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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女巫審判(日26526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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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我的菲比可以化作小鳥逃離這裡,去往自由的天堂。」

菲比冷漠地跟著念:「祈禱今天訓練的時候那些蠢貨都能飛槍打死自己,去往無邊的地獄。」

菲比媽媽:「……」

在她的母親哭笑不得地糾正了三四次菲比的祈禱無果之後,菲比終於愛上了這項睡前讓別人口頭下地獄的祈禱(?)活動,而她的母親,她一直覺得在辛奇馬尼家軟弱且無能的這麼一個正常人,居然縱容她這樣詛咒般的祈禱行為。

這難道不是對她虔誠信仰的一種玷污嗎?為什麼不指責她做的不對,而是每次聽她詛咒完,只是在旁邊捂著臉無奈地笑呢?

終於有一次,她問出了口,她的母親笑著望著她,輕撫她的額發:「人對神明的不切實際信仰就是一種對自身軟弱無能的逃避,你說的沒錯,祈禱的確是一種很軟弱的行為,無論我再怎麼祈禱,我也沒有辦法將你帶離辛奇馬尼家,在這種前提下,我沒有辦法指責你,因為你的看法是對的。」

她問:「那為什麼還要祈禱?」

「我不是在向神祈禱。」她的母親很輕地回答她,「我是在向我的靈魂,向你的靈魂祈禱,我正試著告訴它們,哪怕此生都要被困在這裡,也要心懷愛與希望,無論是你,還是我,也要保持我們靈魂原本的模樣,等待化作小鳥飛離這裡的那一天到來。」

「哪怕那一天是死亡到來的時刻。」

「這只是一種提醒而已。」

她的母親穿著修女的服侍,虔誠地跪在她的面前,在月光下閉著雙眼緊握雙手,輕聲低語:「原我的孩子菲比和我,有朝一日能獲得自己想要的自由。」

她望著她母親在月光下虔誠到幾乎聖潔的臉,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擁有一種她一直以來忽視的力量。

——一種和拿著槍截然不同的力量,是一種槍械和外力無法摧毀的信念感。

她信仰著什麼東西,哪怕這東西並不會實現,菲比第一次看到這麼奇怪的信念——一種軟弱的,柔韌的,卻堅不可摧的信念,她敢說哪怕是她的父親拿著槍比著她母親的頭,她也不會為此停下祈禱。

菲比一直被父親教導,弱者是可以被擊碎的,但她此刻卻覺得,辛奇馬尼家任何一個人也無法擊碎她正在祈禱的母親。

但她理應是個弱者,但她分明是個弱者。

菲比不喜歡弱者。

但她將自己每天和她母親的祈禱時間延長到了十五分鐘。

漸漸的,她長大了,她在繼承人當中的優勢越來越明顯,她父親的下屬一開始對她的態度從不贊同,轉變成了讚嘆她的優秀,只是每次後面都會跟一句「可惜菲比是個女孩。」

菲比對這句話已經快聽到起繭子了,她已經完全無感了。

只是她的父親每次也都會感嘆:「是啊,她要是和丹尼爾一樣是個男孩就好了。」

丹尼爾是她父親的另一個孩子,大她三歲,是她父親非常屬意的另一位繼承人,和她有差不多的經歷——娶了丹尼爾的母親做正妻,並且丹尼爾和她一樣,和她們父親都很相似。

這種相似可以說是性格上的,也可以說是外貌上的,他們都是標準的金髮碧眼,在菲比剪了短髮穿著男裝的時候,兩個人站在一起簡直像是雙胞胎,如出一轍的高傲冷漠強勢。

當然他們從來不站在一起。

就像是獅子的後代還沒睜眼就會爭奪投餵的食物一樣,他們在意識到自己是【兄妹】身份之前,更先意識到的對方於自己的身份是【競爭者】。

「快要繼承人選拔了。」她的父親拍了拍她的肩膀,「菲比的成績一直都是最好的,除了性別,她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我考慮了一夜,如果她成功在繼承人選拔當中勝出,那我基本就可以她的身份,至於性別這個麻煩事,我準備讓她一直以男性的裝束對外示人了。」

「一直以男裝的裝束?」有下屬開玩笑,「真是殘忍的父親啊,菲比還沒有發育,後期你要讓她怎麼裝男人呢?」

「這有什麼?」她的父親輕描淡寫地說,「束胸就可以了,她不會再發育了。」

「菲比殘忍得像個男人,強大得像個男人,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是真的是個男人,但好在她一點也不軟弱,不會連束胸這點苦都吃不了。」

於是當晚,菲比就受到了一件緊身束胸,她的母親在旁邊,舉起這件束胸衣的時候表情完全恍惚掉了:「你的父親要做什麼?!」

「這麼緊的束胸,你才十歲啊!這會把你胸腔都壓變形的!」

「也不是今天開始穿。」菲比無動於衷地躺在床上,她打了個哈欠,「什麼時候我開始發育了就穿吧。」

「不行!」她的母親罕見地嚴肅了起來,「你不能穿這個!你是個孩子,該怎麼發育就要怎麼發育,沒有人能破壞你正常長大的過程!」

「我對胸部沒執念。」菲比懶洋洋地轉過頭來,看向她趴在床邊的母親,「只是一個器官,大小無所謂,如果要束胸才能贏到繼承人的位置,那就束吧。」

「問題不是這個!」她的母親很嚴厲地反駁她,「問題是你明明不束胸也能贏!為什麼要束!」

「不束胸也能贏嗎?」菲比疑惑反問,「那群下屬說,胸部太大會一直晃動,影響拔槍的速度,不是嗎?」

「去死吧□□的狗男人們!」她的母親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她面前爆了粗口,她很嚴肅地和菲比解釋,「有人告訴你□□太大會影響男人跑步的速度嗎?」

菲比回想了一下,她摸著下巴:「這倒沒有。」

丹尼爾應該發育了吧?他速跑的時候也沒見卡襠。

她母親問:「那為什麼胸部會影響把槍的速度?」

「為什麼不讓工具去適應人類原本就有的器官,要器官去適應人類發明的工具?人類都可以為了性別發明出不同的內褲,為什麼發明不出不同的槍呢?」

菲比一頓,她看著突然怒髮衝冠的母親,微妙地頓了一下:「你冷靜一點。」

「但這束胸衣不穿,我父親是不會滿意的。」菲比語氣平平地攤手,「他還沒死,至少我明面上不能忤逆他,當然,更不用說你了。」

她母親迅速地萎靡了下去,眼淚汪汪地和菲比對望。

隔了一會兒,她眼睛一亮:「我可以給你改改這個束胸衣,讓你能穿,但不擠壓。」

「你穿上試試?」她母親改完之後緊張地遞給她,「還勒嗎?」

菲比接過這件看起來改動不大的胸衣,頓了一下,然後穿上:「不勒了。」

她之前穿上連喘氣都會被憋,但現在她有一個喘氣的空隙了。

看著她的母親熬夜在她旁邊修改縫補胸衣,菲比的感覺……非常奇妙。

她其實並不怎麼在意這件事,胸部發育不了這種東西在她看來實在是無足輕重,而她看似溫和又柔弱的母親會為這件無足輕重的事情發這麼大火,然後又想盡辦法給她修改衣服,只是為了給她一個能喘氣的空隙。

以她這個弱者的力量,只能在辛奇馬尼家給她這麼一點空隙了。

她母親長出一口氣:「那就好。」

菲比望著她,很想告訴對方,在辛奇馬尼家,弱者為這點空隙掙扎是毫無意義的,但是望著她的母親又開始跪地祈禱的樣子,她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她母親跪在她的床頭,虔誠地祈禱:「希望我和我的孩子都能自由地長大和死去。」

在她母親祈禱完畢離去後,菲比望著天窗外的月亮,想,自由是什麼?

菲比伸出手摸了一下枕頭下那件寬鬆了一些,讓她可以繼續正常發育的胸衣,她撫摸著上面細密的針腳,心想——這就是自由嗎?

多麼脆弱的自由。

很快,繼承人歷練要到來了,在所有孩子得到了明天的歷練內容之後,都蹲在原地嚎啕大哭,唯一能保持儀態和父親告別之後離開的,只有她和丹尼爾。

但她看到了丹尼爾開門的手旋轉了兩次,他的手抖得很厲害,蘋果綠的眼睛裡一片空洞和陰霾——那個要頂蘋果的僕人是他母親留給他的,是他最忠心的傭人和玩伴之一。

最後是她伸手幫丹尼爾把門旋開的。

在離開的時候,她還能聽到她身後父親的抱怨聲:「這一批孩子太嬌氣了,應該早點斷除他們的親密關係的。」

「他們未來可是隨時都會被背叛的,如果連向自己親近之人舉槍的勇氣都沒有,怎麼能繼承辛奇馬尼家。」

旁邊的下屬讚嘆:「對,當年您發現妻子背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殺死了她,可以說非常雷厲風行了。」

「我的繼承人也該有這樣的風度才行。」她父親懶洋洋地回,語帶遺憾,「丹尼爾這孩子看著心冷,但其實很承情,這點不如菲比,當年我殺了他母親之後,和我鬧崩了好一陣子。」

「希望這次的他不要再讓我失望,能像菲比一樣,在明天拿出拔槍對準自己母親的勇氣。」

走在前面的丹尼爾背影頓了一下,菲比清晰地看到他的拳頭攥緊了,然後離開了。

菲比轉頭冷漠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這次也開了兩次門才打開,不是因為手抖,而是因為手心有汗——為什麼有汗菲比也想不清楚,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容易手出汗的人,不然握不住槍。

但為什麼呢?

「你回來了。」她的母親打開門,小心又擔憂地詢問,「你臉色好難看,繼承人試煉的內容是什麼?」

菲比望著她的眼睛,那種手心出汗的感覺又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內容都告訴了她。

但出於菲比意料的是,她的母親對此非常平靜,她說:「你有爭奪繼承人的自由和能力,如果要對我開槍,那就對我開槍吧。」

「無論是什麼方面,你都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孩子,我相信你不會打偏的。」

菲比坐在床邊,她這個時候手才開始顫抖起來:「如果我打偏了呢?」

「那我可能就死了。」她母親聲音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月下無風的湖泊,她說到這裡,居然還端莊婉約地笑了笑,「但死在你的手裡,總比死在辛奇馬尼家其他人的手裡要好吧?」

「你會看到我的靈魂變成小鳥,從這裡飛走。」

「媽媽。」菲比冷漠地打斷對方的話,「我不相信童話故事。」

她的母親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好吧。」

那晚祈禱的時候,她的母親一如既往地祈禱那些內容,她非常罕見地沒有站著,而是和坐起在床頭,望著窗外的月亮,閉上眼,第一次貨真價實地在心裡祈禱:

「神啊……希望你保佑我明天不要打偏。」

「當然你不保佑也沒關係。」菲比睜開了眼睛,她望著她母親閉著眼還在祈禱的臉,目光凌冽,深吸一口氣,「我一定不會打偏的。」

次日。

在所有人都開出第一槍之後,整個場子上一片混亂,菲比的母親疑似中彈的半蹲了下來,她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中了蘋果,為什麼她會倒下?

很快,有人上來通報:「有其他孩子的子彈飛過來了,越過我們豎立的屏障,擦到了夫人的手臂。」

「要暫停一下嗎?」他的父親狀似溫和地詢問她,「我讓她換個姿勢繼續頂蘋果。」

她表情冷酷無比,胸膛卻在那件胸衣里劇烈地起伏著——她此刻感謝這點空隙,讓她得以在這種情形下正常呼吸,不然她一定會缺氧憋死的。

「暫……」她剛要放下槍開口,就透過瞄準鏡看到了她母親的口型。

她的母親半跪在地上,是一個祈禱的姿勢,頭上被放了蘋果,她望著她,眼睛裡雖然有眼淚,但神情中一點畏懼也沒有,說——【開槍吧。】

【你會贏的,你能贏的,你是天才。】

【你不會打偏的。】

「不暫停。」菲比冷靜地說,「把媽媽穩定在原地,繼續換蘋果吧,很快就結束了。」

她扣下扳機。

——一如她之前的成績,十槍,她一槍也沒有打偏。

她的父親用驚嘆的眼神望著她,就像是望著一個成形的領導者,喟嘆著說道:「你完美得就像個男孩兒,菲比。」

「這不算是誇獎,父親。」菲比表情冷淡地放下槍,她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環視一圈,「我可比你所謂的那些其他男孩兒要優秀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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