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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4章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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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錫明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悶了,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那是以前。」陸錫明抹了一把嘴,聲音沙啞:「前兩年安爾雅確實做得好,光是洗衣粉和香皂的月銷量就有上百萬。但從去年開始就不行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有些泛紅,但硬是忍住了。他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悶悶的:「我現在倉庫里還堆著幾百萬的貨,要是再賣不出去,就只能破產了。」

「幾百萬?」肖然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我能看看樣品嗎?」

陸錫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塊香皂,推到肖然面前。

那是一塊用白色塑料紙包裝的香皂,包裝紙上印著「安爾雅香皂」幾個字,設計簡陋,顏色灰撲撲的,看起來毫無吸引力。

肖然拿起來,撕開包裝紙,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中藥味直衝腦門。

那味道怎麼說呢,像是一鍋熬了三天三夜的中藥渣滓,又混進了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化學原料,聞起來不僅不香,反而帶著一股刺鼻的苦味。

他把香皂放下,看著陸錫明,哭笑不得地說:「陸老闆,這香皂……別說賣了,送給我我都不想用。這味道也太沖了吧?」

陸錫明的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羞愧還是惱怒:「這配方是請專家調的,加了十七味中藥材,能殺菌消炎、止癢祛痘,功能上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香皂都好……」

「功能再好,不好聞也沒人買啊。」肖然打斷他:「大家買香皂是為了洗澡,不是為了上藥。誰願意洗完澡一身中藥味?」

陸錫明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肖然說的,正是他最痛的地方。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鐵皮:「那你說怎麼辦?幾百萬的貨,總不能一把火燒了吧?」

肖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幾萬箱香皂,幾百萬的貨——這個數字太大了,大到讓他有些心跳加速。他不是不知道這其中的風險,這種賣不出去的滯銷品,誰接誰死。

但是……

肖然的目光落在那塊被撕開的香皂上,一個大膽的想法正在他腦海里成形。

陸錫明賣不掉的貨,不代表他也賣不掉。

「陸老闆。」肖然坐直了身體,看著陸錫明的眼睛,語氣認真了起來:「你這批貨,打算怎麼處理?」

陸錫明愣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還能怎麼處理?倉庫都快付不起租金了,要是再過一個月還賣不出去,就只能當垃圾處理掉了。」

「當垃圾?」肖然挑了挑眉:「幾百萬的貨當垃圾處理,你捨得?」

「不捨得又能怎麼樣?」陸錫明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認命的無奈:「我已經試過所有辦法了,降價、促銷、換包裝、找新經銷商……都沒用。安爾雅這個牌子已經臭了,沒人願意接盤。」

肖然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陸老闆,這樣吧。」肖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你這批貨,我接了。」

陸錫明猛地抬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這批貨,我幫你處理。」肖然的語氣不急不躁:「不過我有幾個條件。」

「你說!」陸錫明一下子坐直了,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第一,這批貨的獨家銷售權歸我,你不能再把貨賣給其他人。」

陸錫明毫不猶豫地點頭:「沒問題!」

「第二,我不要買斷,我要代銷。」

陸錫明的臉色變了變。代銷意味著他拿不到現錢,貨賣出去才有錢拿,賣不出去就砸在自己手裡。但轉念一想,反正這批貨已經砸在自己手裡了,與其堆在倉庫里落灰,不如賭一把。

「……可以。」他咬了咬牙。

「第三,我付五萬塊錢定金。」肖然伸出五根手指:「貨我拉走,賣出去之後,再給你結尾款。」

「五萬?」陸錫明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老弟,我那批貨值好幾百萬,你就付五萬定金?」

「陸老闆,你的貨賣不出去一分錢都不值。」肖然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五萬塊錢雖然不多,但至少是現錢。而且貨放在我手裡,比放在你倉庫里強,至少我還會想辦法去賣,放在你那裡,就只能等著落灰。」

陸錫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肖然不再說話,只是慢慢地喝著茶,等著陸錫明自己掂量。

果然,沉默了將近一分鐘之後,陸錫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成交!」

肖然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笑容。

「走,帶我去看看你的倉庫。」

……

陸錫明的倉庫在寶安區一片老舊的工業區里,遠離市區,周圍都是些低矮的廠房和廢棄的工地。夜裡的工業區一片漆黑,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孤零零地立在路邊,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黯淡的光。

陸錫明掏出鑰匙,打開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鐵門「嘎吱」一聲推開,一股混合著香皂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陸錫明拉下牆上的電閘,頭頂的白熾燈閃了兩下,亮了起來,慘白的光照亮了整個倉庫。

肖然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呼吸不由自主地滯了一瞬。

倉庫很大,少說有四五百平米。從地面到天花板,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一排的紙箱,每一個紙箱上都印著「安爾雅草本香皂」的字樣,堆得有兩米多高,像是一座小山。

「這只是其中一個倉庫。」陸錫明站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還有一個在隔壁,跟這個差不多大,也是滿的。」

肖然走進倉庫,手指划過那些紙箱的表面,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隨便抽出一箱,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塊香皂,每一塊都用白色塑料紙包著,跟他看到的那塊樣品一模一樣。

他拿起一塊,湊到鼻子前又聞了聞。

還是那股刺鼻的中藥味。

但這一次,肖然沒有皺眉,反而笑了。

「陸老闆,這批貨,我全要了。」

他說得很輕,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

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肖然沒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在路邊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投了一枚硬幣,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起來,聲音裡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餵?」

「老李,是我,肖然。」

「肖然?你小子這麼晚了打什麼電話?」

「我想問你個事。」肖然靠在電話亭的玻璃門上,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你之前不是說,你有個親戚在工商局上班嗎?」

「對啊,怎麼了?」

「我想註冊一個商標。」肖然說:「新品牌的,越快越好。」

「什麼牌子?」

肖然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陸錫明提到的那股中藥味,想起那些堆滿倉庫的紙箱,想起幾百萬的貨砸在手裡的那種絕望。但他更想起的是——韓靈那句平靜的「我們分手吧」,秦浩那座越做越大的工廠,還有自己兜里那三十萬塊錢。

那些東西像是一根根鞭子,抽在他的背上,逼著他往前走。

他不能再小打小鬧了。

他要是再這么小打小鬧下去,他跟秦浩之間的差距只會越拉越遠,他這輩子都別想追上那個人的腳步。

肖然深吸了一口氣:

「浴雪清。」

「什麼?」

「新品牌的名字,就叫浴雪清。」

安爾雅的牌子已經臭了,那就換個名字重新來過。那些堆在倉庫里的香皂,只要換一層包裝、換一種定位、換一個賣法,它們就不是沒人要的滯銷品,而是全新的產品。

這是一步險棋。

一旦失敗,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那三十萬塊錢,全都要打了水漂。

但是一旦成功……

肖然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他掛了電話,走出電話亭,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抬頭看了看深圳的夜空。城市的霓虹燈把天邊映成一片暗紅色,看不到星星,但他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秦浩有秦浩的路,他肖然有他肖然的路。

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肖然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他先是馬不停蹄地跑工商局和商標局,把「浴雪清」的商標註冊手續辦好。然後他又跑了幾趟印刷廠,定製了一批全新的包裝紙——他放棄了安爾雅原來的土氣設計,改用了一種清新的藍白配色,正面印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旁邊寫著「浴雪清香皂」幾個字,看起來清爽又高檔。

包裝紙上印著全新的GG語——「浴雪清中藥配方,洗出健康肌膚」。

肖然知道,光換包裝是不夠的。他還得解決香皂本身的味道問題。

那股刺鼻的中藥味,無論包裝做得多漂亮,消費者一聞就不想買了。他找了一家小型香料廠,花了三天時間反覆調試,最後終於找到了一種能夠中和中藥味的香精配方,讓香皂聞起來不再是滿鼻子藥味,而是一種淡淡的草本清香,隱約還能聞到一絲藥香,但不會讓人覺得難聞。

他讓香料廠按照這個配方生產了一批香精,然後聯繫了一家小型加工廠,花了幾天時間把那幾萬箱香皂全部回爐重新加工了一遍。

加工廠老闆看著拉來的那一車一車的香皂,忍不住問他:「老弟,你這搞什麼名堂?這些香皂賣不出去,重新加工一遍就賣出去了?」

肖然笑了笑,沒說話。

他心裡也沒底。但他知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重新加工好的香皂被送進了新的包裝線,換上了全新的「浴雪清」包裝。肖然站在加工廠門口,看著一箱一箱嶄新的香皂從傳送帶上下來,心裡那種複雜的情緒,就像是一個賭徒在押上全部身家之後,盯著即將翻開的底牌。

半個月後,第一批「浴雪清」香皂正式下線。

肖然看著那些包裝精美的香皂,深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了——

怎麼賣。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渠道和能力,去跟超市、商場談進場是不現實的。那些大賣場的入場費高得嚇人,而且他一個新品牌,人家根本不認。

他得另闢蹊徑。

肖然的目光投向了深圳那些大大小小的髮廊、美容院和洗浴中心。

這些地方是香皂和洗髮水的高頻消費場所,雖然單個客戶的採購量不大,但勝在數量多、門檻低。而且這些地方的老闆大多數都是個體戶,對品牌的忠誠度不高,只要東西好用、價格合適,他們不介意換一個牌子試試。

肖然給自己定了一個計劃——第一天跑五十家店,一家一家地談。

他把一批「浴雪清」香皂裝進一個大背包里,背在身上,開始了他在深圳大街小巷的穿梭。

第一天的戰績是零。

他跑了五十多家髮廊和美容院,大部分老闆連門都沒讓他進。少數幾個讓他進了,看了樣品,聞了味道,搖了搖頭,說「沒聽過這個牌子,不要」。

第二天的戰績還是零。

肖然沒有氣餒。他心裡清楚,一個新品牌要讓人接受,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用了一個最笨的辦法——免費試用。

他把香皂拆開,切成小塊,免費送給那些髮廊老闆試用。

「老闆,您先拿回去用,不要錢。用得好再找我拿貨,用不好您就當丟了塊肥皂。」

他把這句說辭練了無數遍,說到後來,幾乎成了條件反射。見人就遞香皂,見人就背台詞,一天下來嘴皮子都磨破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

但效果是有的。

第三天,有一家髮廊的老闆給他打來了電話。

「喂,是肖老闆嗎?你那個香皂……還有沒有?」

肖然握著電話,心跳猛地加速了。

「有,您要多少?」

「先來兩箱試試。」

兩箱,一百多塊香皂,雖然不多,但這是第一個回頭客。

肖然掛了電話,一個人站在路邊,笑了好一會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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