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與爾同銷萬古愁(2/2)
但如今,秦如生已經醉了。
喝醉的人眼中,只有兩種人。
一起喝酒的人,和無趣的人。
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笑道:「邪神教派?聽著就麻煩,管他那麼許多呢。」
「既然是陳姑娘,那陳,陳姑娘,來喝酒不?」
他左手前伸,又將葫蘆推的近了些,幾乎要靠近那柔軟的豐腴。
陳浣後退了一步,氣得身子發抖:「我,說,的,是!我從幾位宗主那裡出來,卜算了一卦,求這次邪神教派的破局之人。」
「哦?」
秦如生又喝了口酒,亮晶晶的眸子看著她,覺得這女人好生囉嗦。
喝酒就喝酒,不喝就不喝,說那些沒用的做什麼?
陳浣冷笑道:「我本來期待著,能看到我大乾的虎賁勇士,神策智囊,為剿滅邪神教派而殫精竭慮的忠勇義人。」
秦如生笑笑,打了個嗝,噴出一股酒氣:「難道我不是?」
「你是不是,你心裡沒點數嗎?」
陳浣氣不打一處來,「我特麼奔赴千里跑過來,什麼高手、謀士都沒看到,就看到一個淬體期的醉鬼在這裡尬詩。」
「哈,醉鬼不假,尬詩可不對。」秦如生仰頭,又灌下了一口猴兒酒,「這詩難道不好麼?」
陳浣怒道:「不過是個醉鬼的胡言亂語罷了,有什麼好的?」
陳浣這話說的違心。
她其實也覺得,這詩寫的才氣斐然,想像天馬行空,頗有一代宗師的氣魄。
但就是題材太扯淡了。
什麼叫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人生得意,那正是要建功立業,衛境開疆,報效國家。
你就用來拿個酒杯對著月亮?
真是大好才情,虛度光陰。
秦如生才不管她,見她不喝,將這猴兒酒收回懷裡,自顧自繼續唱起來: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荒謬!」
陳浣忍不住喊了出來:「大乾開國帝王風犧氏,中興之祖雲武氏,哪個不是驚才絕艷,怎麼就寂寞了?怎麼就只有飲者留其名了?」
秦如生橫了她一眼:「風犧氏?雲武氏?」
陳浣大聲道:「沒錯,風犧氏開帝國於混沌之中,辟大乾萬里疆界,雲武氏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這才是真正的聖賢之才,青史留名。」
「那他們結局如何?」
陳浣怔了怔,低聲道:「風犧氏為妻所害,雲武氏被子所殺。」
「是啊!」秦如生一拍大腿,笑道,「連枕邊人,親生兒子都揮刀相向,這帝王做的,難道還不夠寂寞嗎?」
他咕嘟咕嘟又灌了兩口酒,抹抹嘴巴,道:「繁華落盡一場空,曲終人散皆是夢。管他什麼帝王將相,仙佛妖魔,千萬年後,還不是化作升斗小民茶餘飯後的消遣談資?」
「還是飲酒最好,喝醉了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陳浣搖搖頭,道:「酒喝的再多,也解決不了問題。不過是自欺欺人,鴕鳥罷了。」
秦如生笑笑,不與她爭辯,高聲唱出了《將進酒》的最後一句: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他從懷中重新掏出葫蘆,隨手拋給了陳浣,笑道:
「與爾同銷萬古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