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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汪伏波演算「天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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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娰十九郎接著道,「新的天下共主,將會是三界認可的『天子』。」

「天子?!」

汪伏波猛地一驚,這個詞,蘊含了太多的可能、深意。

天子,上天的兒子。

可以這麼解釋。

但是很顯然,肯定還有別的東西。

「我離開夏邑時,查閱過鴻臚寺諸多典籍,歷朝歷代鬼神朝貢時的記錄中,都隱約有提到。」

「什麼?」

「天道。」

「天道?」

汪伏波並不震驚,相反,他只是疑惑,然後問娰十九郎,「天道一說,古已有之,大唐大虞之時,也多有『感應天道』一說。但都以失敗而終,為何本朝皇族,會有這等把握?」

「因為太祖之後,再無人皇。」

這個回答讓汪伏波再度疑惑,但是考慮了許久之後,他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於是問娰十九郎,「你是不是有些秘密,並不能說出口?」

娰十九郎沒有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此刻,汪伏波可以確認,娰十九郎應該是被下了禁制,並且不是他出生以後被下的禁制,是出生以前,出生前四五百年,就提前下了禁制。

這是血脈上的禁制,讓娰十九郎無法道出一些皇族特有的秘密。

「難怪歷朝歷代,都會有人嘗試給皇族換種……」

汪伏波撫須感慨,他作為「五潮傳臚」,經典是功課,但野史小說也涉獵很廣,其中不乏編排皇族的故事,多是偷后妃之類的姦情事跡,再或者就是哪個風流君王在外留下野種。

但凡故事,必有原型,汪伏波根據諸多記載,匯總了此刻娰十九郎的言論,他猜測,古時有些豪門,應該是考慮過將自家的血脈,混入皇族之中,然後偷取皇族的機密。

不過很顯然,這一招行不通。

汪伏波猜測,血脈禁制應該是雙重的,一重是准入,一重是准出。

不是皇族血脈,就接觸不到密辛;而具備皇族血脈,就道不除密辛。

「以你的身份,能夠掌握到的秘密,的確如煙波浩渺。」

想了想,汪伏波又問,「那麼,隨著國運衰退,秘密能夠旁敲側擊泄露?」

娰十九郎依然沒有說話,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們想辦法推演出來。」

說做就做,汪伏波通知操江同知衙門,說是偶感風寒,準備歇上幾日。

之後,汪伏波開始羅列問題,問題全部破碎不堪,但都最終指向某個範圍,如此,就能通過這個範圍來確定一些猜測。

汪伏波首先確認的,是這個姒姓的血脈禁制,是由大夏太祖皇帝親自布置,而後才誕生了第一個子嗣。

隨後汪伏波以此為根據,判斷人皇應該不是為了滅世做下這種事情,所以,只能是為了蒼生。

帝顓頊的「絕地天通」,將神權從人間剝離,而帝禹要做的,就是加固最後一重人間信念,那就是「人定勝天」。

也就是帝禹之後,人族普遍敬天法祖的同時,也更相信憑自己的能力,可以應付天災降臨。

經過反覆測試,終於從娰十九郎身上,得到了相對模糊的「天道」傳說。

「也就是說,人祖人皇們一直想要打造『天道』?」

汪伏波對於這個結論,相當的震驚。

「為什麼?」

既然有了「絕地天通」,既然有了「人定勝天」,為什麼還要親手創造一個「天」在頭頂?

這完全不合理。

百思不得其解,汪伏波決定換位思考,他代入的視角,並非是人祖人皇,而是魏昊。

如果我是魏昊,我會這麼做嗎?這麼做的理由,又是什麼?

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汪伏波入定許久,整整一天一夜,娰十九郎在一旁護法。

等到再次天黑又天亮之後,汪伏波睜開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然後道:「的確,這是英雄會做出的決定。」

「你確定區區兩天時間,就想到了人皇的決斷?」

娰十九郎根本不信,要真這麼容易,歷朝歷代早就有人猜到了。

「哼。」

汪伏波冷笑一聲,「或許從前,也已經有人想你我這樣,推演出了人祖人皇的布置,但是,就算找到了,他們也只能什麼都不做。」

「為何?」

「因為至少他們能從中獲利,而這份利益,足夠讓他們閉嘴。」

「……」

一臉懵的娰十九郎完全不知道汪伏波猜到了什麼,但是汪伏波顯然不怕泄露天機,直接道:「『天道』,就是一份枷鎖。人間不管是誰掌權,是善是惡,是好是壞,都無法打破這份枷鎖。因為這是人間共有之物,唯有承認要為人間謀福祉,才能反過來為『天道』承認。不管這個人,是有野心還是歹念,『天道』,只看結果。」

「什麼意思?」

「若是邪魔外道,受不了這份枷鎖,那就必須承認自己不想為人間謀福祉,那麼這時候,『天道』就會讓眾生明白,而後共同鎮壓這個邪魔外道。所以,如果想要在人間為所欲為,首先就要砸掉『天道』,但想要以最省力的方法掌握人間,依靠『天道』又是最便捷的方法。」

「可一旦通過『天道』來掌握人間,豈不是受制於……唔,原來如此……」

「你總算明白了。」

汪伏波此刻頗為感慨,「『天道』不是一天構成的,是歷代人祖人皇,不斷地加固,或許在這個過程中,還獻出了自己的修為。要知道,天界下凡,修為過不了神仙境界。這份限制,人祖自己也是遵守的。而正因為人祖遵守,這份限制也就更加為眾生認可。」

「眾生……」

「不錯,人心愿力,我也曾疑惑,人心愿力對天界的仙神,為什麼那麼重要。只是因為可以收集人心愿力提升境界嗎?現在看來,不止如此。」

汪伏波雙目運氣,劍鋒從瞳孔中飛出,然後快速地運轉,發光的尾跡,竟然是構建出了一個又一個模型。

「如果,這是人間,這是天路……」

掌中的模型,越來越具體,九州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壁障中,而壁障外,有無數條通道,通向遠方星空。

「隨著『天道』的形成,人心愿力將會半點不流入天界,因為會被『天道』截留。一年兩年一百年兩百年,乃至千年萬年,都未必會引發什麼變數,但是長此以往,這就是此消彼長的故事。人間或許還是沒有那麼多飛天遁地的仙神,但是只要踏出『天道』,那必將是至強至大的強者。」

「那麼,破壞『天道』?」

「有這個可能,但可能微乎其微。」

汪伏波自信說道,「這是歷代人祖人皇加固的人間共識,此刻的『天道』,似人非人,似有意識又無意識。想要破碎這樣的『天道』,那必須具備壓倒所有人祖人皇的力量。」

「有沒有萬一?」

「或許有。」汪伏波並不否認這一點,但他給娰十九郎舉了個例子,「『天道』是枷鎖,但那是針對想要染指人間的強者。對凡夫俗子而言,『天道』是他們所思所想所盼。比如『公平』,或許並非人人都渴望公平,王子公孫、達官貴人,怎可能同販夫走卒一般渴望公平?可惜,人間販夫走卒者多,達官貴人者少,所以渴望公平,就是正道。」

「這份道,是『天道』之一?」

「正是。」

汪伏波此刻心情無比激盪,他有一種只恨生的晚的感慨,倘若橫跨時空,在幾千幾萬年前,大概也會見識到某個時空中的人皇,做出了一個無比偉大的決定。

「既然如此,『天道』將是最強,為何我說有沒有萬一,你又說或許有?」

「因為如果是我,我會布局千年萬載,不斷地蠱惑人心,想盡一切辦法,否定販夫走卒心中的公平,或者讓他們忘卻追逐公平,直到削平心中的念想,如此,『天道』中的公平,就不再是正道……」

汪伏波的言語充滿著蠱惑,讓娰十九郎聽得毛骨悚然、頭皮發麻,而汪伏波沒有停止,反而繼續說道,「只要持之以恆的否定、欺騙,一代代傳承下去,總有一天,多的是愚夫愚婦,此刻,我要推翻『天道』,其實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因為愚夫愚婦自己,也就是為我欺瞞的眾生,會自己推翻。」

「……」

「到那時,自然換了人間。」

此言一出,讓娰十九郎竟是本能地想要一刀搠死汪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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