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來了!(2/2)
「但只要一出去就又故態復萌,每次出去歸來都要在追殺榜上再添幾樁罪孽,排名愈發靠前……」
「我也曾想自行下手,了斷罪孽,奈何下手之際,舔犢之心叢生,終究難下殺手……」
「老夫妻子早亡,將這三個東西一手帶大,自己平生不敢行差步錯,謹慎小心,凡有不平,命都不要的往上沖……就是想抵消些微兒子犯下的罪過!」
「可便是老夫這般拼命彌補,卻得不到他們的半點理解。」
「到底怎麼樣,才算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才能做一個合格的好父親?將兒女教育好的父親?」
西門千秋痛苦的搖頭:「我學不會!更不知道該怎麼學會!那些行道江湖,立身極正的孩子們,老夫欣羨無比,多少次偷偷潛入人家家裡,跟人家父親去學……但是看了千百家,盡皆平常。大多數還不如老夫家法嚴苛……但為啥人家的孩子就那麼好,光明磊落,為人坦蕩……」
「為什麼我自己的孩子卻在鈞天鑒上臭名昭彰?!」
西門千秋這會情緒已顯失控之態,都忘記了自己是來治病的。
大抵是因為風印的一席話,引起了共鳴,觸發了埋藏心底的洶湧大潮。
這種苦楚,他之前從未跟人說起過。
實在是……太不光彩了!
老子行俠仗義,天下敬仰,所作所為,儘是光風霽月,走到哪都能抬得起頭。
卻因為兒子的臭名昭著,變得走到哪都不那麼敢抬起頭了!
一位名震天下江湖的大佬,卻不懂得如何做父親,如何管教自己的兒子,無法將之教導成材!
這豈非是咄咄怪事?
但這種不合邏輯的怪事,卻著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
看著面前情緒崩潰的西門千秋,風印心裡深深的嘆了口氣。
怎麼做一個父親?
怎麼讓孩子聽話?
這本就是一個永遠都沒有人能夠回答清楚的問題!
以身作則真的可以?
從小引導絕對有效?
嚴格紀律能夠掰正?
或者對大多數人有效,卻又並不是絕對有效!
人的一生,最複雜的莫過于思想,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在某一個時間段,思想稍微觸動一下,就會生出許多影響,進而影響到以後的整個人生,未來前路!
而這種改變,往往不是人力可以轉變過來的,就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只能看著它一騎絕塵,信馬由韁。
概因,脫了韁,之後種種,再難強挽!
「這個問題,我年紀尚小,實在回答不了您。」
風印輕輕嘆息道:「我能做到的,唯有在這次治療之後,西門前輩身體完全恢復正常,甚至身體機能,重回足以媲美青年時期……」
他似乎含有深意的說道:「或許,前輩再生一個孩子,另有一番感受也說不定。」
西門千秋搖頭,心如死灰:「養出這麼三個東西,我已經對於教育兒女,徹底死心了……」
「前輩半生仁俠,未來前路悠悠,何必自囚自困,不得解脫。」
風印將藥收了起來,輕聲道:「我這番配藥,大抵需要六到八個時辰的時間,不知前輩是在這裡等候,還是去上面歇歇?」
「老夫就在這裡坐一會,辛苦神醫了。」
西門千秋情緒低落的說道:「神醫或者不知,老夫此際心亂如麻,多年心境,一朝盡亂,也不知道為何……難道真是悲喜交加,心境失衡,著實讓神醫見笑了。」
「哪裡哪裡。」
風印溫聲寬慰:「大丈夫最無奈妻不賢子不肖,尤其是子不肖這一點,不只是前輩……便是古往今來的許多,大丈夫大俠士,英雄豪傑,莫不為之頭痛的問題。」
「前輩稍坐,我去去就來。」交代完這句場面話之後,風印逕自離開了密室。
西門千秋則是自己一個人枯坐在密室中,卻不似其他求診者,靜心養息,調整自身狀態至最佳。
反而是長一聲短一聲的嘆息,每一口嘆息,都好像是從心靈最深處嘆出來一般。
一直到好久之後,還是不能平息心潮的洶湧。
西門千秋自己也是倍覺得奇怪。
自己的這份情緒,確實已經壓制了多少年了,以自己的修為心境,既然能壓制那麼多年,自然就能一直壓制下去。
這心中的苦水,根本不曾吐出來過。
但是今晚上這是怎麼了?
怎地神醫不過幾句話,就讓自己失態至此了?
什麼時候自己這麼沒有定力了?
「或許是壓抑得久了,一朝悲喜交加,竟至爆發,一發就是不可收拾……」
西門千秋喃喃的為自己開解,卻還是將滿腹心事歸於恨鐵不成鋼的嘆氣。
「懷道已經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了代價,身亡命隕……懷德懷柔,你們兩個難道還看不清楚這天網恢恢的道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迷途知返呀!!!」
……
良心雜貨鋪醫館接待室里。
西門千里正自喝著茶,靜心等候哥哥痊癒出來。
天之上的患者療傷過程時間一向不短,他心下早有準備,而他的眉峰之間的滿滿陰鬱,非是因為獨自等候。
實在是西門懷德兄弟兩人今晚的舉動,讓他大大動了肝火,直到現在,仍是怒氣未消。
「如此不孝!如此不肖!不當人子!何為人子?」
「待此間事了,回去定要好好懲治,老夫親自動手,教訓這兩個畜生!」
西門千里狠咬著牙,在心底暗暗下定了決心。
……
風印悄然離開良心雜貨鋪,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一棵大樹的樹腹之內。
迅速換過裝束,轉為一襲黑衣,面貌三十來歲,一副老實憨厚的模樣,還特意沾了兩撇小鬍子。
確認裝扮無誤,悠悠通過樹身登臨樹頂,在茫茫白雪中,一閃而過。
紛紛的飛雪撲在臉上,讓他涌動的許多紛雜情緒,瞬間化作冰雪也似的冷靜。
一路幾乎沒有任何痕跡,向著何香茗的御獸宗分部而去。
……
西門懷德兄弟兩人甫一離開演戲,好不耽擱,心急火燎的衝到了何香茗的住處。
「何總掌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大師近來心情似乎不錯,在收下禮物後,我只是試探的提了一下你們的要求,大師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何香茗滿面春風:「大師將要遠行,這會正在做外出的準備,製作一種可以規避窮山惡水中毒蟲的藥液,不過大師說了,等他做完了,就派人來通知咱們,我會帶著你們過去覲見。」
「多謝何總掌盛情。」
西門懷德與西門懷柔彼此對望一眼,齊齊松下了一口氣。
今晚甘冒大不諱出來,到底還是值得的了。
兩人所求者,不外就是見到凌大師真人而已。
至於其他的……呵呵,只要你的真實樣貌被咱們知道了,再無神秘可言,那還不是要什麼就有什麼?
這位凌大師,調教靈獸妖獸確實了得,但也不過就是一輩子都在鑽研這御獸之道的匠人,而這類人,過於痴迷自己鑽研的物事,竟真的以為,咱們西門家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只是要一頭幼獸!?
他真的以為咱們會守規矩?會老老實實的?
覲見?!
呵呵呵……天真!
行百里者半九十,就剩最後一點點,且喝著茶,耐心等待著吧!
等見到其真人真身,後續如何,還不都是自己說了算,就算何香茗這丫頭跟著又如何,她出身的御獸宗不過世間大宗門末流,憑她也敢跟咱們四家爭鋒嗎?!
父親那邊想必已經開始診治,自己這邊若是一舉將凌大師掌握手中,將是一舉兩得,雙喜臨門。
區區小節算得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怎麼還沒來?」
西門懷柔漸漸心生不耐,倍顯焦躁。
「莫急,稍安勿躁。」
西門懷德勸解弟弟,但他的心裡也正萌生後悔之念。
要是早知道還要等待這麼久的時間,那還不如在酒宴上多待一會兒,說不定多呆的這會,父親跟叔叔已經動身去神醫那邊,若是等等父親和叔叔動身之後,自己兩人再離開,雖然也失禮,卻絕不會讓父親跟叔叔那麼生氣和失望。
但現在來都來了,再說那些有的沒的,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可一等又再等了一個時辰,眼瞅著就要到子時了,卻還沒有消息。
兩人心下怒氣不禁愈發的旺盛了,隱隱生出等下見面就拿下凌大師,讓他知道名門大派中人不是他一個偏僻犄角出來的土鱉可以隨意晾著的。
甚至連何香茗都生出幾分坐立不安的情緒來。
怎麼還沒來人?
難不成凌大師忘了今天這茬了?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異樣的破風聲響起,跟著又有輕輕的敲門聲響動。
「來了!」
…………
【二合一,戒酒存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