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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美記的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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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如何將護花使者支開好讓你吃掉我」的話題,以雪野里穗的性格自然是不會和他討論的。她只是把頭靠在藤原臨也肩膀上,愜意地呼吸著他的體味,喃喃道:「反正今晚就是不讓你走……」

草地上點綴著朵朵野花,舞台那邊歌喉婉轉。

藤原臨也躺著望向天空。

一群烏鴉從樹梢上掠過,其中最胖最黑的那隻停在枝頭。藤原臨也和烏鴉對了下眼神,讓他去安排今晚的計劃,順帶選好埋屍的地點。

在自己的地盤上放過竹中昭日?

開什麼玩笑。

讓他今晚死得痛快點,已經是山神大人最大的仁慈了。

至於他背後的陰謀什麼的,沒什麼好擔心的啊,死了一個竹中昭日,不是還有個八重子麼?

藤原臨也才不信殺了一個竹中昭日後,那什麼組織就會暫停運作了。

「你和暗鴉說了什麼?」

耳邊傳來小姨的話,藤原臨也側頭,和小姨打了個眼色。

在這麼多女人當中,他唯一瞞不了的就是小姨,不過小姨也是最寵他的,所以他完全不用解釋什麼。

夏希栗抬頭往暗鴉瞪了下。

胖烏鴉當場一個哆嗦,從枝頭上掉落下來,噗通一聲砸進水裡。

在暗鴉心中,少主是最厲害最偉大的,而少主的小姨,是最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少主,他頂多被驅逐出神隱小鎮;要是得罪了少主的小姨,他是真的會變成一隻香噴噴的烤烏鴉的。

「呱呱――」

兩聲烏鴉叫響起。

再之後,對少主忠心耿耿的暗鴉,就逃命去了。

笠原深繪里走過來,往躺著的藤原臨也看過去。他穿著潔白的襯衫,頭髮有些亂,合上睫毛的模樣,活像個幼稚的少年……不對,他本來就是少年。笠原深繪里屈膝坐下,沒再從正面瞅他一眼。

川島美記在另一側坐下來。

藤原臨也睜開眼看看她:「草地好硬,睡得我頭疼。」

川島美記改成跪坐的姿勢,拍拍自己的大腿:「上來。」

「嗚,我太喜歡美記太太了。」藤原臨馬上側頭枕在她柔軟的大腿上。

川島美記微微眯眼,伸手捏住捏他的鼻子,臉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美麗中帶點調皮,還有些女人的小心眼,讓人不禁想把她狠狠摟在懷裡的笑容。但能獨享這份笑容的藤原臨也,直接眼睛一閉,都囔道:「我死了,別和我說話。」

「別在這裝。」川島美記用力捏著他鼻子,質問:「八重子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和她很熟?」

「不熟呀……」

「那你還和她聊得那麼親熱?」

「哪親熱了啊?」

「我說親熱就親熱!」

「……我和她才第一次見面,你講講道理好不。」

「我是來這是和你結婚的,不是來和你講道理的。」

「……」

看到藤原臨也那帥氣的臉被川島美記當麵團一樣揉出了各種形狀,一副委屈但不敢說話的樣子,笠原深繪里不禁笑了起來。

好!

對付渣男就應該這樣不講道理。

樹木高大的光影移動著,傍晚逐漸臨近。

那邊的演出散場了,賓客和扮演歌舞伎的侍女有不少在櫻樹林中散步,隔著樹葉可以隱約看見她們華麗的衣裳。

「我們要不要去玩玩?」藤原臨也盯著舞台那邊和川島美記說話。

「去吧。」夏希栗帶頭走過去。

川島美記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她當然知道藤原臨也在想什麼,無非就是想看自己跳舞而已。

雖說今晚會有更盛大的表演,但她身為山神夫人,自然是不適合親自下場的,而藤原臨也又饞她跳舞饞了很久。反正身子都要給他了,借這個機會跳一下給看也不是不可以。

「太太越來越溫柔了!」藤原臨也一臉興奮地跑到了舞台下面。

雪野里穗拿起了三味線:「我來幫忙配樂吧。」

夏希栗拿起太鼓。

「《松風會吧?」川島美記問。

「會的。」

「那麻煩你們啦。」

笠原深繪里沒什麼可以乾的,左右瞅了眼,只好在藤原臨也旁邊坐下。

三味線輕柔古典的旋律中,川島美記從舞台一側登台。

她一身素色打底的輕薄和服,長髮及腰而下,頭髮用絲帶固定了兩朵白花。這打扮既不顯得媚俗,也不會脫俗;平易近人中不失高雅的氣息,眼角卻透出了些許的嫵媚來。

「波濤巨浪涌連天,」

「須磨海岸邊。」

「月若有情月亦老,」

「淚濕長袖卷。」

非常寧靜清澈的歌聲中,川島美記緩緩揚手,跳起了四國的《風之舞。

紅色的太陽懸在櫻樹林上空,流雲被風扯成了細絲,櫻花燦爛地盛開著,橘色的夕暉著進林間,像是籠罩在天地間的迷幻霧氣。

落日的餘輝灑在了林間。

過於美麗的光線,把舞台板照得平滑明亮。

川島美記一個優美的舞蹈跨步來到舞台邊緣,柔和的笑臉在藤原臨也面前轉了一圈,柔軟的夕陽照在她臉上,平添了一份詩情畫意。她和服上的皺褶,被被照亮得通亮,像是從裡面發出了亮光。

「情思將欲委何君,」

「秋風知我心。」

「不憂大海重重隔,」

「君不負我情。」

清澈婉轉的歌曲聲中,美記小姐化身為了痴情的女子。這樣的詞句,在她美麗的舞姿和纖瘦腰身的渲染下,意境美得令人連呼吸都忘了。

眼睛隨著她的身子移動,藤原臨也不由地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幽婉感。宛若站在在荒廢了許久的皇室宮殿的一角,從那承受著風雨的吹打的建築上清晰地看到優雅剝落下來的碎片。

舞台之上,川島美記也把自己代入了角色中。

地板被夕陽照得平滑明亮,把她澹藍色的和服與紅色內裙間的金色絲線映照得熠熠生輝。她的臉龐同樣籠罩著一層入火般美麗的薄紗,讓人心醉神迷。

三味線與太鼓合奏的樂聲,如同歡快的小溪,不停流淌。

「舉目塵世中,」

「苟延竟是萬般難,」

「令人實傷感。」

「仰慕浩月掛長空,」

「清輝灑人間。」

「且盼潮汐頃刻到,」

「汲水明月下。」

川島美記唱出的詞句,扣動著聽著的心弦。

如同陣陣細雨飄灑在寂靜無聲的海面上,這一瞬間,向聽眾襲來的一種不知名的戰慄。她穿著白布襪的腳趾尖,宛如不善行走的海鷗,朝著情郎一點點地探過來。

藤原臨也願把這稱之為:行走的美麗。

舞台上吟唱和搖曳的身影,是美的化身,異常優雅而又撩人情思。

「情深意濃有月君,」

「伴我把家還。」

「月有半對,」

「人為一雙。」

舞曲的最後。

川島美記閉著眼,陽光將她纖長的睫毛映在臉頰上。

她在回憶自己的過去。

從幼年的蜘蛛形態的對世界的新奇,到第一次幻化成人的欣喜;從四國那些年學習如何成為人的過程的無盡煩悶,到在東京成為女帝後對未來的迷茫。

28年的歲月,用於概括太短,而用於細究又太長。

她睜開眼,和藤原臨也對視。

心底有股甜美溫馨的情緒。

溫柔而親密的氛圍中,川島美記如同雪後初晴的早晨那光彩照人的美貌,撲向了少年的懷中。

※※※※※

御山籠罩上了暮色。

雪野里穗去找古川會館的學生準備晚上的演出,夏希栗領著兩位夫人回寢宮內院換衣服去了。 藤原臨也走在獨自走在林間,打算和暗鴉商量晚上的計劃。

色彩鮮艷的櫻花林,漸漸融在陰影里。

惟有靠近湖邊的斜坡,還殘留著落日的餘輝。

藤原臨也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視線的前方,有位婦人似乎在等誰。

她的腳下盛開著鮮艷的橘色花朵,美麗的藍色的蝴蝶,在她身邊起舞。

她的旁邊還有一頭白鹿。

角度不對,婦人的模樣看得不太清,藤原臨也只看到白鹿低頭在湖邊飲水,而婦人拍著白鹿的後背,動作輕柔。

走近了一點觀察。

她身上穿著絳紅色的窄袖和服,頭髮盤成了髮髻。

髮髻中間穿過一支銀色簪子,垂下的流蘇如半隻蝴蝶在微微地搖曳。

又走近了點。

發現她攬袖帶和從裙褲露出來的細腰帶也是紅色的,袖子很是寬大,吹來的晚風之中,那袖衣輕顫的幅度恍若要飛起來了。

這不是遊行隊伍中的常盤御前夫人嘛……藤原臨也有些奇怪地從她身後走過。這時,御前夫人忽然回頭,和他說:「過來我這邊。」

藤原臨也看清了她沐浴在夕暉下無比尊貴嬌美的臉蛋。

這一瞬間。

他感到了三重的喜悅。

西沉的黃昏,輕柔的晚風,嬌美的婦人……藤原臨也走過去,把鼻子靠近她的耳際聞著說:「御前夫人好香呀,蝴蝶和白鹿一定是被您吸引來的,對不?」

御前夫人輕輕抬起一隻手。

藤原臨也下意識牽住她少女般柔嫩的手心,和她在夕陽下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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