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九尾狐與雪女(2/2)
「那小子身上,像是有可以蠱惑的妖力那樣,居然連雪女都被吸引了過去。」八重子繞著她轉圈,自言自語似的說,「只是不知道那小子的體質,能不能滿足雪女旺盛的需求。」
「……」
陽光下,雪野里穗的臉色有些紅潤。
雪女這一族的體質很奇怪,她們不是繁衍而來的,而是誕生於雪的自然妖怪。或許是因為缺乏繁衍的天性,為了彌補這種基因里的不安,她們在那方面的需求非常的驚人……每一個被雪女殺死的男性,都是無法滿足雪女的需求從而被殺害的。
雪野里穗沒經歷過,只是從族裡的長輩口中了解過這種體質的問題。
離開北海道時,長輩也曾鄭重地告誡過她,不要真心喜歡上男人,否則你會承受親手殺死喜歡的人的痛苦……想著這些事,她纖細的手指觸在自己右臉頰上,腦海里浮現出藤原臨也健壯的身軀。
唔……
應該可以吧?
「哈哈哈……」
八重子肆意的笑聲,讓雪野里穗回過神來,略顯生氣地皺著眉說:「我和他只是朋友,請你別胡說!」
「哦哦,那我要說的事,你不會生氣咯。」八重子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
「請說。」雪野里穗的表情,顯得內斂而文靜。
「那小子在南伊豆,可是把我的手下糟蹋了。」八重子不慌不忙地說著。
雪野里穗漠然地看著她的臉:「瞎說!藤原君不會那樣做!」
「喲,很了解?」八重子報以含糊曖昧的笑容,「可他真的那樣幹了呀,我那叫谷村夫人的手下,可是已經失蹤了,不信你可以問神谷先生。」
雪野里穗皺起眉,搖了搖頭。
沉默降臨。
層層疊疊的樹葉,陽光穿過葉片灑落下來,環境更顯得靜謐幽雅。
「你也不用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八重子臉上帶著曖昧的神情,語氣寬慰,「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是帶著一定危險性的。他們遊手好閒,沉迷於輕歌曼舞、尋歡作樂。一味陶醉於適合自己的青春、柔軟、甜膩地感受性,很正常啊。而且他實力超群,我那手下面對他,只不過是被動接受暴亂的弱女子而已。」
雪野里穗眉頭微蹙,八重子卻溫和地笑了笑。
「實際上嘛,年輕的男人是不定型的、污髒的、狂熱的,黏液般的危險……」她的表情很奇怪,宛如法官在說某個具有警示的案例一樣,「相較於年輕男人,女人無論年齡,但凡是好看的,都是比較脆弱柔和且感性的。她們的存在對男人來說,就是為了去接觸人世間各種醜陋罪惡一面的工具。你大概是被他的表面給騙了,趁早離開還來得及。」
雪野里穗穿上衣服,定定看對方的臉。
「尤其是你這樣美麗性感的身體,仿佛是一個半透明的蠶繭,是可以抽出無法想像的罪惡絲線。」八重子的聲音,仍然帶有一定分量的蠱惑意味,「對於男人來說,你驚慌恐懼得顫動的胸部,對什麼事情都略嫌遲鈍的冰冷豐滿的大屁股,都是可以織成罪惡的繭。」
雪野里穗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然後,她像是警惕什麼的似的,抱住雙臂護住胸口。
「肉體與罪惡之間如此精緻巧妙地相輔相成……這才是世間你關注的那少年所追求的目標,而一旦置身於這個狂熱的夢境裡,身體本身也就成為罪惡的形式。你的肉體可以作為他隨心所欲的想像的媒介。一個一個地接納他的罪惡,從而讓他沉浸在變態的愉悅里。」
雪野里穗抬頭,不敢感情地瞪了她一下。
八重子舉起雙手,朝她攤開手心,為自己的多嘴表示道歉。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雪野里穗靜靜調整呼吸。
瞧著她臉頰上散亂的鬢髮和明亮清澈的眼睛,八重子剛要說什麼,又轉念作罷,深深嘆了口氣,隨即掃一眼手錶:「到時間了,得走了。」
雪野里穗不吭聲,冷淡的表情像在說「要走趕緊,我又不會留你」。
「可他真的那樣幹了!」八重子補充道。
雪野里穗對此也不評價。
「阿拉,就到這吧。」八重子淡淡地一笑,隨即口袋裡取出手冊,用原子筆寫了什麼,撕下那頁遞給她,「我的手機號碼。呃――,你有手機?」
雪野里穗搖頭。
「我就猜到了。」八重子欽佩似的說,「直覺悄悄告訴我,這個雪女肯定不喜歡手機。」
「錯了,」雪野里穗淡然道,「我只是不想和你聯繫。」
「原來是怪我打破你對少年美好的幻想。」八重子越過她,臉上仍留有笑影。「再見,蠢得可愛的雪女小姐!」
安靜下來的院子裡,雪野里穗想著什麼事。
風穿過圍牆間吹進來,將她長長的黑髮吹著飄起來往上飛舞,也是覺沒昨晚沒睡好的關係,她覺得現在的陽光格外刺眼。
回到麵包店,時間才早上十點。
雪野里穗關了店門,調整呼吸,手托下巴在櫃檯上看書,店裡的喇叭,低聲流淌著巴特?巴恰拉克的《四月的傻瓜》。
嗯!
假的!
藤原君不是那樣的人!
刻意散發出「我真的是在享受閱讀興趣的」的氛圍感,雪野里穗獨自坐在櫃檯里,視線落在書頁的文字上。
嗯。
這樣很好。
他在南伊豆集訓呢,怎麼可以懷疑他!
「如果真是那樣,他早就對我下手了……」雪野里穗像是說服自己那樣,試著小小聲地說出口,結果卻是鼻尖有些酸。
雖然她很希望這樣以為。
但心裡卻漸漸覺得事情很蹊蹺。
幾年沒見的八重子,沒必要編造故事來哄騙自己吧……不行不行不行,不准再想這件事了。雪野里穗連忙把視線重新看回到書上,兩秒後,她又忍不住嘆道:「拜託――我只是蠢女人啊,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書是看不下去了,她合上書,呆呆地望著店面。
進入暑假後,這裡就像個陌生的地方……她有些寂寞地想著。
上午的時間,就在發呆中消磨過去;到了下午,她在原宿、外苑一帶漫無目的地漫步。若穿著涼鞋的腳趾覺得痛了的話,她就會走進路邊的咖啡店裡休息,邊看書邊喝咖啡。等腳不痛了,再繼續走。就這樣散步直到漫長的夏季白天結束。
從暑假開始,她都是這樣度過的。
早晨起來開店,下午在新宿和澀谷一帶人多的地方散步。
穿著涼鞋或者帆布鞋,踩在堅硬的柏油路上,喝著逐漸變淡變熱的咖啡。有時候看著路邊全家出遊的家庭或成雙成對的情侶,她也會想到能不能在街上碰到熟人?又或者會不會有人突然聯繫自己呢?
有時候她也會翻手機通訊錄,看看哪個號碼是可以撥的。
好久不見!
今年好熱啊,你近來可好?
如果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啊,這麼突然實在不好意思,請不要放在心上。
這些都只是她在腦海里預設的消息,實際一條都麼發送出去。
每當這種時候來臨,她都會感到泄氣。
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五年,想見某某人的時候卻不知道該找誰見面,也不知道有誰會想要和自己見面。她的身邊完全沒有沒有那種想要見面就可以不用理由直接見面的,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
甚至於就連那奇怪的幻覺,都在暑假消失不見了。
從空調吹出來的冷風,撫摸過臉頰,雪野里穗脫了鞋子,輕輕撫摸腳趾……有股無助的疼痛從腳趾間傳出,擴散至全身。
算了……
她有些賭氣地想到。
消失了最好,反正我也不歡迎……
※※※※※
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天,八月末到了。
這天下午,雪野里穗換上淺綠色的洋裝,嘴唇大略塗了下口紅,穿上唯一的高跟鞋出門。等會要去古川會館上課,打扮怎麼說也要正式一點。
季節是夏末。
無風,熱氣逼人。
再過不久,季節就要變更。
搭電車前往古川會館的途中,雪野里穗留意到,電車的窗外,有隻又肥又胖的烏鴉一直跟隨著電車飛行。那漆黑的羽毛,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下午兩點,來到位於三軒茶屋的古川會館。
探出院牆的樹梢停留著一群身體輕捷的小鳥,屋頂的向陽處,一隻褐色的大狸貓正眯著眼睛曬太陽。
雪野里穗按了門鈴,然後攝像頭臉浮起若有若無的微笑。
鐵門打開後,她像往常那樣橫穿過前院,向古宅的玄關走去。神谷先生依舊守在前院和後院的玄關處,身穿沉穩而冷靜的黑色西裝,皮鞋擦得一塵不染。
他在椅子上坐著,長時間一動不動。
直到看到雪野里穗進來後,才輕微點了點頭。
「神谷先生好。」雪野里穗走進來,坐在了他對面的座位上,「有個事想和你打聽一下。 南伊豆是不是有個狐女失蹤了,叫古川夫人?」
「她呀,我記得是八重子手下的狐妖吧……」神谷先生低垂著視線,檢查著他那雙黑皮鞋閃閃發亮的程度,「被九課抓走了,然後從九課的手裡失蹤,依照九課的說法,是被人擄走了。問這個幹什麼?」
「前幾天碰到八重子了。」雪野里穗說。
「哦,那個瘋狐狸……」神谷先生像是有些忌憚似彎下要,用紙巾拂去鞋面上似有似無的灰塵,「和她在一起准沒好事,雪野你一向單純,小心被她戲弄。」
你就是想說我蠢……雪野里穗不服氣地扁了扁嘴。
哼!
和藤原君那樣可惡,但你不如藤原君帥氣……
正彎著腰的保鏢先生,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來顏狗的惡意,很是叫人傷心……
「對了,夫人回來了嗎?」雪野里穗問。
「唔,沒呢,高天原事情多,夫人忙得不可開交呀。」神谷先生直起腰,望著她單純的眉眼,想了想,說道:「你要見夫人的話,可以和古川會館的舞團一起去長野山的山神祭,夫人會從高天原下來出席一天。」
「呀?」雪野里穗很驚訝,「長野山山神是誰?居然可以勞煩夫人親自出席……」
神谷先生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樹梢的那隻烏鴉身上。
烏鴉也在看著他,兩雙眼睛溜溜地轉了幾圈,達成一致:我們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