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忘恩負義(1/2)
何韓跟孤煙的這場競爭,從最開始的一較高下,已經慢慢變了味。
起先是兩邊讀者的正常討論,你誇你家大大文筆好,我誇我家大大劇情妙,一來二去就擦出了火星子。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跑到對方書評區里刷了一星差評,這下可炸了鍋。兩邊粉絲開始大規模互屠書評區,從早到晚刷屏不斷,罵什麼的都有。
何韓這邊的人說孤煙就是個新人,寫了幾章就飄了,真當自己是大神了?孤煙那邊的粉絲也不甘示弱,說何韓寫了十年也就那樣,吃老本吃到現在,有什麼好得意的。
戰火很快蔓延到了各大社交平台。
何韓倒是不怎麼在意這些,他寫書這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該碼字碼字,該睡覺睡覺。但孤煙不一樣,他才寫了幾個月,頭一回被這麼多人追著罵,心態很快就崩了。
三妹端了碗泡麵放到他桌上,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評論區,眉頭皺了皺:「別看了,越看越氣。」
孤煙沒吭聲,眼睛還盯著屏幕。
「我說你至於嗎?」三妹把泡麵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東西。」
「我不餓。」
「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孤煙這才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了那碗泡麵一眼。面已經泡得有點過了,脹得滿滿當當。他拿起叉子,攪了兩下,也沒吃。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林展翹。
孤煙接了電話,沒說話。
「怎麼了?聽說你跟何韓那邊鬧起來了?」林展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點疲憊。
「不是我鬧的。」
「我知道。」林展翹說:「我剛才看了一下,有人在帶節奏。你別往心裡去,該寫寫你的。」
孤煙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不是真的很利害?」
「誰?」
「何韓。」
電話那頭頓了頓。林展翹的聲音輕了些:「他是老作者了,寫了這麼多年,有積累。但你也不差,你的書數據一直在漲,訂閱比上個月翻了一倍。」
「可評論區的那些人說——」
「評論區說的那些話,你一個字都不要信。」林展翹打斷他:「寫書的人是你,不是他們。」
孤煙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聽我的,把評論區關了,專心寫你的。這個月還有十幾萬字要交,你哪有時間跟他們在網上耗?」
「嗯。」
「那我掛了?」
「等一下……」孤煙叫住她。
「嗯?」
孤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電話那頭傳來翻頁的聲音,還有鍵盤敲擊的聲響。林展翹應該在忙。
「……沒事了。」
「好,那你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了。
孤煙把手機擱在桌上,盯著漆黑的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三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泡麵徹底涼了,表面結了一層油膜。
孤煙把涼透的泡麵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又放下了。
他其實知道林展翹為什麼對他這麼上心——茞星現在全靠他撐著,他要是倒了,茞星也就完了。這事趙蘭心跟他提過一嘴,說茞星現在的現金流很緊張,林展翹都快急瘋了。
可他控制不住。
每次聽到林展翹的聲音,他就覺得心裡踏實不少。她說話的語氣,她偶爾笑一下的尾音……這些細節一點點堆積起來,在他心裡壓了一個沉甸甸的東西。
網吧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這年頭誰還來網吧?手機什麼都能幹。偶爾有幾個熟客來打打遊戲,也是熬通宵那種,一包泡麵頂一宿,消費不了幾個錢。
孤煙跟三妹、二舊合夥開的這家網吧,說是合夥,其實就是三個人湊了點錢,盤了個快要倒閉的鋪面。三妹負責收銀和打掃,二舊負責修電腦和管帳,孤煙負責……寫小說。
沒錯,他是老闆之一,但他每天乾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收銀台後面的小隔間裡敲鍵盤。
二舊倒是個老實人,話不多,幹活勤快。修電腦、搬貨、通廁所,什麼都干。三妹有時候說他:「你歇會兒行不行?一天到晚轉來轉去的,看得我頭暈。」
二舊嘿嘿一笑:「不累。」
三妹白了他一眼,繼續嗑瓜子看劇。
孤煙有時候抬眼看到這一幕,總覺得二舊看三妹的眼神不對勁。那眼神他熟,當年他追三妹的時候,也是這副德行。
三妹開始注意孤煙打電話。每次林展翹的電話一來,她手底下的活就會停下來,耳朵豎著聽那邊在說什麼。孤煙掛了電話,她會裝作不經意地問一句:「又是那個編輯?」
「嗯。」
「她怎麼老給你打電話?」
「催稿。」
三妹就不說話了。
孤煙知道三妹想說什麼,但他不想接這個話茬。
後來有一天,三妹直接問了:「你是不是喜歡她?」
孤煙正在喝水,差點嗆著。他把杯子放下,擦了一把嘴:「你說什麼呢?」
「我說那個編輯。」三妹站在收銀台後面,手裡攥著一把硬幣,盯著他看。
「她是我編輯。」
「我問你是不是喜歡她。」
孤煙沉默了。
三妹手裡的硬幣嘩啦一下掉進抽屜里,她關抽屜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三妹說。
孤煙沒回答。
——
趙蘭心找到這家網吧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網吧門面不大,夾在一家沙縣小吃和一家藥房中間,招牌上的字掉了兩個,只剩「XX網吧」四個字孤零零地掛在上面。
趙蘭心推門進去,一股煙味混著泡麵味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姑娘,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正嗑著瓜子看劇。看到有人進來,姑娘抬眼掃了她一下:「上網?」
「我找孤煙。」
三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誰?」
「我是他朋友。」
三妹朝裡面努了努嘴:「最裡面那個隔間。」
趙蘭心走進去,穿過一排排空著的電腦,在最裡面找到了一個小隔間。隔間門開著,一個瘦高的男生正對著電腦,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她敲了敲門框。
孤煙回頭,看到趙蘭心的時候愣了一下。他不認識她。
「你是?」
「趙蘭心。」
孤煙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聽過這個名字——不止一次。林展翹提過,說趙蘭心從茞星離職了,跟凌奕凱一起開了家新公司。網上也有人說過,趙蘭心挖走了茞星不少作者。
「有事?」
趙蘭心也不客氣,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過去。
孤煙沒接,只是看了一眼。
「我不是來催你跳槽的。」趙蘭心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聊聊你的前途。」
孤煙看著她,沒說話。
趙蘭心靠在椅背上,環顧了一圈這個逼仄的小隔間:「你就打算一直在這兒寫?在這個破網吧里?」
「這裡挺好。」
「挺好的?」趙蘭心笑了:「一個月能賺多少?三五千?還是七八千?你知道何韓一個月多少錢嗎?」
孤煙的臉色沉了沉。
「我不是來刺激你的。」趙蘭心說:「我是來給你指條明路的。你跟茞星簽的那個合同,我看過。分成比例對你很不友好,版權歸屬條款也模糊不清,說難聽點,就是利用你不懂行,把你綁死了。」
「林展翹不會坑我。」
趙蘭心挑了挑眉:「你覺得她對你這麼好,是為了什麼?」
孤煙沒有立刻回答。
「她是為了茞星。」趙蘭心說:「你現在是她手裡最大的牌,你要是走了,茞星立馬就得垮。所以她才對你這麼上心,天天打電話關心你,噓寒問暖的——你以為她對你有意思?」
孤煙的呼吸明顯重了。
「她沒有。」趙蘭心一字一頓地說:「她跟何韓是十年的感情,你以為你一個寫了幾個月的新人能比得了?她就算跟何韓分手了,他們之間那張網也不是你能撼動的。」
「你說完了嗎?」
趙蘭心站了起來:「話可能不好聽,但我說的是實話。你好好想想。」
孤煙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退,撞到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出去。」
趙蘭心看著他。
「我說出去!」孤煙的聲音大了起來。
三妹聽到動靜跑了過來,站在門口看了看情況:「怎麼了?」
趙蘭心倒是面不改色,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名片,放回包里。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孤煙一眼。
「沒關係的,你會有想找我的時候。」
說完她就走了。
三妹看著趙蘭心的背影走遠,又轉頭看向孤煙:「她誰啊?」
孤煙沒回答。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三妹也沒再追問,轉身走了。
網吧門口,趙蘭心上了車,嘴角翹起一抹笑意。她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那破爛的招牌,發動了車子。
像孤煙這種容易被情緒左右的莽夫,才容易被操縱。
——
林展翹最近確實快焦頭爛額了。
茞星的帳上快沒錢了。
以前這些事都是凌奕凱在管,她只管內容。凌奕凱一走,財務的大攤子全砸她手裡了。
她翻著手裡那沓投資計劃書,已經翻了不下二十遍。跟資本市場打交道比她想像中難得多,那些投資人一開口就問茞星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問孤煙能不能持續產出,問萬一孤煙下一本撲了怎麼辦。
林展翹說孤煙的潛力很大,數據一直在漲,讀者黏性高。
投資人說,數據是會騙人的。網文圈裡一書封神的人多了去了,第二本撲得連媽都不認識的也多得是。他們憑什麼相信孤煙不是曇花一現?
林展翹說,茞星有一套成熟的孵化體系。
投資人笑了,說你們茞星的核心編輯都跑了一半,還有什麼孵化體系?
林展翹啞口無言。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鞋都沒脫就癱在了沙發上。屋裡很安靜,只有冰箱嗡嗡的響聲。她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轉的都是帳本上的數字。
房租該交了。
員工工資該發了。
孤煙這個月的稿費還沒結。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叫「陳總」的號碼,看了很久,又放下了。這個陳總她已經約了三次了,前兩次都說考慮考慮,第三次直接不接電話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孤煙。
「餵?」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有點重,但沒人說話。
「孤煙?」
「……沒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林展翹沉默了幾秒。她不是傻子,孤煙最近對她的態度越來越明顯,她不可能沒察覺。但每次她想拉開點距離,又怕影響他的狀態。
茞星的希望全系在他一個人身上。
她輸不起。
「你是不是又看評論區了?」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沒有。」
「那怎麼了?」
「那個姓趙的來找我了。」
林展翹坐直了身體:「趙蘭心?」
「嗯。」
「她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林展翹握著手機,腦子裡飛速轉著。趙蘭心去找孤煙,肯定不是為了喝茶聊天。她咬了咬牙:「她要是再找你,你別見她。」
「她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她說什麼了?」
「說你對我好,是因為茞星。」
林展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想說不是,但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她想說是,又怕把孤煙推得更遠。
電話那頭先開了口:「算了,不問了。我掛了。」
「孤煙——」
電話已經掛了。
林展翹看著手機屏幕,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
何韓的日子倒是清閒得很。
他每天上午寫三個小時,下午就沒事了。以前跟林展翹在一起的時候,林展翹總催他多存稿,說萬一有事斷更了怎麼辦。現在沒人催了,他反倒存了不少稿子,夠用半個月的。
閒下來的時間,他開始琢磨點別的事。
他買了一輛車。
不是什麼普通的代步車,是一輛跑車,落地兩百多萬。秦浩聽說之後直罵他敗家,說你有這錢干點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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