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岳州亂(2/2)
「所謂的欽命行走,不過是一個護身符,這面免死金牌,正該用在此刻。」
何必去道:「大家放心動手,一切責任,全部由我來背。」
黑衣部主管面色凝重道:「大人,咱們自然明了您的心意,但這事牽連實在太大,事後風波斷難止息,憑您一人,萬萬背不起,一塊免死金牌的分量,不夠抵償這次變故。」
「不夠又如何。」
何必去站起身來,道:「此事勢在必行,只要你們將各自的工作真正做好,做細,做到位,做周全;縱然有所後患,總有迴旋餘地。退一萬步說,難道就因為懼怕後果,懼怕擔責任,這些事情,就都不做了麼?」
「那我們彩虹天衣,還有何用?存在的意義何在?彩虹天衣,立意便是要大秦率土之濱,都掛上彩虹的顏色,讓所有人都能欣賞到生活的彩虹。」
「彩虹諸色,赤色為先,彩虹何曾畏懼犧牲,唯有彩虹犧牲了自己,綻放了自己,才能讓人看到這瑰麗而美麗的景色!」
「諸君,莫要忘記,我們彩虹天衣的天職所在。」
何必去站起身來,莊嚴道:「我命令!」
所有人整齊站起來,站得筆直:「請長官吩咐!」
「岳州衙門處,紫衣負責。務必做到,縱有戰亂,也要確保迅速恢復民生秩序,有人能在亂局底定的第一時間站出來,主持大局。」
「紫衣為此已經準備一年,可以做到無疑,絕無疏漏!」
「叛軍首腦人物刺殺,血衣!」
「血衣萬死不辭,使命為先,縱死不休!」
「民眾情緒亦需要安撫,尤其是平復學子情緒,藍衣,可有問題。」
「已經準備妥當。」
「官員,戶籍,財政……」
「領命!」
「傷員救治,以及各種調停,歸由白衣主持。」
「領命!」白衣部絲毫不敢怠慢,恭聲應是。
現在白衣部的最高大佬孔高寒就在此地,如果白衣部再出了岔子,估計這位主管能當場被孔高寒扒了皮。
所以這也是當前最最上心的一位。
「至於軍隊這邊……」
終於,黃衣部主管猶豫的問道:「何大人,當初吳鐵軍和費心語來到岳州,是否便是……為今天籌備?」
何必去眉頭一皺,淡淡道:「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所以一些話,不能提前說,更不能提前下結論。」
「是。」
「輿論方面的操控,知道怎麼做吧?」
「知道。」
……
不知道何時,岳州漸漸陷入風聲鶴唳的狀態氛圍;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岳州的小道流言越來越多。
「知道麼,大秦早就已經決議放棄岳州;哎,這也是意料中事。」
「岳州經年孤懸在外,每年耗用的軍力物力財力堪稱海量;更要同時面對大齊和大燕的精銳兵馬兩邊夾攻,舉步維艱;倒不如放棄,讓燕國和齊國兩個國家爭得頭破血流,大秦再來收拾爛攤子,坐收漁翁之利。」
「但岳州的百姓又要怎麼辦呢?」
「百姓……呵呵,在一國政治面前,誰還會理會區區百姓?」
……
「岳州,拆開便是丘山;倒過來,便是山丘;不過區區之地,小小丘陵而已,也值當不斷地投入?」
「日落丘山遠,天高岳州難,燕飛鳴碧霄;鐵桶定江山。」
「什、什麼意思……好高大上的說。」
「這意思還不簡單……岳州太遠,大秦顧不上了,天高皇帝遠的,勉強維繫只會越來越拖累整個大秦;而燕國虎視眈眈,一旦兵鋒起,大秦勢必無力顧及,只會淪為燕國鐵桶江山的一部分。」
「是這麼解釋的嗎!?」
「要不怎麼解釋?」
「干戈起,兵鋒亂;岳州人,淚流干;夫前線,父作戰,大秦遠,空赴難;家家苦,戶戶幡;烈焰起,紙錢燃;人何處,白骨山……」
童謠朗朗上口;傳遍大街小巷。
隨著氣氛渲染,岳州的恐慌情緒好似瘟疫一般的迅速瀰漫開來。
無數百姓,開始大肆搶購物資,往自己家裡搬米麵油鹽菜諸多物資;無數商人,開始哄抬物價,漲價;後更乾脆掛出「已售罄」的牌子。
當「已售罄」的牌子越來越多,漸漸遍布整個岳州,民眾的恐慌,漸漸攀升到頂點。
一些情緒激動的民眾開始衝擊商行,進行零搶購……
無數的文人士子,開始沉思,開始思考,然後開始抗議。
「這是我們大秦的岳州,有兵士在此守護,為什麼要放棄?」
書生們紛紛走上街頭,去衙門官署遊街抗議。
衙門百般澄清絕無此事,卻沒有幾個人願意相信,越辯白越辯解不清。
「當官不為民做主,這樣子官員,要來何用?大秦隨隨便便就放棄一州的千萬百姓,這般的倒行逆施,簡直喪盡天良,令人髮指。」
「一千多萬民眾性命啊大人,千多萬的生靈何辜?!何其哀慟,何其悲愴!」
一處州官府邸。
幽靜的小院子。
白一文獨身站立在花樹之下,一手負後,臉上儘是憂慮之色,眉毛緊緊蹙在一起。
滿溢的憂國憂民情懷,似乎已經濃得化不開。
在這段時間裡,他的學識,才華,風度,已經深深折服了岳州一干學子,儼然成為岳州青年學子的領軍人物。
而更是在這州衙之中,更加無人掣肘他暗中行事,晚上的各種動作聯繫,更是如魚得水。
現在,已經到了即將收網的時刻。
驀然,門開,一群書生沖了進來,人人神色激動。
「白兄,你聽說了麼?」
「聽說什麼?」白一文很從容。
「上面打算要放棄岳州的事情。」
「聽說是聽說了,但是我感覺這件事,不怎麼可能……吧?」白一文深吸一口氣:「諸位,稍安勿躁,焦躁行事只有令到事態愈發混亂。」
「還怎麼稍安勿躁?外面都鬧翻天了。」
「岳州擁有超過一千二百萬的人口,乃是邊陲第一大城,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這麼多年來,岳州男兒前仆後繼的投軍保家衛國,難道這些付出,上面就視而不見了?」
白一文勸解道:「不可能的。」
「怎麼就不可能,縱使是千萬人口,跟大秦的幾十億生靈比起來,不過微末。至於岳州人的付出云云……呵呵,不過過眼雲煙,卻又入得誰眼?」
「我還是覺得不可能,即便不考量岳州的千萬生靈,光是岳州的地理位置,就等閒捨棄不得!」
白一文拿出一張地圖,用手指著上面岳州狹長的形狀,緩緩道:
「你們看,岳州位處三國交界,地勢狹長,直插燕、齊兩國腹地,向北七百里外有咱們大秦雙山並峙的天險——向來號稱『大秦第一關』的百戰關;向東越過山巒不過百里,就是號稱『大燕糧倉』的阡陌平原,向西則可遙望大齊盛產煤鐵的豐饒山脈……
岳州,向來是兵家的必爭之地,上面又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岳州呢?
再則,雖有百戰關在內守護,岳州城仍是在外孤懸之地,卻也護衛著百戰關前大秦足足七百里方圓的疆域。如此廣袤的土地,還有眾多的百姓子民,上面是怎麼也不會輕易放棄的!」
聽他這麼一說,在場的一干學生反倒更顯群情激盪。
「白兄你太天真了!!太過一廂情願了!」
「白兄,你所言雖有道理,然而沿著大秦國界線延伸下來,唯有咱們岳州城,因地理位置而孤懸在外,於秦國如是,於其他兩國也是如此,該當說是三國兵家必爭之地,然而咱們這座陸地孤島,何其尷尬!」
「哼,岳州說是秦國的七百里疆域,實則孰無肥沃之土地,亦無世家大族駐留,就連許多出身岳州的商賈巨富都因為上頭這些年禁令,早早遠離了咱們岳州。這天高皇帝遠的地界,棄了就棄了,那些腦滿腸肥的貴族哪裡懂得什麼叫民生疾苦!!」
「就是!那百戰關本就易守難攻之地,便如一扇門戶,只要守住了那裡,大秦南方便是高枕無憂!而咱們岳州呢?全無險阻可守,才是真真正正的百戰之地!才是大秦真正的第一道護國關卡!」
「對,對對對!有岳州在前面頂著,百戰關憑什麼號稱大秦第一關?憑什麼?」
「……這,這是不是意味著……朝廷從來就不曾重視岳州?那,這次岳州不會真的被放棄吧?!」
「朝堂上果然都是一群沒良心的混帳!」
一時間,大家的情緒愈發不受控起來,群情洶湧。
白一文目光一閃,突然起身,大喝道:「諸位請肅靜!」
眾人被他一言鎮住,紛紛轉頭循聲看來。
「諸位,據我所知,百戰關的大秦第一關名頭,乃是燕國人所封;大秦子民固然以此為傲,但究其根本,這說法從來都不是咱們大秦主動這麼叫的,只是憑著這個就如此武斷,說大秦朝廷放棄了咱們,未免過於牽強,實在有強詞奪理之嫌?」白一文大聲道。
他這句話一點都不錯,因為這大秦第一關的名頭,就是幾年前白一文給取得名字。
而這個看來提升敵方軍民士氣的資敵做法,為的便是今天。
數年籌謀,一朝建功!
「那有什麼差別?燕國因為無能攻克而有感而發麼?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大秦並沒有反駁,而且百戰關的將士,皆是引以為傲。」
「不錯!此說於大秦早已是膾炙人口,以為佳話!」
白一文面容急切:「反正我不相信,我效忠的大秦會放棄我們!我的根,我的人,我的家,我的親人,全都在大秦這岳州土地上!我絕不相信大秦會放棄我們!豈有此理!」
「我們也不願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如之奈何?!」
「諸位,或許我們可以貢獻自己的一點力量,嘗試說服朝廷,不要放棄岳州!」
「什麼辦法?如何說服?」
白一文揚天長嘆,面容悲戚,好半晌才長嘆一聲道:「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