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忘恩負義(2/2)
不是什麼普通的代步車,是一輛跑車,落地兩百多萬。秦浩聽說之後直罵他敗家,說你有這錢干點什麼不好。
何韓不以為然:「我這輩子也沒啥愛好,就想開個好車。」
「那你買來幹嘛?天天開出去兜風?」
「跑跑網約車。」
秦浩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跑網約車。」何韓重複了一遍:「我查過了,一天跑個幾百塊,還能跟人聊聊天,挺有意思的。」
「你一個年入百萬的大作家,跑去跑網約車?你是不是有病?」
「閒著也是閒著。」
秦浩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豎起一根大拇指:「行,你真行。」
何韓還真去註冊了。第一天跑下來,拉了十單,賺了三百多。乘客里有趕著去上班的白領,有去醫院看病的老人,有去約會的年輕姑娘。每個人上來都會聊幾句,有的問他這車不錯啊,跑網約車虧不虧;有的抱怨生活太難了,工資不漲房租漲。
何韓覺得挺有意思。
這些人的故事,比他寫的小說真實多了。
但這種悠閒的日子沒持續多久。
那天何韓剛跑完一單,準備收工回家吃飯,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起來。
何父。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
「餵?」
「你在哪兒呢?」
何韓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胸口發悶:「在外面。」
「我到上海了,你給我發個地址。」
何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不行?我是你爸!」
何韓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報了個地址。
掛完電話,他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車窗外的車流來來往往,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發動了車子。
他給秦浩打了個電話:「在哪兒?」
「在家,怎麼了?」
「喝酒。」
「喝酒?就你那點酒量?」秦浩那邊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說吧,出什麼事了?又跟林展翹吵架了?」
何韓苦笑了一聲:「我爸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那你過來吧,我炒兩個菜,陪你喝點。」
——
秦浩的新房子在浦東,一套三居室,剛買的二手房。全款。
何韓到的時候,秦浩正在廚房忙活。廚房裡油煙機嗡嗡響著,灶台上擺了三四個盤子,已經炒了兩個菜。
何韓在門口換了鞋,走到餐廳坐下,二話不說就開了一瓶啤酒,咕嚕咕嚕幾口就灌下去了。
秦浩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直搖頭:「我說你悠著點兒,照你這么喝,一會兒我菜還沒炒好,你就趴那兒了。」
何韓放下空瓶子,強行擠出一個苦笑。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沫,看著秦浩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忽然有點羨慕。
這房子雖然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里擺了張沙發,茶几上放著遙控器和一包瓜子。陽台門開著,晚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
何韓又開了一瓶酒。
秦浩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看到他已經在喝第二瓶了,嘆了口氣,把菜放下。他解下圍裙扔到椅背上,給自己也開了一瓶。
「說吧,怎麼回事?」
何韓晃著手裡的酒瓶:「你說老天是不是喜歡捉弄人?像我這麼喜歡喝酒的人,居然酒量這麼差?」
秦浩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有沒有可能這是老天為了防止你變得跟你爸一樣,特地修復的BUG?」
何韓愣了一秒,隨即苦笑出聲:「還是老秦你會安慰人。我要是有你這本事,也不至於跟林展翹鬧成這樣了。」
「你們倆啊,就是太矯情。」秦浩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你看我跟周媚,有什麼說什麼。結婚過日子嘛,猜來猜去的多累。」
「等等——」何韓放下酒瓶:「結婚?你跟周媚要結婚了?怎麼一直沒聽你說?」
秦浩聳了聳肩:「我跟周媚沒打算辦婚禮,準備旅行結婚。等回來再請你跟林展翹吃頓飯就行了。」
「周媚爸媽那邊——」
「通知一聲就行了唄。」秦浩說著,起身從臥室里拿出兩本結婚證,往桌上一放。
何韓拿起來翻開看了一眼。照片上秦浩和周媚都穿著白襯衫,秦浩咧嘴笑著,周媚靠在他肩膀上,也笑得很開心。
何韓看了很久。
「真好。」他放下結婚證,聲音啞啞的。
秦浩看了他一眼,給他倒了一杯酒:「你啊,別受你爸的影響。婚姻是靠兩個人經營的。你爸那種酒鬼、暴力狂,婚姻不幸那是正常現象。換個角度想想——要是像你爸那樣的都能幸福,你讓那些顧家又疼老婆孩子的男人情何以堪?」
何韓忍不住笑了:「老秦,你這做思想工作的水平,不當官真是可惜了。」
「那是。我要是想當官,起碼也是廳長以上。」
「說你胖還喘上了。來,喝酒。」
兩個人碰了一杯。
喝了兩個多小時,何韓的臉已經紅透了。秦浩倒還好,他酒量大,這點酒不算什麼。
「你說他跑來幹什麼呢?」何韓盯著桌上的空酒瓶,忽然冒出來一句。
「你爸?」
「嗯。」
「還能幹什麼?要錢唄。」
何韓苦笑了一聲:「你說得對。他每次找我,除了要錢,沒別的事。」
「那你給不給?」
「給。給完他就走。走了我就不想再見到他。」
秦浩沉默了一會兒:「你恨他嗎?」
何韓沒有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的吊燈,眼睛有點發直。
「說不上恨。就是……怕。」
「怕什麼?」
「怕我變成他那樣。」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會怕。」秦浩說:「會怕的人,就不會做那些事。」
何韓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他低下頭,揉了揉眼睛:「你他媽別煽情了,再喝一杯。」
——
一個月後。
秦浩和周媚的旅行結婚回來了。他們去了雲南,在大理待了一周,又在麗江待了幾天。發的朋友圈照片裡,兩個人騎在馬上,背後是藍得不像話的天和一大片花海。
林展翹看到照片的時候,笑了一下。她給周媚點了個贊,留言說:「回來請吃飯!」
周媚秒回:「必須的!就這周六晚上,我跟老秦請客,你跟何韓都來。」
林展翹看到「何韓」兩個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她跟何韓自從上次在電話里吵完之後,就沒有再聯繫過。算下來也有幾個月了。
她想了想,還是回了個「好」。
周六晚上,林展翹到餐廳的時候,何韓已經到了。他坐在包間裡,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頭髮比之前短了一些,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秦浩和周媚坐在對面,正聊著在雲南的見聞。
看到林展翹進來,何韓站了起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尷尬。
秦浩打圓場:「來了來了,趕緊坐,菜都點好了。」
林展翹在何韓旁邊的位置坐下。她把包放在身後,低著頭倒了杯茶。何韓看了她一眼,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你們去大理了啊?」林展翹先開了口,問對面的周媚。
「嗯,那邊真的太美了。」周媚眉飛色舞地說:「尤其是那個洱海,早上起來看日出,那個顏色,真的絕了。」
「你們騎馬來著?」
「對對對,我還拍了視頻,給你看——」
周媚拿出手機,湊過來給林展翹看視頻。林展翹看著屏幕里周媚騎馬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騎馬的樣子還挺帥的。」
「那可不,我上輩子肯定是草原上的女英雄。」
秦浩在旁邊嗤了一聲:「女英雄?你上馬都是被人抬上去的。」
「你又拆我台!」
眾人都笑了。
笑完之後,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何韓端起酒杯,轉向林展翹。
「展翹。」
林展翹抬起頭看他。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何韓說:「我說話太沖了。」
林展翹愣了愣,垂下眼:「我也有問題。我太強勢了,沒考慮你的感受。」
「行了行了。」秦浩舉杯:「這不就結了?來,喝一杯,這事就算過去了。」
何韓跟林展翹碰了一下杯。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兩個人各自喝了一口。
林展翹心裡嘆了口氣。
有些話,說開了反而輕鬆。
但也有些話,說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正要夾菜,包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的是孤煙。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通紅。他直勾勾地盯著林展翹,嘴唇微微抖著。
「孤煙?」林展翹放下筷子,站了起來:「你怎麼——」
「你要跟他複合是嗎?」孤煙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了。
「什麼?」
「我聽到你們說話了。」孤煙指了一下門外:「我一直在門口。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你們和好了,你們要複合了是不是?」
林展翹皺了皺眉:「我們沒有要複合。我跟何韓只是——」
「只是什麼?」孤煙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只是朋友?那我呢?」
「孤煙,你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趙蘭心說的沒錯,你就是利用我!你對我的好都是假的!你現在跟他和好了,就要把我甩了是不是?」
林展翹深吸了一口氣:「我對你從來都是編輯跟作者的關係,沒有半點私人感情摻雜。」
孤煙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何韓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包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你說什麼?」孤煙的聲音很輕。
「我說,我對你沒有別的感情。」
孤煙的眼眶紅了。他站在那裡,拳頭攥得緊緊的,渾身都在發抖。
「那我算什麼?」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他媽算什麼?」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筷震得跳了一下。林展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孤煙,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我要跟你解約。」
林展翹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跟茞星解約。」孤煙一字一頓地說:「我不幹了。」
「你跟茞星是有合同的,你知不知道解約要賠多少錢?」
孤煙明顯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包間的門又被推開了。
趙蘭心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你跟茞星的合約我看過。」她說:「裡面有不少地方都是霸王條款。放心,只要你跟我簽約,我可以幫你打贏這場官司。」
林展翹看著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所以——是你把我們吃飯的地點告訴孤煙的?」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趙蘭心理直氣壯。
周媚氣得臉都紅了。她拿出手機,當著趙蘭心的面把她拉黑:「我早該拉黑你的!」
趙蘭心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不像你跟林展翹長得那麼漂亮。我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爭取——」
「少來你那套長得醜就有理的歪理。」
秦浩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這世上長相普通的人才是大多數,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有野心沒問題,耍陰謀詭計也沒問題——但是不要既當表子又立牌坊。」
趙蘭心的臉色變了。
「當初要不是林展翹把你招進茞星,你能有現在的日子?別說什麼你現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到的——努力的人多了,大把人拿著一個月幾千塊的死工資。也就林展翹這個傻瓜,把一半股份分給你們!」
「你住著茞星分紅買的房子,背地裡一直在挖茞星的牆角。知道為什麼你倒貼我都不簽你的公司嗎?因為跟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簽約,我得時刻防備著什麼時候被你捅上一刀。」
趙蘭心那張原本就不白的臉,此刻黑里透著紅,紅里透著紫。
秦浩又轉頭看向孤煙。
「還有你。要不是林展翹,你現在還窩在那個黑網吧里當網管。」
「而且我記得你是有女朋友的。別告訴我你在遇到林展翹之前就跟她分手了,像你這樣有女朋友還惦記恩人的渣子,還在這裡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解約?你解約一個試試。我自掏腰包請最好的律師,告到你傾家蕩產,一輩子當老賴!」
孤煙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然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哭了。
不是那種紅著眼眶掉幾滴眼淚的哭,是嚎啕大哭。像個孩子一樣,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哭得整個人都在抽搐。
包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的哭聲。
趙蘭心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拉起孤煙的手臂:「別被他唬住了。打官司我來幫你應訴。」
她說完,拉著孤煙就往外走。孤煙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出了包間門。
林展翹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一時竟不知是該憂慮,還是解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