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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4章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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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靈覺得自己快在家待不下去了。

韓母來了之後雖然包攬了所有的家務,做飯洗衣打掃,恨不得連牙膏都替韓靈擠好。

問題是,母親太熱情了。

尤其是對秦浩。

「靈靈啊,你問問小秦周末有沒有空,來家裡吃頓飯。」

「靈靈啊,我今天買了條鱸魚,你問問小秦喜不喜歡吃清蒸的?」

「靈靈啊……」

韓靈每次聽到「小秦」兩個字,頭皮就一陣發麻。

她也知道母親是好意。韓母守寡多年,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如今看到女兒在深圳有了體面的工作,又有秦浩這麼一個「一表人才又年輕有為」的老闆,自然就動了撮合的心思。

可問題是,秦浩身邊有孫玉梅啊。

韓靈每次想到這裡,心裡就堵得慌。

她知道孫玉梅和秦浩的關係,雖然孫玉梅嘴上說得灑脫,說什麼「各取所需」「不指望結婚」,但她們畢竟在一起這麼多年了。而她韓靈,跟孫玉梅是大學室友,也是閨蜜。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就好像她莫名其妙地站在了一個不該站的位置上,往前一步是背叛,往後退一步又顯得自己心虛。

可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怎麼就……有種偷了東西的感覺呢?

韓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但是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這天下午六點,韓靈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收拾東西下班。剛走出辦公大樓的大門,一陣晚風裹著南國特有的濕熱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公交站台走。

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停在她面前。

鋥亮的黑色車漆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流線型的車身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格外扎眼。這時候深圳街頭跑的大多是桑塔納和夏利,皇冠轎車可是實打實的豪華車,一輛落地得四十多萬,還得托關係才能買到。

韓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副駕駛的車窗緩緩搖了下來,露出一張笑盈盈的臉。

「韓靈!」

孫玉梅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朝她揮了揮,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又興奮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襯衫,頭髮紮成了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利落。

「孫玉梅?怎麼是你啊?」韓靈又驚又喜,彎腰湊到車窗前。

「怎麼,不能是我啊?」孫玉梅笑著拍了拍方向盤:「剛拿的駕照,上車,帶你兜風去!」

韓靈看著孫玉梅坐在駕駛座上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什麼時候學的車?」

「學了好幾個月了,上周才拿到駕照。」孫玉梅拍了拍胸口:「怎麼樣,利害吧?」

「厲害厲害。」韓靈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的內飾比外面看起來還要豪華——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皮革香,中控台上鑲嵌著一塊精緻的木紋飾板,空調出風口吹出涼爽的風,把外面的悶熱隔絕得一乾二淨。韓靈坐在柔軟的座椅上,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儀表台,心裡暗暗感嘆——好車就是不一樣。

她左摸摸右看看,目光落在方向盤中間的豐田標誌上,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這不是……之前老秦的那輛車嗎?」韓靈轉過頭看向孫玉梅。

孫玉梅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嘿嘿,之前說好了等我拿到駕照就給我買車的,新車還沒到,我先拿他這輛練練手。」

韓靈苦笑了一下:「這車得四十多萬,還得托關係才能買到,你拿它練手?」

「四十多萬怎麼了?」孫玉梅撇撇嘴,發動了車子:「反正對他來說,也就是個代步工具。再說了,我現在不花他的錢,等哪天他結婚了,說不定想花都花不著了。」

她一邊說一邊掛擋,車子緩緩駛入了主路。

韓靈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怎麼會這麼想?」韓靈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是不是……聽到些什麼了?」

孫玉梅搖了搖頭,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那倒沒有。不過……」

她頓了頓,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能感覺到,他最近來我這兒的次數是越來越少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的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

孫玉梅忽然一拍方向盤:「嗨!我跟你說這個幹嘛!今天難得開心,走,請你吃大餐去!」

她一腳油門踩下去,皇冠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猛地竄了出去。

韓靈被慣性按在座椅靠背上,看著孫玉梅那張故作灑脫的笑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追問下去。

……

二十分鐘後,孫玉梅把車停在了一家海鮮酒樓門口。

韓靈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那金碧輝煌的招牌,腳步頓時停住了。

「海上皇」——這是深圳最有名的海鮮酒樓之一,韓靈之前跟著秦浩應酬的時候來過一次,對這家店的菜價印象深刻,一盤清蒸石斑魚就要好幾百,隨便點幾個菜就是普通人一個年的工資。

「要不……咱們還是換一家吧?」韓靈拉了拉孫玉梅的袖子,壓低聲音說。

「換什麼換?」孫玉梅大手一揮,拽著她就往裡走:「行啦,一頓飯我還是請得起的,你放心吃就行!」

韓靈被她拽著進了一間靠窗的包間。

包間不大,但裝修精緻,牆面貼著淺金色的壁紙,頭頂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窗外能看到遠處的海面,夕陽的餘暉在海面上鋪開一層碎金。

孫玉梅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看也不看就噼里啪啦點了一通——清蒸東星斑、蒜蓉粉絲蒸波士頓龍蝦、椒鹽瀨尿蝦、姜蔥炒蟹、白灼象拔蚌、還有一盅花膠燉雞湯。

韓靈聽著她報菜名,眼皮跳了好幾下。

「你點這麼多,咱們兩個人吃得完嗎?」韓靈忍不住說。

「吃不完打包唄。」孫玉梅把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再來一紮鮮榨橙汁。」

服務員記下菜單,退出包間,輕輕帶上了門。

韓靈看著孫玉梅,嘆了口氣:「你這麼花錢,老秦就不管你?」

孫玉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管就好了。」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著名圈,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要是管我,說明他心裡還有我。他越是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管,就越說明……我跟他沒戲。」

韓靈愣住了。

沉默了片刻,她才試探著問:「那你就沒想過……離開?」

「離開?」孫玉梅一陣搖頭,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苦澀:「說得簡單。就我這消費水平,一般的老闆半個月就得破產。」

「那你少花點唄。」韓靈說。

孫玉梅苦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海面。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韓靈聞言,不再說話了。

其實有些時候,韓靈都有些羨慕孫玉梅的生活,不用工作、沒有業績壓力、每天睡到自然醒,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去哪就去哪。

說話間,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了。清蒸東星斑冒著熱氣,蒜蓉龍蝦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包間,椒鹽瀨尿蝦炸得金黃酥脆,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來,動筷子!」孫玉梅夾了一隻瀨尿蝦放到韓靈碗裡:「別光看著,吃!」

兩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韓靈的工作聊到孫玉梅最近新做的髮型,又從新做的髮型聊到深圳新開的商場。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剛才那些沉重的話題像是被暫時擱置了,誰也沒有再主動提起。

聊著聊著,孫玉梅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韓靈,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滿。

「對了,你買房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韓靈夾菜的手一僵,筷子上那塊龍蝦肉差點掉下來。

她穩住心神,把龍蝦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才抬起頭來,故作鎮定地問:「你……你怎麼知道的?」

孫玉梅哼了一聲:「還說呢,要不是前幾天剛好碰到劉元,還被你蒙在鼓裡呢。」

韓靈的心跳快了兩拍,表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她扯了扯嘴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這不是……家裡還沒來得及收拾嘛,等哪天收拾好了再請你來做客。」

「這還差不多。」孫玉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緩和了一些:「我可跟你說好了,喬遷之喜必須補上,到時候我得好好參觀參觀你的新家。」

「行行行,一定請你。」韓靈連忙點頭,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是這口氣松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了——

她在心虛什麼?

她又沒做什麼對不起孫玉梅的事。秦浩借錢給她買房子,是因為她是他的員工;秦浩送她去醫院,是因為她在加班時暈倒了;秦浩來她家吃飯,是因為母親熱情邀請——這一切,有什麼見不得光的?

可她就是心虛。

那種心虛的感覺就像是一根細細的刺,扎在心頭最隱秘的角落,不疼,但癢,讓人坐立不安。

韓靈低下頭,裝作專心剝蝦殼的樣子,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她跟孫玉梅大學四年,雖然不是最親密的那種朋友,但也算說得上話。畢業後來到深圳,倆人的聯繫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尤其是那次在孫玉梅家裡喝了一夜酒之後,她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孫玉梅把她當朋友,她也在心裡把孫玉梅當朋友。

可朋友歸朋友,有些事情……是不能越界的。

韓靈把剝好的蝦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心裡卻在想——她跟秦浩之間,到底有沒有越界?

她沒有主動做過什麼,但也沒有堅決地推開過什麼。

這種態度本身,算不算一種默許?

韓靈不敢再想下去了。

……

同一片夜色下,深圳的另一頭,肖然正坐在一間嘈雜的大排檔里,面前的桌上一盤炒河粉已經涼透了,筷子擱在碗沿上,一口沒動。

他盯著隔壁桌的那幾個人,手裡的啤酒瓶舉在半空中,半天沒往嘴裡送。

隔壁桌坐著三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做生意的。一個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滿臉愁容;另外兩個穿著整齊一些,一看就是體面人,但臉色也不太好看。

「陸老闆,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其中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把一沓錢拍在桌上,語氣冷淡:「安爾雅的香皂,我是一塊都賣不出去了,您看這帳怎麼結吧。」

被稱作「陸老闆」的男人正是那個穿著皺襯衫的黑瘦小個子。他看起來不到四十歲,但臉上的褶子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頹喪。

「張老闆,你再給我點時間,我……」陸錫明搓著手,聲音帶著幾分哀求。

「給時間?」張老闆冷笑了一聲:「陸老闆,我已經給了你半年時間了!你看看你給我的這批香皂,一股中藥味,誰買啊?我鋪了兩百多家小賣部,退貨退了一百八十家!剩下的二十家沒退,不是不想退,是貨架上都積灰了,人家懶得退!」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引得旁邊幾桌的客人都側目看了過來。

「我是做日化批發的,不是做慈善的。」張老闆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冷冷地丟下一句:「貨是你自己拉走,還是我丟掉,你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另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也站了起來,看了陸錫明一眼,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跟著張老闆走了。

陸錫明一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掏空了靈魂的泥塑,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沓錢,一動不動。

大排檔的喧囂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又被夜風吹散。老闆娘端著菜從旁邊經過,看到陸錫明這副模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搖了搖頭走開了。

肖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的目光落在陸錫明身上,心裡有一個念頭在慢慢成形。

他跟韓靈分手已經有一陣子了,但他不想放棄。

他肖然這輩子,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什麼東西。上大學的時候,他是班裡最窮的那個;畢業的時候,他是混得最差的那個;追韓靈的時候,他是最不被看好的那個。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從南方倒騰電子產品去北方鄉鎮,大半年下來,手裡攢了三十多萬。

這筆錢是他的本錢,是他翻身的希望。

肖然心裡清楚,他要真正翻身,就必須做一票大的。

他看著隔壁桌那個頹喪的黑瘦男人,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冰涼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放下酒瓶,站起來,朝隔壁桌走了過去。

「大哥,打擾一下。」肖然在陸錫明對面坐下,語氣儘量放得隨意:「剛才你們說的話,我聽到了幾句。」

陸錫明抬起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誰啊?」

「我也是做生意的。」肖然笑了笑,「我剛才聽你說……安爾雅的香皂,賣不出去了?」

陸錫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裡帶著幾分戒備:「關你什麼事?」

「我就是好奇。」肖然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急,慢悠悠地說:「安爾雅這個牌子我聽過,前兩年不是做得挺大的嗎?超市里到處都有他們的貨,怎麼現在就賣不出去了呢?」

陸錫明的臉色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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