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 三殺(2/2)
臨到子時,嘉德坊的坊門外,兩個校尉在那裡說著話。
」現在圍了整整一軍,五千人里里外外,他肯定不會再來了。」
「公爺也是知道如此,這才特意過來嘉德坊小住,說是說為了穩定民心,照我看,也是料定不會再來……」
」話說『易陽郡公,府上送來的夜宵,倒也不錯。」
「吃點肉羹,暖暖身子。」
兩個校尉去了臨時營帳中,裡頭還生了爐子,上面架著小鍋,裡面熱著肉羹。
「易陽郡公」是出了名的會吃,所以府上名廚極多,哪怕只是肉羹,也是鮮美無比,是外面無法品嘗到的絕品。
今夜,作為曾經領兵打仗過的軍頭,「易陽郡公」白天很是霸氣地宣布,會在嘉德坊別宅小住,以定嘉德坊民心,以穩嘉德坊軍心。
總之聽上去相當不錯。
豪氣萬丈,老當益壯。
將校都是知道「易陽郡公」的小心思,卻也不說破,畢竟,那公府上還送來不少酒菜勞軍。
看在酒菜的份上,也是看破不說破。
至於說大頭兵,倒是大多數都被糊弄了,因為這位曾經帶兵打仗過的公爺,是真的懷揣家國大義,才來到此處。
亥時,「易陽郡公」別宅內一片安逸,老郡公司馬睿摟著養在這裡數年的外室入睡,睡得很是舒服。
白天豪言壯語了一番,又玩了一手勞軍,誰敢說他易陽郡公司馬睿不是一片拳拳之心?
待宵禁事了,自是去謀個恩蔭,怎地也要再讓一個兒子或者孫子混個都尉什麼,最不濟,登仕郎、文林郎,也是輕鬆到手。
家和萬事興,子孫豐沛富貴,他也能頤養天年不是?
正睡得香甜,卻聽屋內傳來窸窸窣窣聲,不知道是耗子打架還是春來的蟲兒開始活動,總之朦朦朧朧間,易陽郡公皺著眉頭翻了個身。
老人家入夜睡得不踏實,今夜雖然睡得好,可到底還是有些影響,迷瞪著一雙老眼,仿佛看到了一個身影。
剎那,一個激靈,易陽郡公竟然直接掀開被褥翻身持劍。
這床榻之內,竟然還有佩劍!
「大膽————」
嗤!
一刀斬斷他的手腕,來者一腳踏在他的胸口,當場踩斷胸骨肋骨,咽喉已經被一隻大手捏住,隨手一扯,喉管帶著骨肉,已經甩了出去。
嚓!
手起刀落,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砍下人頭,轉身離開。
「別殺我……「
猛然驚醒的易陽郡公外室,忽地發著顫音說道。
「我殺你作甚?「
言罷,揚長而去。
那外室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身旁還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無頭屍體,半個時辰之後她終於恢復了氣力,遣才扯開嗓子喊道∶「來人啊!殺人啦————」
外面巡邏的兵丁聽到動靜之後,都是頭皮發麻,手腳麻利的同時,也是暗道不好。
因為這一次已經是嚴防死守,整個嘉德坊被五千大軍圍得水泄不通,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看就是這樣的狀況,原本應該是萬全的嘉德坊,還是出了事。
易陽郡公司馬睿,竟然真就在重重保護之下,被割了腦袋。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兩個校尉很清楚,他們的行伍生涯,到頭了。
天沒有亮,外朝已經震動,勛貴們這光景都不敢住在家中,多是簇擁在太廟,離新科貢士們住的大院,就隔了兩堵牆。
」荒謬!真是荒謬!那魏昊就這麼在你們大軍眼皮子底下,連殺三天————」
」一個鼎陽侯不夠,再來一個易陽郡公!接下來是誰?是親王嗎?!」
「此事已經驚動了太后,現在太后雷霆震怒,太后想要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將魏昊抓捕歸案————「
「還有!嘉德坊土地神託夢一事,傳得人心惶惶!此乃邪祟,立刻命有司查封嘉德坊土地廟,堰塞香火,壓勝神龕!」
尚書房中,尚書令極為疲憊,他從未想過,竟然會有這麼一天,整個朝廷,被一個刺客折騰得心神俱疲。
「俠以武犯禁啊。」
尚書令一聲感慨,而同樣精神疲憊的尚書左僕射則是語氣肅然,「為今之計,有也只有一個辦法平息時下夏邑亂象,那就是鎮殺魏昊。」
「此子神通廣大,想要鎮殺他,怕是難如登天啊。」
不是尚書令喪氣,他訓斥衛士辦事不力的時候,其實也思考過在這個問題,要抓魏昊,尋常樣子貨大軍,那是不可能了。
就算是那些修真人仙,沒有上等法寶,也壓制不了他
。
可要是現在從外面抽調強軍,返回京城,這一來一去,少則半個月,多著半年,邊關不守了?
就為了抓京城中的一個人?!
」龍驤軍」「虎賁軍」「鳳翔軍」……哪個能動,一個都動不了。
更要命的是,作為尚書令很清楚,現在消耗國運太過劇烈,再這樣持續下來,國運被榨乾,那麼整個都畿都失去了國運庇護,到時候,怕是群魔亂舞,人怪依存。
這種亂象一旦開始,他必然遺臭萬年。
所以,「警鐘」肯定要停,可停了,魏昊豈不是從容遁走?
一旦離開夏邑,在外地顯露行藏,眼下滿朝文武,立刻都成了小丑。
被人以一己之力,耍得團團轉。
而此刻,暴怒無比的太后將「十仙奴」轟了出去,大元宮中,太后咬牙切齒∶「那魏昊竟然就殺不死————」
「娘娘,時下京城甲士,大多都是勛貴子弟,這陣上殺敵的事情,其實都不熟悉。用他們,怕是不成了。」
赫連無咎哄著說話,「娘娘,前頭調集的四方強兵,不是要編練新軍麼?連『天策,旗號都定了,何不娘娘自己牽頭,正好管了這兵馬?」
「後宮干政本就大忌,予要是再染指兵權,外朝那些酒囊飯袋,豈不是有話說?」
「娘娘啊,現在是外朝辦事不力啊。咱們這不是幫外朝的那群相公報仇麼?再者說,外朝都是讀書人,是斯文人,他們哪兒有撒豆成兵的本領?可娘娘不一樣啊娘娘鎮著仙奴,那些都是天上的神仙,讓他們把『天策軍,的『軍陣之勢,給祭煉出來,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吧?「
「唔……「
太后聞言,竟是意動。
現在國運消耗劇烈,卻還是拿不下魏昊,還不如求仙問神,興許會另有驚喜?
想到這裡,太后收拾心神,對赫連無咎道∶「去,傳那十個廢物過來問話。
「是,奴婢這就去。」
赫連無咎面色如常,緩緩離開,然而袖中雙手,卻已經激動得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