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1987(1/2)
「你這會兒不忙著太山鄉的項目,跑深圳來幹嘛?」秦浩笑著在對面坐下,目光在楊樹茂身上打量。幾個月不見,楊樹茂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楊樹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都知道了?」
「謝老轉知道的事,能藏得住?」秦浩端起自己的水杯,輕輕吹了吹:「他那天在機場一說,我們就都知道了。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就把那麼大個項目給拿下了。」
「咳,這不是沒辦法嘛。」楊樹茂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得意,隨即又轉為無奈:「我還想著等我把項目做成了,拿著成績單到你面前嘚瑟一下呢。這下好了,還沒開始就被你知道了。」
秦浩失笑:「你這嘚瑟勁兒倒是沒變。說吧,到底什麼事?」
楊樹茂的表情認真起來,他放下水杯,身子前傾:「嗨,我這不是跑來催款嘛。你也知道我就那點家底,塞牙縫都不夠呢。現在項目能運轉下去,全靠那些香港投資客的錢。但他們付款不是一次性的,要分階段,看工程進度。我這不就跑來了,想催催他們,把下一階段的款早點打過來。」
秦浩倒水的動作頓了頓。他給楊樹茂續上水,然後緩緩坐回椅子上,語氣也變得嚴肅:「大茂,有件事我還是得提醒你一下。賈世發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你跟他合作,小心別被他給牽連進去。到時候錢沒了事小,萬一違法……」
他頓了頓,看楊樹茂的表情沒有變化,才繼續說:「做生意賺錢重要,但安全更重要。有些底線不能碰。」
楊樹茂聞言,臉色一正,坐直了身體:「謝了老秦,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這事我早都防著他呢。」他拿起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秦浩:「你看,這是我跟太山鄉政府簽的合同,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所有條款都是合規合法的。」
秦浩接過合同,快速瀏覽了一遍。確實如楊樹茂所說,合同是跟鄉政府直接簽訂的,條款規範,權利義務明確。而且從合同內容來看,楊樹茂的公司是唯一的開發主體,賈世發並沒有出現在合同里。
「而且。」楊樹茂補充道:「我跟他也沒有任何利益往來。所有款項都是通過公司帳戶進出,每一筆都有記錄。他只是一個中間人,介紹我們認識,促成合作,僅此而已。」
秦浩皺了皺眉,把合同還給楊樹茂。如果按照楊樹茂這麼說,賈世發在這件事上就沒撈到任何好處——那他為什麼要促成楊樹茂跟鄉政府簽約?難道真是改邪歸正,一心為鄉里謀發展了?
這不符合賈世發的性格。這老小子,貪婪、自私、狡猾,無利不起早。他會這麼好心,白白幫忙?
但當著楊樹茂的面,秦浩也不好再深問。畢竟現在楊樹茂已經不是他的下屬,人家自己當老闆,有自己的判斷和決策。這些問題已經涉及商業機密了,再追問就顯得不合適了。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秦浩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開口。」
楊樹茂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老秦,我就知道你這人夠意思。」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聊到中午,秦浩原本打算請楊樹茂去外面吃頓飯,好好敘敘舊。但楊樹茂急著去催款,硬是只在工地食堂扒了幾口飯就走了。
楊樹茂站在工地門口,跟秦浩握手道別:「等我這個項目做成了,我請你吃大餐,地方隨你挑。」
「行,我等著。」秦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秦浩剛在工地食堂吃完晚飯,正準備回宿舍處理一些文件,就聽到外面有人喊他。
「老秦!老秦在嗎?」
聲音有點熟,帶著醉意。秦浩走出宿舍一看,竟然是謝老轉。他正歪歪扭扭地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拎著個酒瓶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老謝?你怎麼來了?」秦浩連忙上前扶住他:「不是,你這怎麼回事?喝成這樣?」
謝老轉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哭過。他看著秦浩,嘴唇哆嗦了幾下。
秦浩一愣隨即調侃:「怎麼了?一臉的頹廢,賈小櫻把你給踹了?」
謝老轉瞪大眼睛,指著秦浩:「你怎麼知道……」話一出口,他馬上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改口:「呸!誰被踹了!明明是我踹的她!」
「得了吧你。」秦浩扶著他往自己宿舍走:「就你這樣,還你踹人家?行了,別硬撐了,怎麼回事說說吧。」
進了宿舍,秦浩給謝老轉倒了杯水,又拿了條濕毛巾讓他擦臉。謝老轉緩了一會兒,情緒稍微穩定了些,這才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
「三月份的時候。」謝老轉灌了一大口水:「賈小櫻就讓我回去,說是她自己在北京開了家貿易公司,讓我回去跟她一起干。我怎麼可能說走就走?直接就給拒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結果四月份又打電話,說是讓我回去跟她結婚。你說這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嗎?結婚這麼大的事,哪能說結就結?哥們兒能跟她隨便結婚嗎?又給拒了。」
秦浩坐在對面,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昨天。」謝老轉的聲音低了下去:「昨天她又給我打電話,下最後通牒,說是我要是不立馬跟她結婚,就跟我分手。你說這叫什麼話?逼婚啊!哥們兒能慣著她嗎?當場就給她懟回去了。」
「然後就掰了?」秦浩問。
「啊。」謝老轉點點頭,隨即又強調:「是哥們兒我不跟她結婚,所以是我踹的她!記住了,是我踹的她!」
他說這話時,眼睛又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秦浩看得出來,謝老轉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其實很難過。
「行了行了,知道了,是你踹的她。」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兒,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今晚哥們兒陪你,不醉不歸。我這兒還有兩瓶好酒,一直沒捨得喝,今晚開了。」
謝老轉聽到這話,抬起頭看著秦浩,眼裡滿是感動:「要不說還得是老秦你夠意思。這世上,還是兄弟靠譜,女人……哼!」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一把抱住秦浩,鼻涕眼淚全蹭在秦浩衣服上。
「哎哎哎,你小子哭就哭,鼻涕別擦我衣服上!」秦浩嫌棄地推開他。
……
第二天下午,謝老轉才醒過來。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看著坐在對面喝茶的秦浩,有些不好意思:「老秦,昨兒個……給你添麻煩了。」
「知道添麻煩還喝那麼多?」秦浩瞪了他一眼:「行了,趕緊去洗把臉,吃點東西。」
謝老轉洗漱完,吃了飯,精神好了很多。他的自愈能力確實很強,一夜宿醉,第二天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老秦,我下午就回廣州了。」吃完飯,謝老轉說:「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
「嗯,路上小心。」秦浩沒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老轉開著車走了。秦浩站在工地門口,看著車子遠去,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賈小櫻突然逼婚,會不會跟她父親賈世發有關?或者說,跟太山鄉的那個項目有關?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十月份。北京的秋天秋高氣爽。
十月一日,國慶節,也是「漢堡王」在北京的第一家門店正式開業的日子。門店選址在前門大街,位置很好,門臉也裝修得氣派。
開業當天,史小娜做足了準備。她不僅請到了當前最火的明星劉曉慶出席剪彩,還請到了陳佩斯和朱時茂現場表演小品。這兩位如今正是紅遍大江南北的時候,他們的到來吸引了大批觀眾。
雖然場地簡陋,只是在門店前的空地上搭了個臨時舞台,但這二位格外賣力。陳佩斯戴著標誌性的光頭,穿著那身經典的破舊西裝;朱時茂則是一身正經的幹部裝。兩人一上台,還沒開口,底下就笑成一片。
「各位父老鄉親,今天我們倆……」
「等會兒等會兒,誰跟你是『我們倆』?我跟你熟嗎?」
「怎麼不熟?咱倆不是搭檔嗎?」
「誰跟你搭檔?我是來剪彩的嘉賓,你是來演小品的,咱倆能一樣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臨時舞台演出了春晚舞台的效果。底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掌聲、笑聲、叫好聲此起彼伏。現場氣氛熱烈得不得了。
演出結束後,史小娜親自給陳佩斯和朱時茂每人包了一千元的紅包。這在當時可是巨款,相當於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兩人假裝推辭了一下,最後還是收下了。
「史總,以後有這樣的活動,隨時叫我們。」陳佩斯握著史小娜的手,誠懇地說。
「一定一定,謝謝二位老師。」史小娜笑著回應。
得益於陳佩斯和朱時茂的精彩演出,「漢堡王」門口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里三層外三層,把整條街都堵住了。不少路過的人也停下來看熱鬧,打聽這是幹什麼的。
然而,真正走進「漢堡王」消費的只是少數。大多數人只是在門口扒著玻璃窗往裡看,眼神里充滿好奇,但腳下卻像生了根,不敢往裡走。
原因很簡單——「漢堡王」看著太「洋氣」了。
明亮的玻璃門窗,乾淨整潔的櫃檯,穿著統一制服的店員,還有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食物——漢堡、炸雞、薯條、可樂。這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那麼「高級」,讓普通老百姓望而卻步。
還有一些鼓起勇氣進去了,但一看到牆上的價目表,立馬又退出來了。
一個漢堡3.8元,一份炸雞腿5.5元,一份套餐8.8元。而在1986年的北京,一個普通工人的月薪在50塊左右。也就是說,吃一頓「漢堡王」,要花掉他們一個禮拜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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