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2/2)
一小時後,電影總算散場。
阮芷音牽著秦湘走出影廳,可還沒出電影院,秦湘突然停住了腳步:「芷音姐,我的包落在影廳了。」
「沒事,回去拿吧。」
在入場處和工作人員打了個招呼,阮芷音領著秦湘走回影廳。
剛過拐角,卻迎面撞進了來人結實的胸膛上。
「不好意思。」阮芷音揉著鼻子同人道歉,抬眸時,面色瞬間怔住,「你怎麼在這?」
眼前的人,赫然是昨天剛給電影評價一句「無聊」的那位。
程越霖沒料到她會去而復返,微惱後很快反應過來,指了指錢梵,不咸不淡地解釋:「哦,陪人看電影。」
錢梵瞬間瞪大了眼,仿佛對程越霖面不改色撒謊的行為感到不可置信。
陪人?靠,誰陪誰啊?
程越霖瞥了眼錢梵,不自然的神態一閃而過,眼含警告:「看什麼,帶孩子去。」
錢梵看看程越霖,又看看阮芷音。
電光火石之間,好像終於明白了點什麼。
得,原來自己就是個工具人。
/
出了電影院,錢梵背負重任送秦湘回家,而阮芷音帶著『順路』的程越霖......坐上了剛剛到站的28路公交。
她跟在程越霖背後上車,車門關閉,面前的人卻立在了那,隨後轉過頭,指了指跟前投幣箱。
「你......沒帶錢?」
阮芷音試探著問。
程越霖掏出錢包,直接遞給了她。
阮芷音暗自瞄了一眼,厚實的錢包里,只有一摞紅色的百元大鈔。
「......」
相顧無言。
眾目睽睽之下,阮芷音替這位紆尊降貴的大少爺投了一枚硬幣。
兩人坐的這趟公交路線圍繞在主城區,上車時早已沒有了位置。
直到使入大學城時,一群背著畫板的大學生同時下車,擁擠的車廂才終於騰出了空位。
公交車行駛在大學城的街道,路邊的三角梅顯得格外得鮮艷。
再往前,就是A大。
或許是覺得氣氛有些侷促,幾秒後,阮芷音主動打破了沉默:「還剩一年,程越霖,你有想上的學校嗎?」
自從答應了補課的要求,阮芷音挪出了不少時間替人講題。時間久了,竟然也逐漸在意起了程越霖的成績。
程越霖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了句:「那你呢?」
阮芷音頓了下,倒也沒想隱瞞,坦然道:「A大。」
「哦,那就A大。」
語調輕描淡寫。
聽見程越霖輕飄飄的語氣,阮芷音微哽,進而委婉地措辭:「你倒是......挺有自信。」
少年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的表情,眉峰輕動:「怎麼,阮嚶嚶,你這是覺得我上不了?」
因為在許縣長大,阮芷音最開始念自己名字時,總帶著點許縣人的口音,容易把yin讀成ying。
以往程越霖這麼喊她,阮芷音多半會生出惱意,這會兒卻不願打擊他好學的態度。
「有目標,總是好的。」
程越霖輕笑了聲,片晌突然側過頭,眼神認真地看向她:「打個賭,如果我最後考上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嘴角噙著笑意,語氣卻不像是隨口而來的玩笑話。
阮芷音眼睫微顫,避開他的視線。
片晌,低聲道:「前提是......我能做到。」
/
才剛走進別墅,程越霖就發現了獨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程逢之。
「站住。」程逢之叫住了徑直走向樓梯的兒子,「你趙姨說在今天商場瞧見了你,怎麼,去看電影了?」
程越霖撇過視線,並沒有否認。
程逢之打量了眼兒子,繼續道:「我聽老馮說,你最近挺用功。」
程越霖挑了下眉梢,輕笑一聲,走到父親對面坐下:「行了老頭,別買關子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羅灣那塊地,季總昨天向我探了個口風。」話落,程逢之看向兒子,「你說,我該答應嗎?」
上次程越霖救了阮芷音,阮家就曾上門道謝過。程逢之是過來人,又怎麼可能瞧不出兒子那點心思。
阮家的那個女孩他早就派人打聽過,成績好,家世也擺在那。最重要的是,居然能讓自家這個無法無天的冤家讓步。
不過要想把人拐進家門,就免不了和那些有底蘊的人家打交道。別的不說,羅灣的項目就得給人分點湯。
聽到父親的話,程越霖頓了幾秒,隨即轉了話題:「老馮說,你體檢查出不少毛病。」
「都是些小毛病。」
「毛病再小,也是一把年紀了,您還是多歇歇,少吃點獨食。」
「臭小子!」
果然是胳膊肘往外拐!
/
一年後。
程家少爺的升學宴,包下了嵐橋賓館的整個宴會廳。
程逢之生平最好面子,唯一的兒子考上了A大,自然要大辦特辦。
勉強配合著親爹敬了一圈酒後,程越霖總算抽出了身,走到了偏廳。
剛離開錢母來躲清靜的錢梵,忍不住抱怨:「霖哥,門口那條幅,尺寸都快趕上商場裡的招牌了,程叔這顯擺得也太誇張了吧。」
錢梵向來不在意自己的成績,可他本以為,高考這件事總會有人跟自己一樣是不起眼的蘿蔔。
誰成想,最後只有自己是蘿蔔,人人都是人參。就連陳鋒都靠著特長考了所重點,他卻只能挨著親媽喋喋不休的嘮叨。
程越霖沒理會錢梵的牢騷,放下手裡的酒杯問到:「讓你看的人呢?」
/
阮芷音是跟季奕鈞一起來的。
阮氏和程父的公司有合作,季奕鈞和程逢之也算得上有些交情。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程逢之,早在回嵐中領畢業證時,她就真切地感受到了程父略微誇張的『感謝』。
宴會廳里人多,秦湘沒來,阮芷音疲於應付這樣的場面,只能藉故到小花園躲清靜,等小叔結束一道離開。
「人前掛笑,人後躲懶?」
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調侃。阮芷音轉過身,果然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作為主角,程越霖難得穿起了正裝,修長的身姿靠在那,神情恣意,帶了點矜貴的氣質。
「你不也一樣。」
剛才人模人樣地和人攀談,現在一樣在背後躲懶,何況他還是主角。
大抵是早已變得熟絡,摸清了程越霖順毛哄的脾氣,她偶爾也會開些他的玩笑。
與他最初惹人煩惱的脾氣比起來,現在的他倒是大度了不少。
只不過,阮芷音偶爾也會羨慕起他肆無忌憚的性子。
其實,這樣也並不會讓人討厭。
程越霖沒反駁她的話,卻突然朝她伸出了手:「既然這樣,想逃嗎?」
整潔白皙的手掌攤在眼前,少年微揚著下巴,聲音是慣有的輕淡。
阮芷音愣了愣,抬眸對上漆黑深邃的眼眸,心底像是出現了一道蠢蠢欲動的聲音。
似乎,並不想拒絕。
/
直到坐到A大的操場上時,阮芷音才後知後覺的醒悟過來,自己剛剛居然真的跟著身旁的人翻了牆。
恰逢暑假,偌大的操場上空無一人。
當阮芷音回歸了理智,想要給小叔發個簡訊時,才發現手機已經在方才照明時沒了電。
看出她的想法,程越霖扯了下嘴角:「放心,會有人善後的。」
「你是故意帶我出來的。」
阮芷音用了肯定的語氣。
「怎麼,後悔了?」
阮芷音聞言微怔,隨後搖了搖頭。
確實打破了她的規矩,卻並不後悔。大概,她其實也想試一試,不必固守規矩的感覺。
夜晚的校園,周邊儘是寂靜。兩人靜坐在操場,卻無聲地安撫了心情。
徐徐的風吹來,還有些發涼,引來一陣輕微的戰慄。
下一秒,不太合身的外套落在阮芷音的肩膀,有些熟悉的松木香氣籠罩在鼻尖。
望著空曠操場沉默了會兒,她突然開腔:「程越霖,今天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該懂事點。」
只有懂事點,才不會給爺爺和小叔添麻煩。
瞥見阮芷音半埋在外套的側臉,沉默少頃,程越霖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帶著輕緩:「其實,不懂事也沒關係。」
阮芷音愣了下,下意識裹緊了外套。
沒多久,身旁的人突然站了起來,然後伸出了手:「走吧。」
阮芷音盯著面前的手,就這麼愣起神來。
幾個小時前,就是這雙手牽著她逃離了喧鬧的宴會廳。她還沒有忘記,彼時手心的溫度。
只是此時此刻,當他再次伸出手時,阮芷音才真正覺得心底像是有根弦繃到了最緊,呼之欲出。
見她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手,程越霖突然彎了嘴角。
果然是什麼都不明白。
「阮嚶嚶,還記得你答應的事麼?」
「嗯?」
「既然我考上了A大——」他停頓看她,眼眸中透著認真的神采,「你現在,想跟我談戀愛嗎?」
......
片晌,某人又在無聲的寂靜中,以有些拿不定答案的心態下,輕咳著補充了句——
「放心,年滿十八,不算早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