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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3章 見父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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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上交所還沒有搬進後來陸家嘴那個標誌性的新大樓,交易大廳里人頭攢動,空氣中混雜著菸草味、汗味和紙幣特有的油墨氣息。

牆上掛著一排老式電子屏,紅色的數碼管一閃一閃地跳動著。穿紅馬甲的交易員拿著單據在各個櫃檯之間穿梭,散戶們圍著屏幕仰著脖子看,有人攥著大哥大扯著嗓子喊單,有人蹲在角落裡就著熱水啃包子。

秦浩穿過人群,輕車熟路地往大戶室走去。

他掏出股東帳戶卡遞給門口的保安。保安核對身份後,點了點頭,示意他進去。

秦浩走進大戶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裡比外面安靜不少,人也少得多。

幾台電腦終端前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各自盯著屏幕,偶爾有人拿起桌上的電話低語幾句。

秦浩打開交易終端,輸入帳戶密碼,屏幕上跳出自選股列表。

2001年2月19日收盤後,中國證監會突然宣布——B股市場對境內居民開放。消息一出,整個資本市場都炸了鍋。此前B股只允許境外投資者交易,門坎極高,交易量低迷。開放的消息一公布,B股市場立刻陷入瘋狂。2月23日復牌當天,所有B股全部漲停,此後連續數日漲停,從2月到5月,滬市B股指數從80點飆升至240點,漲幅高達200%。

普通人是在政策公布後才後知後覺地湧入。但秦浩早在1月份,就用自己手頭的閒錢開了B股帳戶,等政策正式落地時,他已經穩穩吃進了籌碼。

隨後的三個月,他帳戶里的資金翻了將近三倍。

6月初,當所有人還在瘋炒B股的時候,秦浩悄無聲息地清空了所有倉位,因為國有股減持方案馬上就要出台了。6月12日,國務院正式發布《減持國有股籌集社會保障資金管理暫行辦法》,市場一片恐慌。兩天後的6月14日,上證指數創下2245點的歷史高點,隨後便掉頭向下,開啟了長達四個月的暴跌模式。

從2245點到1514點,跌幅超過30%。

市場上哀鴻遍野,無數散戶虧得血本無歸。有人在天台上吹了一整夜的風,有人在交易大廳里嚎啕大哭。

9月底,大盤跌到了1514點,市場情緒跌到了冰點。營業部門口的報紙上,分析師們用各種悲觀的措辭預測著「底部還遠「。散戶們要麼已經套牢裝死,要麼割肉離場發誓再也不碰股票。

秦浩則是逆流而上,重新殺了回來。

買的都是被錯殺的超跌藍籌——有上海本地地產股,有電力龍頭,還有一隻正在籌劃資產重組的製造業公司。

10月22日晚上九點,證監會宣布:暫停國有股減持。

次日開盤,上證指數漲幅9.86%,幾乎所有的股票都封死了漲停板。秦浩持倉的那幾隻股票,全部一字漲停。單日浮盈超過百萬。

不過這些事,秦浩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黃亦玫不知道,他老爹秦墨更不知道。在秦墨眼裡,秦浩依然是那個不學無術、整天遊手好閒的富二代。

這樣挺好。

秦浩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上,上午十點十五分,距離收盤還有將近三個小時。

他今天要做的,是為下一個風口布局。

2001年11月,距離中國正式加入世貿組織只剩下一個月時間。12月11日,這個日期在他腦子裡刻得清清楚楚。入世之後,紡織、港口、外貿等行業將迎來爆發性增長,相關公司的股價在消息正式落地前後會走出一波凌厲的上漲行情。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主力資金大舉進場之前,提前完成建倉。

秦浩調出交易界面,輸入了一隻港口股的代碼。這家公司地處長三角,是國內最大的港口之一,進出口貿易的繁榮對它來說就是最直接的利好。

現在是最好的入場時機。

三萬股建倉。

三分鐘後,成交回報彈了出來,全部成交。

秦浩沒有急著加倉,而是靠在椅背上,等價格繼續下探時再出手。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上海當代藝術館的展廳里,黃亦玫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畫面前,一動不動地看了整整五分鐘。

蘇更生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抱在胸前,耐心地等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出聲打斷。她知道真正的策展人面對好作品時是什麼狀態——那不是走馬觀花的看,而是一種沉浸式的對話。

黃亦玫終於動了。她往後退了兩步,歪了歪頭,然後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換了一個更低的角度仰視這幅畫。

幾秒鐘後,她站起來,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開始在上面畫著什麼。

蘇更生走過去,往她筆記本上瞥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黃亦玫畫的是一張展區平面圖。但這張圖不是簡單地標註「某作品在某某位置「,而是細緻到了每一面牆的尺寸、每一件展品之間的距離、每一盞射燈的角度和色溫,甚至還在圖的邊上標註了幾行小字——「此處兩件作品風格衝突,不宜相鄰「「燈光色溫偏冷,導致暖色調畫面暗沉,建議換成3200K暖光「。

蘇更生看著那張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獨立做策展方案的時候,是什麼水平?那已經是她工作的第三年了,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動線圖,被當時的總監批得一文不值。

而眼前這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入職才幾個月,第一次以策展人的身份看展,就已經做得有模有樣了。

「不愧是清華美院的學生啊,畫得不錯。「蘇更生問。

黃亦玫抬起頭自信地笑了笑:「還行,學美術的嗎,對光線構圖這些比較敏感。「

蘇更生沉默了,或許,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回去以後,「蘇更生說:「把你這幾天的筆記整理一下,我做一份完整的策展思路報告給姜總看看。「

黃亦玫眼睛一亮。

——

三天後,蜻蜓文化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姜雪瓊翻看著黃亦玫交上來的策展筆記,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黃亦玫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心跳得厲害。

姜雪瓊翻到最後一頁,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黃亦玫。

「這份筆記是你寫的?「

「嗯。「黃亦玫點了點頭。

姜雪瓊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蘇更生回來之後就一個勁的誇你,我認識她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回。好吧,我給你一個機會。「

黃亦玫心頭一喜。

「公司接了一個公益項目,「姜雪瓊放下咖啡杯:「為自閉症兒童策劃一場畫展。這些孩子通過繪畫表達情感,畫作非常有感染力。公司想通過這個展覽,讓更多的人了解和關注自閉症群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黃亦玫臉上:「這個項目,交給你來負責。從策劃到執行,全程由你主導。「

黃亦玫愣住了:「姜總就不怕我搞砸了?」

姜雪瓊笑了笑:「誰都是從不會到會的。你要是覺得自己不行,現在就告訴我,我換人。「

「保證完成任務。「

姜雪瓊看著黃亦玫眼睛裡突然亮起來的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行,那就去干吧。「

黃亦玫走出辦公室後,就一頭扎進了自閉症兒童的資料里。

第二天還特地去了自閉症康復中心參觀,跟機構的負責人聊了一整個下午。然後她拿到了一份自閉症兒童家庭的名單,開始一家一家地走訪。

第一個家庭,是一個7歲的男孩。

男孩不會說話,從三歲確診到現在,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媽媽「。但他的畫讓黃亦玫怔住了。一整沓畫紙,全是藍色的圓——密密麻麻,層層迭迭,大的套著小的,小的擠著大的,像是海浪,又像是漩渦。

「他畫的是大海。「男孩的媽媽說,聲音很平靜,但眼眶是紅的:「他沒見過海,但他總說夢到海。我跟他說,等媽媽攢夠了錢,就帶你去看海。「

黃亦玫翻著那沓畫紙,指尖在那些藍色的圓上輕輕滑過。

第二個家庭,是一個10歲的小女孩。

女孩畫了一幅畫,標題叫《媽媽的頭髮》。畫上的女人沒有臉,只有一頭瀑布般烏黑的長髮,垂下來,鋪滿了整張畫紙。女孩的奶奶坐在旁邊,一邊擇菜一邊跟黃亦玫說,孩子媽媽受不了壓力跑了,已經兩年沒回來了。女孩想媽媽的時候,就坐在書桌前畫她的頭髮。

「她媽媽以前有一頭特別長的頭髮。「奶奶說:「孩子就只記得這個了。「

黃亦玫走的時候,女孩站在門口沖她揮了揮手,沒有說話,但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心口發酸的東西。

第三個家庭,是一個5歲的小男孩。

確診之後,孩子的父母雙雙辭了工作,從老家河南來到北京做康復訓練。一家三口租在一間只有十平米的隔斷間裡,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小衣櫃,桌上的檯燈是唯一的光源。

男孩畫了一幅畫給黃亦玫看——畫紙上,一個歪歪扭扭的黃色太陽,太陽下面站著三個手牽手的小人,瘦瘦的,火柴棍一樣的手腳,但每一張臉上都咧著大大的嘴巴,在笑。

「這是誰?「黃亦玫蹲在男孩面前,指著畫上的小人。

「爸爸,媽媽,我。「男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發音不太標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黃亦玫從那個隔斷間裡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這一刻黃亦玫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個展覽必須辦好。不是為了姜總,不是為了公司,更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只是為了這些孩子。

回到公司後,黃亦玫開始正式做策展方案。她花了三天時間,跑了四個場地詢價,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正規展廳,一天的租金至少一萬元起,還不包括水電和安保費用。她按照最低標準算了一筆帳:租三天展廳兩萬四,裝裱畫作五千,開幕式茶歇三千,宣傳物料兩千,雜項預留一千。總共三萬五。

而姜雪瓊給她的預算,只有兩萬。

「公益項目,公司不賺錢。「姜雪瓊的原話。

黃亦玫趴在辦公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兩萬塊,在北京,連個像樣的場地都租不下來。她不是不能去找姜雪瓊哭窮要錢,但她知道公司接了這個項目本來就是賠本賺吆喝,再追加預算實在說不過去。

可是,沒有錢,拿什麼辦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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