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把玩人心,一幡斬之(1/2)
南域炎洲又被世人稱之為南荒,在這裡人族修士與妖獸間的生存空間競爭才是永恆的主題。
因為與九域之一的妖神界域空間重疊度較高,因此南荒獸潮幾乎有殺不勝殺之感。
但凡南荒宗門亦或修仙家族,任何一家與妖獸間都有著血仇,在這片區域,種族矛盾是大於道統鬥爭的。
因此,某人滅掉白骨淵後,方才會引起玄光山正魔兩道的共同震怒,出手討伐。
魔道宗門白骨淵固然惡貫滿盈,但是也只有部分丹藥需要以人為材,其存在的確極大緩解了玄光山修士的丹藥壓力。
無論是身受內傷,還是增益功力突破瓶頸,有代價的恢復與突破,總要好過根本沒得選。
現在失去了這一支柱,玄光山就要重新發展自己的丹藥體系,可能大量時間大量資源投入進去了,也還沒有白骨淵道統來得好用。
儘管,只要是有識之士就會知道這一步是必須要走的,但邁出這一步的過程中,也必然會伴隨劇烈的陣痛。
無回崖極樂仙鄉的魔修,同白骨淵的道統傳承體系一樣,也是為惡甚深的同時,帶給玄光山一域修士一定的好處。
極樂仙鄉的「女兒」們分為兩種,一種是修煉此宗道法的,一種乾脆就是從外面搶掠過來的。
摧毀精神、打掉尊嚴,以種種心身折磨進行調教,最後教養出好女兒來賣給願出高價的修士,謀取暴利。
另一種自幼培養的傳承弟子,就有一些幻心教通幽心訣道法傳承者的意思了。
以雙修功法從心靈至身體,牢牢控制住中意的男性修士,使他們從此對極樂仙鄉死心塌地,任憑驅使。
這種道法在玄黃大世界各洲都有一些流傳,但永遠都不是主流,用得好了煉人煉心,用得不好,那就是針尖上翻跟頭的險事,轉智成毒,火里栽蓮,形神皆毀。
絕大多數修士,還是更加適合那種一步一腳印,一境一法力踏踏實實的路數。
廟外陰雨綿綿,一群年輕散修男男女女正在破舊的寺廟裡烤著火,恢復神識法力。
在寺廟火堆旁的地面上,堆放著許多低階妖獸的頭顱、皮毛,鮮血淋漓猙獰可怖。
這群修士是一群年輕的散修,缺少師長傳承,沒有靈根資質無法拜入好的宗門,偏偏又半隻腳踏入通玄界,不願放棄道途,因此三五好友結成小隊與天爭命,獵殺妖獸積累修煉資源。
這在通玄修界是很常見的事,絕大部分人都不是宗門家族弟子,身世不出眾,天賦不出眾,還想要爭自己一份道途,那就只能爭奪有限的修煉資源,有人選擇與人相爭,有人選擇與妖獸相爭。
就仿佛是養蠱一樣,只有最有資質、最有智慧、最有能力、最有運氣的修仙者才能在這殘酷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涉足到通玄界的頂端。
而在這破廟裡的絕大部分人,隨著年華的逝去、承受一身暗傷甚至身體的傷殘,能夠修到更高境界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這次多虧了穆姑娘啊,若不是她在最危險的關頭,引走了那頭三階妖獸,我們怕是都要死在山裡。」
「是啊,穆姑娘真是個好人,明明已經晉升築基了,還願意帶著我們這些老傢伙一同獵殺妖獸,分利也很公道,也願意顧著我們的生死。」
破廟內的十幾個人里,明顯是以最中央處的那名黑衣冷艷女修為首的。
其它人大多四五十歲的年紀,許多滿身傷痕,此時此刻彼此扔著酒葫蘆,吞喝著裡面滾燙的黃酒,放鬆著身心的疲憊。
「熬吧,熬吧,我這輩子是沒有道途了,但我再干幾年,至少能給我家那小子留下一本好一些的功法,一代一代的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終有一天我們家會出一位築基修士,搬到玄光山上去住,再也不會被人看不起。」
「唉,你怎麼還是那麼想不開?看看跟誰比,我們與那些高階修士固然是沒法比的,但是對於凡人來說,咱們也是神仙中人,嘿嘿。」
「你小子當然是想開了,你小子的兒子拜入牧雲宗去了,再干兩年你就可以就去牧雲宗看店養老了,當然是什麼都不用愁了。」
眾人喝著酒,交談著,從篝火上的鐵鍋里撈出加入藥材的獸肉,獵殺妖獸雖然要冒生命危險,但是靈肉總是能吃到的,對於眾人來說,這應該是比做靈植夫,最大的好處了。
除穆雲仙在鍊氣吐納精純修為以外,破廟當中還有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冷漠注視著廟內的一切。
這是一名一身破舊黃衫失去一條右腿的年輕人,他氣質陰冷與四周的環境格格不入,廟中的眾人不是沒有瞧見他,但似乎都有些不願意招惹他,分酒肉時雖然會分他一份,但卻並不會與其過多交談。
驀然,這名黃衫年輕人拂地起身,撐著鐵拐離開這裡,走到廟宇的邊緣處望著外面的大雨。
「怎麼不進去和大家一起吃飯?」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柔和的女聲。
那名年輕男子似乎清楚的知道,來的人是誰,頭也不回地言道:「吃飯?只憑吃飯,我的這條腿就能長回來?」
「……」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你這樣難受下去也於事無補。我們已經在一起攢靈石準備購置續接丹了,只要積攢幾年」
「幾年?」
「一切順利的情況下,我們要積攢十幾年,甚至二十年!你現在已經是築基修士了,你等的起,我等二十年後,我這一輩子還有希望衝擊築基境嗎?」
黃衫青年猛地回過身來,怒視著面前的黑衣女修。
「當年若不是為了救你,我也不會失去這條腿。」
「……」
修士求道是為了渡過苦海,肉身是其中重要的依仗,是渡海的寶船。寶船一旦損毀,必然要斷送道途。
失去一條右腿,不僅僅是少了一部分精氣神總量、法力精進速度比旁人慢而已,但凡稍稍高明的道法,幾乎全部都涉及到周身的四肢八脈,也就是說修煉的前提就是身體健全。
「可大家都是需要靈石討生活的,我可以把我那份都給你,其它人怎麼可能?我都貪都占的話,用不了多久隊伍就散了,那個時候我們就更沒有希望了。」
「我不管,我要我的腿,我的右腿!你欠我的!」
就在這個時候,正在爭吵的男女突然間愣了一下。因為在這一刻兩人都發現,好像太過安靜了,兩人周圍除了雨聲以外,身後寺廟內的嘈雜鼎沸之聲,現在已經半點也無。
「怎麼回事?」
不再是言語,而是黃衫青年以神識傳遞過這樣的疑問。
「不清楚,但不是妖獸,沒有一種妖獸,是會導致這種情形的。」
廟中的眾人,是兩人多年的同伴了,雖然明知道危險,但說什麼也不可能就這樣轉身離去。
否則,如何面對那些同伴的家人親屬?
夜色,大雨。
穆雲仙施展遁法,身如鬼魅一般撲向正廳,揮出法力,推向廳門。
吱呀一聲。
法力未至,廳門就已然先一步無風自開,現出了內里的場景。
獵妖隊伍里的眾人,此時此刻都躺倒在地面上,仿佛沉睡,也不知是生是死,而在正殿中央處,有位披著輕紗的美貌坤修笑吟吟地站在那裡,她雖然已是中年,但依然稱得上是花容月貌,眼角眉心不見皺紋,渾身無一處不透出一股女人意味,無一處不勾人心魄。
縱然同樣身為女子,穆雲仙注視著面前之人,也是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心跳加快,不敢再視,避免被對方蠱惑得心神搖動,想入非非。
極樂雙劫,奼陰夫人!
無回崖極樂仙鄉,當代護法修士之一。
在玄光山一域修行,又怎麼可能不知曉這位魔修的名頭,只是沒想到也不希望有一天會真的遇上而已。
無回崖極樂仙鄉的採補秘法、極樂仙丹、都堪稱是南荒通玄界獨步的,令許多修士既心生嚮往,又有所恐懼。
「容貌天成,元陰充沛,身具內媚,兼且外剛內柔,擅於戰鬥,呵呵呵呵,也不枉本夫人這一次親自出手了。」
羅夫人的神通法力,當然是遠遠不及「九幽真魔」獨孤寒那般長於戰鬥的。
但是論及以強凌弱,魔功萬化,獨孤寒卻又遠遠不及這位羅夫人。
雙方僅僅只是前一刻的瞬間對視,穆雲仙就感到自己四周的整個世界都隱隱不同了。
但到底哪裡不同了,她又答不上來。
就在下一刻,那位羅夫人的身旁,突然出現一位穆雲仙怎麼都不敢相信的人。
一名失去右腿的黃衫青年,畢恭畢敬的來到羅夫人身旁施禮參拜。
「夫人,我所想要賣的貨物,就是她!」黃衫青年猛地轉過身來,一手指向穆雲仙,剎那之間讓她寒徹心扉。
「嗯,兩萬靈石,的確值得。我極樂仙鄉雖是魔門,但也自有規矩,不是由『貨物』重要之人賣給我們的,我們是不收的。」
注視著穆雲仙的雙眼,羅夫人嘴角含笑一步步地走了上去。
「兩萬靈石,你出賣我?就為了區區兩萬靈石,你出賣我!」驟然祭出一口飛劍,黑衣女修整個人如同癲狂了一般,人劍合一,瘋狂撲攻上來,體內法力洶湧運轉,似是心神失守想要玉石俱焚。
然而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雙方的法力差距實在太大了,當人劍合一衝到半途的時候,隨著羅夫人伸手前揮,黑衣女修整個人就如同陷入一片有質無形的水球當中般。
又猶如琥珀當中的黑色蝴蝶,幾乎就要被徹底困束。
「啊!」
總算是根基不俗,幾乎耗盡了自身近半的法力,黑衣女修穆雲仙勉強掙脫倒飛了出來,但是如此狂暴的運轉法力,依然還是讓她承受相當不輕的內傷。
「穆雲仙,你所修煉的功法是我家傳的功法,你現在的性命,是我當年捨命所救下的,沒有我父親,沒有我,哪裡會有你的今天?現在你把這一切還給我怎麼了?求求你了,安分點跟隨夫人回極樂仙鄉,就算是報償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這個時候,那個黃衫青年又一次出現在羅夫人的身旁,注視著穆雲仙的眼睛,這樣不停勸說道。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他越是這樣言說,穆雲仙就越是覺得自己這些年的感情與付出就好像是餵了狗一樣。
頭腦當中劇痛,過往的種種記憶接踵而來,撐脹得自己腦海,一片混亂。
而羅夫人眼神當中閃爍著妖異的邪光,不斷接近著,隨著雙方距離的拉近,她抬起了右手抓向穆雲仙的頭顱前額。
就在這個時候,廟宇的上方處突然有一道身影一閃而落,手中灑出混合著劇烈屍臭的毒粉。
這種程度的毒粉,對於練氣境修士來說當然是大殺器,甚至對於築基境修士來說也有著一定威脅,但是對於紫府境的修士來說,理應沒有任何威脅可言。
可是羅夫人生性愛潔,眼前毒粉中的強烈屍臭,讓她微微皺眉,微退數步揮手將之排開。
而趁著這個時候,那道人影一耳光打醒了已然陷入巨大混亂中的穆雲仙。
看著眼前的人,穆雲仙再一次愕然,因為,眼前之人正是那個黃衫青年,自己當年的戀人。
「剛剛那是幻術?」
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穆雲仙還未及從悲喜交加的情緒中緩和過來,她就看到一道光虹透過了黃衫青年的胸膛,讓滾燙的鮮血噴在自己的臉上。
「走啊!」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黃衫青年還在全力推動著僵在那裡的穆雲仙,在他氣絕的那一刻,眼神當中閃過的也是悲哀之色。
「嘖嘖嘖,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個孩子直到死的那一刻,都在關心著你。可是,你配嗎?」
羅夫人再一次一步步的走到近前,看著抱著青年屍體在那裡已然陷入精神崩潰中的黑衣女修,輕聲問道。
真真幻幻,幻幻真真,幻真,真幻,這就是羅夫人所慣用的蝕心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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