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陰魂不散(1/2)
金鼓原的硝煙混著血腥,沉甸甸壓在千里荒原之上。
數月對峙,越國七派與魔道六宗的戰線早已化作絞肉深坑。
初時,魔道詭譎功法與污穢法器的黑光頻閃,七派弟子措手不及,死傷累累,屍骸幾乎填平了最初的壕塹。慘烈的學費付出後,倖存者眼中褪去了恐懼,換成了淬血的兇狠與老練,戰損終於不再觸目驚心,七派在血肉磨盤上勉強扎住了根,雙方陷入沉悶而慘烈的對峙僵局。
清虛門大營深處,主帳內氣氛凝重如鉛。浮雲子端坐上首,結丹修士的威壓令下方一眾築基弟子垂首屏息,無人敢直視他那張陰雲密布的臉。
「浮雲子師叔,」劉執事躬著身,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掩月宗的霓裳仙子……又送來了一批制符材料……」
「材料?」浮雲子眼皮都未抬,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哼,打斷了劉執事的話頭:「光有材料頂個屁用!整個七派,難道就我清虛門養著制符師不成?拿這些破爛就想換成品符籙?掩月宗,好大的臉面!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堅硬的靈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狂暴的靈壓驟然爆發,帳內眾人更是噤若寒蟬,額頭幾乎要觸到冰冷的地面。
浮雲子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還是強行壓下那口惡氣。形勢比人強,掩月宗實力冠絕七派,此次大戰出力亦是最多,清虛門……得罪不起。
「……這次,又要多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被強抑的憋悶。
劉執事苦著臉,仿佛捧著的不是玉簡,而是滾燙的烙鐵:「中級符籙五百張……初級高階符籙一千張……」
「五百張中級符籙?!」浮雲子霍然抬頭,眼中怒火如實質般噴涌:「她怎麼不去搶?!」
在跟魔道六宗的對抗中,越國七派也總結了不少經驗,魔道六宗勝在功法和法器比較詭異,特別是一些魔道法器具有污穢法器的效果,許多七派弟子都是猝不及防法器被污後,無法操縱,被魔道六宗斬殺。
在付出了血的代價後,越國七派發現符籙是克制魔道法器的有效手段,符籙是純粹的法術攻擊,完全不用擔心會被魔道法器克制,而且使用簡單,節省法力。
只是這樣一來,對於符籙的消耗就十分驚人了,符籙的價格也漲了三倍有餘,就這還有市無價,經常賣斷貨。
「師叔息怒……」劉執事幾乎要把腰彎折:「霓裳仙子還說了……若有上次那種改良的中級符籙……只需一百張……即可……」
「改良符籙?」浮雲子怒火稍斂,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劉執事:「上次那批從宗門調來的改良符籙,我若沒記錯,大半都出自一人之手?」
劉執事連忙點頭:「師叔明鑑!門中制符師雖眾,然精於改良中級符籙者寥寥無幾,且成符率極低。那批符籙,張鐵師弟一人……便承擔了半數之多。」
「張鐵……」浮雲子咀嚼著這個名字,眉頭微皺:「便是那個在增援途中遭遇魔道伏擊,失蹤的張鐵?」
提及此,劉執事臉上浮起沉痛:「正是。據僥倖生還的清遠師弟與柳雲師妹所言,張鐵師兄為掩護他們脫身,獨自斷後……遭血童子三人圍攻……恐怕……」
「愚蠢!」浮雲子又是一聲怒斥,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惋惜,「生死關頭,自身道途為重!管他人死活作甚!枉費老夫一番心血栽培……」
話音未落,帳外忽地傳來一個劉執事無比熟悉的聲音:
「弟子張鐵,拜見師尊!」
帳內死寂瞬間被打破。
「張……張鐵師兄?!」劉執事猛地抬頭,臉上表情由沉痛轉為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的狂喜。他幾乎是踉蹡著撲向帳簾,一把掀開!
帳外陽光刺目,一個身著清虛門青色道袍的身影靜靜佇立。
「張師兄!真是你!」劉執事激動地將秦浩)迎了進來,聲音都帶著顫抖。
浮雲子目光如電,瞬間落在秦浩身上,上下審視數遍,冷哼一聲:「哼!你還知道回來?」
劉執事連忙打圓場:「師叔!張師兄平安歸來乃是大幸!這些日子,師叔日夜掛念師兄安危,每每提及……」
秦浩心中自然知曉這是場面話,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感激,躬身行禮:「勞煩師尊掛心,弟子萬死。當日為掩護清遠、柳雲兩位師弟師妹脫身,弟子被那血童子三人纏住,拼死力戰,終是重傷瀕死。幸得天可憐見,僥倖逃脫,藏身於一處廢棄地穴,以丹藥吊命,閉關苦修,直至傷勢痊癒,修為亦略有精進,這才急急趕回大營復命。」
「血童子?假丹修為!」浮雲子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銳利地刺向秦浩:「以一敵三,還能反殺突圍?張鐵,你這手段,著實令為師刮目相看啊!」
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秦浩面上露出一絲苦澀與後怕,拱手道:「師尊明鑑,弟子亦是九死一生。全賴此前在一次坊市交易會上,機緣巧合換得一枚『天雷子』,那血童子自持假丹修為,又見弟子法器尋常,生了輕視之心,被弟子鑽了空子,以天雷子重創其根基。弟子將多年積攢的符籙消耗殆盡,才勉強撕開一條血路逃出生天,實乃僥倖至極!」
浮雲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片刻,那股無形的威壓緩緩散去。終究是自己的弟子,而且此時清虛門正值用人之際,尤其是制符一道,此人不可或缺!他沉聲道:「罷了!能活著回來,便是我清虛門之幸!如今前線符籙吃緊,尤其那改良符籙更是奇缺。從今日起,你全力繪製改良中級符籙!宗門按市價兩倍貢獻度收購!你已是築基後期修士,多積攢貢獻,待戰事稍緩,宗門寶庫中那些輔助結丹的珍稀丹藥……說不定也有凝結金丹的一日!」
「謹遵師尊法旨!」秦浩心中暗喜,他之所以沒有直接使用古傳送陣前往亂星海,一方面是打算帶上韓立,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趁著七派跟魔道六宗對峙,兌換一些尋常難得一見的材料。
對於現在的秦浩來說,尋常法器他早就瞧不上眼了,甚至就連符寶他都不怎麼感冒。
唯有煉製本命法寶的材料,才能讓秦浩提起興趣。
「劉師侄,帶他去安置,尋一處僻靜所在,莫讓人擾了他制符。」
「弟子領命!張師兄,請隨我來。」劉執事連忙應下。
很快,秦浩被安置在大營最內層區域。營帳緊鄰浮雲子等兩位結丹長老的居所,尋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這片區域,喧囂的巡邏聲到了此處也變得遙遠模糊。
「有勞劉師弟費心。」秦浩拱手。
劉執事笑容滿面:「張師兄平安歸來,實乃大喜。小弟還要去向浮雲子師叔復命,就不多叨擾了。稍後便遣人將制符材料送來,師兄一路辛苦,可先歇息一陣子。」
送走劉執事,秦浩步入營帳,布下簡易的隔音禁制後,並未立刻調息。他翻手取出一枚特製的青色傳音符,嘴唇微動,一道無聲的意念傳入其中。
指尖一彈,傳音符化作一道微弱幾不可察的青光,悄無聲息地鑽出營帳,消失在金鼓原混雜著血腥與塵土的風中。
半個時辰後,營帳禁制微光一閃,一個身影悄然而入。皮膚黝黑,面容普通得丟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不是韓立還能是誰?
「師兄!」韓立聲音低沉卻透著激動:「我就知道……你絕不會輕易隕落!」
秦浩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微揚,帶著一絲調侃:「可惜為兄這些日子流落在外,未能親眼得見師弟在金鼓原戰場大殺四方、令魔道聞風喪膽的英姿啊!」
「師兄莫要取笑小弟了!」韓立面上露出一絲無奈,眼神卻銳利沉穩了許多,早已褪盡了當年嘉元城的青澀,口齒也凌厲起來,「小弟這點微末伎倆,如何能與師兄相比?聽說師兄遭遇假丹魔修領銜的三人圍殺,只怕此刻那三位,早已化作師兄儲物袋中的戰利品,成冢中枯骨了吧?」
寒暄過後,韓立謹慎地再次布下幾層隔音禁制,這才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師兄,上次分別時所言的那處上古傳送陣……修復之事,可曾妥當?」
秦浩神色一正,沉聲道:「師弟且放心,事關你我退路,已經安排妥當。」
韓立緊繃的神經明顯鬆弛下來,長長吁了口氣。金鼓原的慘烈遠超他最初想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能活到現在,很大程度上是憑藉築基中期的「不起眼」和那份刻入骨髓的謹慎。
「那師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秦浩明白韓立話中深意——何時抽身離去?他沉吟片刻,分析道:「眼下七派與魔道雖呈膠著,但高層管控極嚴,你我身為築基修士,無故脫離大營,極易引人注目,招惹禍端。再者,那傳送陣另一端究竟是何方世界,是福是禍仍是未知。若此間戰局未到無可挽回之境,貿然遁入未知,風險未必就比留下小。不如暫且按捺,靜觀其變,暗中積攢實力,同時密切關注局勢變化。」
韓立略一思索,深覺有理:「師兄思慮周全,小弟佩服。」
秦浩點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遞給韓立:「此乃匯合之地的詳細輿圖及路徑。若有朝一日風雲突變,師弟務必第一時間前往此地與為兄匯合!切記,莫要戀戰,保命為先!」
「明白!多謝師兄!」韓立鄭重接過玉簡,神識一掃便將路線牢牢記住,心中大定,有了這條後路,在金鼓原這血肉磨盤中,總算多了幾分騰挪的底氣。
接下來的數月光景,秦浩便在營帳內外布下重重禁制,足不出戶,化身為一架精密的制符機器。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秦浩就安安穩穩在營帳里繪製符籙,這些符籙只有十分之一交付給清虛門兌換成貢獻度,其餘的都揣進了他的腰包,彌補之前剿滅黑煞教的消耗。
韓立在這段時間裡也是聲名鵲起,不過由於他擊殺的魔修越來越多,盯上他的厲害魔修也不少,以至於每次韓立回來都要來秦浩這裡補充符籙。
當然,秦浩也不是做慈善的,想要符籙就得拿丹藥來換,雖說他現在已經是築基後期,但是前往亂星海之後,肯定是要修煉「三轉重元功」散功來增加結丹成功率的,丹藥肯定是多多益善。
這天,秦浩剛剛在軍需官那裡換來一塊拳頭大小的金精,忽然,外圍大帳就像是炸開了鍋一般。
嗚——嗚——嗚——!!!
悽厲尖銳、足以撕裂耳膜的警報法螺聲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七派大營!這聲音不同於尋常敵襲的示警,充滿了末日的惶急與混亂!
「敵襲!敵襲!!」
「靈獸山!!靈獸山叛變了!!」
「大陣破了!魔崽子從東面殺進來了!!」
「擋住!快擋住啊!!」
「逃命啊——!」
秦浩見狀立馬退到眾人身後,不過並沒有立馬脫離營地,這個時候營地後方的陣法還沒破除,而且現在逃跑容易被殺雞儆猴,還是先苟著看看情況再說。
正如秦浩所料,最早一批想要逃脫的弟子,立馬遭到七派結丹修士的斬首。
就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關頭,一道威嚴而帶著決絕之意的聲音,如同滾滾悶雷,強行壓過一切喧囂,響徹在清虛門弟子聚集的區域上空,正是浮雲子:
「清虛門眾弟子聽令!!」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更深重的悲憤。
「靈獸山叛宗,大陣已破!事不可為!」
「各自突圍!往丹霞谷方向撤退!!」
「能走一個……是一個!!」
「為宗門……保留火種!!」
話音未落,浮雲子所化的那道青色遁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如同燃燒生命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朝著大營東面廝殺最為慘烈的前沿戰場狠狠撞去!
「謹遵師叔(祖)法旨!!」悲愴與決絕的呼喊在清虛門弟子中響起。
有了這道明確的命令,殘存的清虛門弟子如同抓住了最後的稻草。一道道各色遁光不再猶豫,沖天而起,如同被驚散的鳥群,倉惶卻又帶著一絲方向,拼命朝著大營後方、浮雲子指定的丹霞谷方向亡命飛遁!
秦浩再不遲疑。他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腰間儲物袋。
「墨龍舟,起!」
一道墨色流光激射而出,瞬息間化作一艘長約丈許的飛舟。舟身表面天然形成的龍鱗紋路在遁光中若隱若現。秦浩一步踏上飛舟核心陣位,體內精純的築基後期法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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