鋼針刺入屁股的棕熊,猛地從虎皮大椅上蹦了起來,因為用力過猛,牽扯到多日焦躁上火而腫脹的牙齦,疼得他眼前一黑,獨眼中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下首的軍官參謀們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誰!誰他媽負責的南門?!老子要剮了他!」劉瞎子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一地。
一個參謀抖如篩糠,硬著頭皮報告:「回…回司令,負責南門外圍第二防線的,是…是王…王團長……」
「王胖子?!」劉瞎子的臉扭曲得如同惡鬼:「把他給老子捆過來!捆過來——!」
沉重的腳步聲和絕望的告饒聲由遠及近。胖得如同一個圓球般的王團長,連滾帶爬地被兩個衛兵拖了進來,鼻涕眼淚糊滿了他驚恐變形的肥臉:「司令!司令饒命啊!我…我冤枉啊!那幫人來得太突然,還有城裡接應…他們火力太猛……」
「閉嘴!」劉瞎子抓起桌上一個滾燙的銅硯台,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過去!沉重的硯台帶著呼嘯的風聲,「噗」的一聲悶響,正砸在王團長肥胖的額頭上!鮮血和腦漿瞬間迸濺而出!
王團長連哼都沒哼一聲,肥胖的身軀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四肢神經質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暗紅的血泊在青磚地上迅速洇開,帳內一片死寂,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極致的恐懼。
「看到了嗎?!」劉瞎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瞪著那隻血紅的獨眼,掃視著帳中每一個面無人色的軍官。
「玩忽職守!放敵進城!擾亂軍心!就是這個下場!再讓老子知道有哪個環節懈怠,哪個王八蛋敢給老子掉鏈子,下場比他還慘!」
「給老子滾!都滾出去!加強戒備!再敢放一隻耗子進城,老子把你們全崩了!」劉瞎子像趕蒼蠅般揮揮手。
軍官們如蒙大赦,連拖帶拽地將王團長不成人形的屍體搬走,頃刻間退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死寂。
剛才還暴跳如雷的劉瞎子,此刻卻像一個瞬間泄光所有氣的皮囊,「咚」地一聲重重跌坐回椅子裡。他喘著粗氣,獨眼失神地盯著地圖上那小小的西安城標記,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幾十個人送進去的東西能有多少?他盤算著。頂多支撐城裡那些餓紅了眼的守軍再蹦躂幾天罷了。糧食?解不了幾十萬人的飢腸;彈藥?填不滿西安巨大的消耗窟窿。
但這「成功」本身,就像一根強心針,比多少糧食彈藥都可怕!它能重新點燃城內軍民絕望中那瀕死的鬥志。
反觀他的手下,雖然人多勢眾,但如果再得不到有效補給,戰鬥力根本無法保證。
更煩心的是外面那些筆桿子、報紙!他的名字在那些「不實報導」中,早已被塑造成「屠夫」、「劊子手」、「縱兵掠食」的惡魔形象!
更讓他不安的是……就算最後硬啃下了西安這塊骨頭,一個滿目瘡痍、十室九空的破城,守得住嗎?
打光了這幾萬老底子,他劉瞎子還是那個叱吒豫陝的鎮嵩軍司令嗎?恐怕連條喪家之犬都不如!
「這西安城,不能再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