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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6章 狼心狗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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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黃亦玫坐著黃振華那輛老捷達來到設計院。

「早啊。」

「早,玫瑰。」

「小黃來了啊。」

幾個先到的同事跟她打了聲招呼,黃亦玫一一回應,走到自己工位前放下包,從抽屜里拿出水杯準備去接水。

屁股還沒坐熱,玻璃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往門口掃了一眼,然後就定住了。

進來的人是周士輝。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立得老高,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還捂著一隻藍色醫用口罩,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黃亦玫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周士輝低著頭、快步往自己工位方向走,心裡湧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周士輝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他要走過去,必須經過中間過道。而此刻,過道兩側的同事們已經齊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像是看動物園裡新來的珍稀動物。

元征第一個憋不住。

他是設計院裡出了名的八卦積極分子,戴著一副黑色方框眼鏡,平時看著斯斯文文的,但一有風吹草動,他準是第一個湊上去的。

此刻他放下手裡的馬克杯,笑嘻嘻地從自己工位探出半個身子,攔住了周士輝的去路。

「喲,這是怎麼了?」元征上下打量了周士輝一番,調侃道:「昨晚太激情,關芝芝給你種草莓了?」

周士輝腳步一頓,沒說話,繞開他想繼續往前走。

但元征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他一個側步又擋在周士輝面前,伸手就要去摘他的帽子:「來,別害羞,讓大家看看你家芝芝的手藝——」

話音未落,周士輝猛地抬手,狠狠推了元征一把。

元征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推得踉蹡了兩步,後腰撞在辦公桌邊沿上,疼得他「嘶」了一聲。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什麼東西穩住身體,結果好死不死,一把扯住了周士輝的鴨舌帽帽檐。

帽子被拽了下來。

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然後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周士輝的臉上,從額頭到下巴,橫七豎八地分布著好幾道抓痕。左臉頰上那道最長,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結了薄薄的血痂。右眼下方也有兩道,脖子上還有幾道更深的,雖然被立起的領口遮住了大半,但仍然能看到邊緣泛著紅痕。

議論聲就像炸了鍋一樣地響了起來。

「這……這是被撓的吧?」

「嘖嘖,沒想到關芝芝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動起手來一點不含糊啊。」

「不應該啊,關芝芝我見過幾次,挺通情達理的一個人,怎麼下起手來這麼沒輕沒重的?」

「嘶——這得用多大力氣才能撓成這樣?」

「該不會是周老師做了什麼對不起關芝芝的事吧?」

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一片嘈雜之中。

黃亦玫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周士輝慌亂地把帽子從元征手裡奪回來,重新扣在頭上,帽檐壓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蓋住。他低著頭,耳根通紅,整個人像是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心虛。

黃亦玫的腦海里忽然閃過昨天在餐廳里秦浩說過的話,她當時還覺得秦浩在滿嘴跑火車。

可此刻看著周士輝這副模樣。

「該不會真被那傢伙不幸言中了吧?」

隨即又搖了搖頭,在心裡反駁自己:不可能,周老師跟關芝芝談了七年了,婚房都裝好了,怎麼可能說分就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那幾點抓痕說不定是別的什麼原因……

就在這時候,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黃振華端著茶杯從二樓走下來,聽到樓下鬧哄哄的,他皺著眉頭,人還沒走到一樓,聲音就先到了——

「幹嘛呢,一個個不幹活,都閒的是吧?今天甲方那邊要的圖紙都——」

話說到一半,黃振華的目光落在了周士輝身上。

他愣住了。

雖然周士輝已經把帽子重新戴好了,但剛才那一番折騰,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頭上,口罩也沒完全遮住臉,露出來的那半邊臉上,幾道抓痕清晰可見。

黃振華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環顧了一圈,連忙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行了行了,都別看了,回去好好工作。這個月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眾人這才收回視線,假裝忙碌起來。

黃振華走到周士輝面前,音量壓低了:「老周,你跟我來一下。」

說完也不等周士輝回應,轉身就往二樓走。

周士輝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低著頭,跟在黃振華身後上了樓。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辦公室里的氣氛又活了過來。

「你們說,會不會是周老師在外面偷吃,被關芝芝抓到了,所以才打他?」

「不會吧?」有人表示懷疑:「周老師看起來那麼老實巴交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哼哼。」那個女同事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副「你們年輕人還是太年輕」的表情:「有些人啊,就是貌似忠厚,說不定肚子裡的花花腸子比你還多呢。」

「這倒是,俗話說得好,會咬人的狗不叫。」

幾個人的腦袋越湊越近,聲音越壓越低。

黃亦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裡的那個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倒不是擔心輸給秦浩。

她煩躁的是,一個比她大了將近十歲的男人,有未婚妻,馬上要結婚了,卻可能因為她要跟相戀七年的未婚妻分手?

這算什麼?

她越想越覺得彆扭。

——

與此同時,二樓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黃振華把茶杯往辦公桌上一擱,看著面前這個低著頭的男人,嘆了口氣。

「坐吧。」

周士輝沒動。

黃振華也不勉強,自己先坐了下來,拉開抽屜翻了翻,找出一包沒拆封的香菸。他不常抽菸,但辦公室里總會備一包,有時候甲方來了要遞煙,有時候開會犯困了來一根。

他拆開煙盒,抽出一根遞給周士輝:「來一根?」

周士輝搖了搖頭。

黃振華也沒強迫,把那根煙叼在自己嘴裡,點上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透過煙霧,他看著周士輝那張被帽子遮住大半的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跟周士輝認識快十年了。周士輝在設計方面是個老手,圖紙畫得又快又好,做事也踏實。這些年兩個人一起熬過不少夜,趕過不少工,說是上下級,其實更像是朋友。

周士輝跟關芝芝的事,他也是從頭看到尾的。

七年前關芝芝還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跟周士輝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兩人談了七年,感情一直挺好。去年年底的時候,周士輝說要買房子結婚,他還陪著去了幾個樓盤看房。

婚房裝修的時候,關芝芝天天往建材市場跑,有時候中午還拎著飯盒來設計院給周士輝送飯,逢人就笑,說話溫溫柔柔的,是個人見了都說周士輝有福氣。

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事,而且還是大事。

黃振華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開口了:「說說吧,怎麼回事?」

周士輝站在辦公桌前,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褲縫,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跟我還有什麼好隱瞞的?」黃振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說吧,怎麼得罪人家關芝芝了。那丫頭平時看著脾氣挺好的,怎麼這回把你撓成這樣?」

周士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我……我跟關芝芝分手了。」

黃振華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

他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你說什麼?」

「我……」周士輝的聲音更低了:「我跟關芝芝分手了。」

「為什麼啊?」黃振華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人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跟關芝芝談了這麼多年,眼看著就要修成正果了,婚房裝好了,你跟我說分手?到底因為什麼分的手總得有個原因吧?」

周士輝不吭聲。

黃振華急了,繞到周士輝面前,盯著他:「說啊!到底怎麼回事?是你提的還是她提的?」

「跟關芝芝沒關係。」周士輝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是我……是我提的。」

黃振華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好你個周士輝!我還以為你是被欺負的那個呢!沒想到你這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傢伙,也動起花花腸子了!」

周士輝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辯解,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是,誰啊?」黃振華逼問道:「她知道你有未婚妻嗎?」

周士輝還沒來得及回答,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黃振華的臉色一變。

他快步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然後猛地轉過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衝著樓下吼道:「幹嘛呢?還有沒有個上班的樣——」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樓下的場景,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關芝芝站在設計院一樓大廳中間。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一條深色長褲,頭髮披散著,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她站在那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周士輝呢?」她的聲音沙啞,但很響:「讓他給我出來!」

黃振華三步並作兩步從樓上衝下來,在她面前站定:「關芝芝,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在這兒鬧,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關芝芝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苦澀:「眼看著馬上就要結婚了,他要拋棄我,怎麼沒想過影響不好?」

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目光不約而同地瞟向二樓的方向——周士輝還站在黃振華的辦公室里,沒敢下來。

黃振華試圖把關芝芝往辦公室拉:「關芝芝,你聽我說,咱們有什麼話去辦公室說,坐下了慢慢談——」

「沒必要。」關芝芝甩開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但她沒有抬手去擦,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昨晚我想盡辦法跟他聊,求他、罵他、打他,他就是不告訴我是誰。」

她轉過頭,看向在場所有人,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大家應該都知道,我跟周士輝在一起七年了。七年啊!我從22歲等到29歲,最好的七年都給了他!」

「眼看著馬上就要結婚了,婚房裝修好了,請柬發出去了,酒店訂好了,我爸媽那邊的親戚全都通知完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結果他說要跟我分手。」

「我說好,可以分手,但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麼吧?」

「他說他喜歡上別人了。」

「我說行,那你至少讓我見一見那個人,讓我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裡,輸給了誰。」

「你們說,我這個要求過不過分?!」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設計院的同事們面面相覷,好幾個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不過分,真不過分。」

「都談了七年了,死也得死個明白啊。」

「這周士輝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就是,沒這麼欺負人的。」

幾個女同事義憤填膺,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周士輝揪出來。

黃亦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聽著關芝芝的哭訴,心裡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越收越緊。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趁機開溜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願賭服輸,不許賴帳啊。」

黃亦玫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她猛地轉過身,就看見秦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穿著一件黑色短袖,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你——」黃亦玫壓低聲音:「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啊。」秦浩說得理所當然:「一進來就看見這場好戲,嘖嘖,比電視劇精彩多了。」

黃亦玫懶得跟他貧,轉過頭繼續看向大廳中央。

關芝芝還在那兒,黃振華正在試圖安撫她,但效果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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