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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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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送出邀請卡開始,李琢言就美滋滋地在腦內構想了一系列進展。

她是十足的樂觀主義者,「你看傅成蹊都沒當面拒絕,一定會來的。」

趙初陽還在為粉色水杯耿耿於懷,嘩嘩潑起冷水,「那是因為你跑得太快,他想還給你也沒時間。」

李琢言:「賭不賭?」

「賭什麼?」

「他來的話,你給我打一個月的水。他不來,我給你打一個月。」她語調輕鬆。

趙初陽最不怕挑釁,「賭啊,誰怕誰。」

正值晚自習課間時分,夜風了吹散白日的悶熱。走廊上人來人往,兩人靠著欄杆,俱是不服輸的神情,對視兩秒,噗的一笑,很快又聊起了別的話題。

趙初陽:「要月考了,你這次進步應該挺大?」

「為什麼?」

「廢話,有傅成蹊給你講題。」

「講歸講,」李琢言雙手托腮,嘆了口氣,「但我完全聽不進去欸。」

「太深奧了?」

「不是,」她稍頓,像是想解釋什麼又放棄了,最後頗具深意地搖搖頭,「算了,你不懂沉迷男色的痛。」

「靠,李琢言你不要浪費資源!」

「……」

「那不李琢言跟趙初陽嗎?」走廊燈光有些昏暗,女生甲眯了眯眼才看清,「他們是不是在談戀愛呀,下午那會兒,我還看到趙初陽給她打水。」

「不會吧,李琢言不是喜歡傅成蹊嘛?」女生乙說完,才驚覺主角之一就在旁邊,連忙吐吐舌頭,拉著女生甲跑了。

傅成蹊出來透氣,還未踏至走廊,便在班門口聽見這番對話。

他腳步稍頓,朝那邊看去。

教學樓微弱的燈光,鍍亮了兩個輪廓。

趙初陽從小到大,都和李琢言在一個班。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關係比任何同學都來得熟稔。兩人性格也挺對盤,時不時就能聊起來。

這點,傅成蹊是一直知道的。

她來問他題目時,沒少跟趙初陽在前排拌嘴。

此時卻不知怎的,越看越礙眼。

「李琢言。」一道平靜的少年聲線。

李琢言正眯眼眺望對面樓的教室,吹夜風乘涼,冷不防聽見這略熟悉的聲音,立即回過頭去。

走廊光線半明半暗,傅成蹊站在門邊,不知是不是因為一旁瓷磚反射出冰冷的光,襯得他聲音溫度也低了幾分,「過來訂正。」

好端端的,李琢言忽然感覺手臂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一疊聲地應著,走近了又好聲商量似的,「傅同學,你下次叫我,能不能溫柔點啊?」

刻意放軟的聲線,帶著調侃的笑意,她一雙眼滴溜溜地轉,從他身上尋找一絲心動的破綻。

可惜傅成蹊在此時轉身,看不見表情了。

李琢言並不氣餒,笑著跟了上去。

少年少女一前一後走回班去,趙初陽斜靠走廊欄杆看在眼中,忽然「嘶」了一聲。

怎麼感覺自己要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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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周六晚?那時間不是衝突了嗎?」李琢言大事不好地叫了一聲。

虧她剛才還因為他收下邀請卡沾沾自喜,結果一回班,就聽到這個壞消息。

傅成蹊「嗯」了聲:「還沒有最終確定。如果教授行程結束得早,講座會提前到下午。」

她又突然抓住了希望似的,一下撲上前來,「一定要提前啊。」

他稍稍往後,「我說了又不算。」

這會兒教室里沒幾個人,冗長的一節晚自習結束,大多同學都會去趟洗手間,再散個步,慢悠悠地走回來。剩下的幾個同學,三三兩兩在位置上,做題或休息。

空調冷氣呼呼地吹,反襯出一室的安靜。

傅成蹊自覺話題結束,便伸手拿過她的試卷,「那……」

「那如果算呢?」冷不防,李琢言無縫銜接上了他的話,卻將意思引往另一個毫不相干的方向。

她坐在對面,一隻手肘搭著桌沿,另一隻手撐著下巴,坐姿懶散隨意,目光中卻流淌著某種直白不諱的試探。

——如果算呢?

「如果你說話算數,你希望他提前來嗎?」她笑靨如花,又問了一遍。

傅成蹊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認為李琢言所謂的「喜歡」不過是鬧著玩。她常常開玩笑,他從不往心裡去。

直到那個下雨的周末,她那麼篤定的宣言,混雜窗外瓢潑的雨水,把他的誤解擊碎。

他性格向來淡定,卻也有一瞬的驚愕。

在傅成蹊的計劃里,起碼高中時代,不會有「女朋友」的出現。

這種時刻,按理該答「不希望」。

可隨即,同樣發生在周末的一幕,便跳入眼帘。

在那番宣言之前,她像是分享什麼絕世秘籍般的,低聲告訴他甩掉自己的方法——不要教她做題,不要接她電話,不要覺得認識很久,就不好意思拒絕她。在學校里裝作不認識,對她和其他人一樣。

她不喜歡熱臉貼冷屁股,肯定很快就放棄了。

……

明知她這是欲擒故縱。

傅成蹊拾起筆,筆尖在指節輕輕一轉,「嗯。」

---

月考結束,也意味著演出時間將近。

接連幾天,李琢言都在忙於排練。

察覺到同桌孟森夏有些不對勁,是在第一次月考成績公布之前。

傍晚時分,她從洗手間回來,就看到孟森夏將頭埋在桌子上。

「你不舒服嗎?」李琢言拉開椅子。

孟森夏像是沒有聽見。

李琢言有些訝異,還未開口,后座女生便輕手輕腳把她拉到一邊,低聲道,「剛才閻王把她叫辦公室去了,可能考試沒考好,讓她靜靜吧。她家…挺那個的。」

說話間,閻王從前面走進來。

班主任的身影永遠比打鈴還管用,細小的噪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李琢言和女生也各自回位。

孟森夏依舊沒有抬起頭。

李琢言想了想,還是從桌子底下輕輕拍了拍孟森夏的手,「上課了。」

孟森夏有了反應,慢慢抬起頭來。

李琢言低聲道,「不要太緊張了。」她也知道,對孟森夏而言,這句話或許只是徒勞。可是除此以外,也沒有太好的表達方式。

晚些時候,成績單下發到各人手中。

孟森夏早就從閻王那裡拿到了成績單,下課鈴一打響,便兀自走出了教室。

李琢言看著她的背影,有一點擔心。

「小夏考得不好,家裡人就會說她,」后座女生顯然也時刻關注著這邊,「她看著脾氣軟,自尊心也挺強的,讓她自己出去靜一靜也好。」

李琢言點點頭。

她這次考了三十七名,算是正常發揮,不進也不退。不過幾道傅成蹊講過的題都做對了,她還是挺滿意的。

恰在這時,門外有人找,「李琢言,去彩排了!」

「啊,馬上!」她應著,一下子蹦起來,把成績單隨手塞進書包。

臨出教室門,李琢言回過頭,視線往某個方向看。

月考結束這幾天,永遠是那個位置的繁忙期,不少問問題的同學都圍攏在那裡。她的目光,只能艱難地穿過他們之間的縫隙,到達傅成蹊身上。

停滯了兩秒。

他正偏頭跟一個男生說著什麼,另一隻手在稿紙上畫圖,忽然之間抬起眼來,恰接上她的視線。

李琢言等的就是這個時機,一下笑開,朝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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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比想像中的還要順利。

這次演出有不少頂尖藝術高校的招生負責人會來,八中的專任老師也費足了心思,選的是難度頗高的曲目《吉賽爾》,對表演技能和舞蹈技能都有著極高的要求。

李琢言跳的正是女主角吉賽爾。

從台上下來,老師又提點了幾句,末了道,「狀態很好,明天繼續保持。」

李琢言揚起笑意。

回程路上,她迫不及待拿出手機:「知道教授什麼時候來了嗎?」

傅成蹊的消息過了會兒才進來:「不知道」

車窗外景物飛快後退,李琢言低頭輸入:「教授好大牌,你吃飯了嗎?」

F:「還沒」

李琢言:「那快去吃!我彩排完了。」

發完消息,順手把手機收進包中。

在她的印象里,傅成蹊在學校一直很忙,也不愛閒聊,李琢言默認對話就此結束,沒料回到家中,卻早已有條消息靜靜躺在屏幕上。

F:「預祝順利。」

她彎了下唇,乘勢打上:「有你才會順利啊,所以為了我校榮譽,一定要來哦」

這次傅成蹊沒有回覆了。

不過,她腦補了一下他收到消息時的表情,還是美滋滋地一夜好眠。

八中周六上午依然有課。

舞蹈隊統一請了假,一行人早早到市文化中心準備。

一大早,李琢言打開手機,點進傅成蹊的對話框:「教授來了嗎來了嗎來了嗎?」

像個聒噪的小麻雀。

他們很久以前就加了彼此的微信,不過話卻是最近才多了幾句。上上次的聊天記錄還停在那個雨天,一通語音電話上。然後是九月一號,她祝他生日加開學快樂,他回了個「謝謝」。再往前,是大段的空白。

可見這些年,自己「追」他追得有多不努力。

發完消息等了兩分鐘也沒回復,李琢言放下手機,開始做基礎訓練。

休息時間再看,傅成蹊的回覆終於來了,就在一分鐘前。

F:「沒有。」

往上翻翻聊天記錄,他的回覆永遠那麼簡單,冷漠又無情,好像多說一個字會少塊肉似的。

李琢言無端升起一小股作勁兒,決定晾晾他,等他下次找她時再回。

可等啊等,愣是沒有等到下一條。

這個人……

話也太少了吧。

虧她上次聽到他的肯定答案時,小心臟撲通撲通跳了好久,還以為他終於給她回了個小箭頭呢。看這態度,哪裡像對她有意思啊。

李琢言雙手捧著手機,轉了個身,靠著把杆咬唇思索。

邀請他來看她演出,是她別出心裁的追人計劃中的一環。傅成蹊還沒有看過她跳舞呢,平時她都穿校服,突然一下把頭髮盤起來,腰收得緊緊的,還穿白色芭蕾舞裙,一定有種別樣的美麗。她要綻放於他的眼中,給這個一心只有競賽的尖子生驚艷一擊。

李琢言算盤打得啪啪響,怎料時間這一環就出了差錯,真是出師不利。

她想了想,打上一句:「你來的話,要記住舞台上最亮眼的那個主角,就是我哦。」

傅成蹊這下沒有回應。

去忙了嗎?

李琢言默默懊惱,早知道不較那幾分鐘的勁了。

「你在那幹嘛呢,一會兒笑一會兒苦著個臉的,」跟她搭檔的男主角走過來,「老師叫我們排練了。」

「噢。」李琢言暫且把飛出去的心思收回來,「就來。」

一場排練結束,中午大家草草補充了些能量,各自上妝。傍晚五點,演出快要開始,李琢言還是沒有等到回復。

原本輕快雀躍的心,也有幾分沉下來。

兩人的聊天頁面上,她最後說的那句話,空落落掛在那裡,像一句自作多情。

怎麼說呢……

雖然認識這麼多年,知道他這個人一向如此。

不愛玩手機,回消息也簡單明了不廢話。

可還是,意外的有點煩躁。

李琢言微微擰眉,咬了咬唇。

她好像比想像中,更在意傅成蹊。

《吉賽爾》這支曲目總共兩幕,第一幕輕快自然,第二幕瑰麗離奇,對女主角各方面素質都有著極高的要求。老師當初挑中李琢言,就是看中了她表演的靈氣和紮實的基本功。

李琢言的表現果然沒讓她失望,結束時,全場掌聲雷動。

「之前一直不敢說,怕影響你,上台之前,你可不怎麼在狀態啊,」老師笑道,「不過上了舞台,倒是調節得很快。」

李琢言這會兒額角還是亮晶晶的汗,她平順了會兒呼吸,笑嘻嘻的,「我有點緊張呀。」

「得了吧,找的什麼蹩腳藉口。」老師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還會緊張。」

李琢言吐吐舌頭。

她是老師的得意門生,兩人之間,也沒有普通師生那般界限分明的關係,對狀態的提點,就這樣在嘻嘻哈哈中過去。

大家回到休息室,各自換衣收拾。

李琢言第一時間奔去拿手機,看到屏幕顯示有新消息時,差點喜極而泣。

結果點進去,卻是大大的失望。

趙初陽:「他們競賽班下午是不是有講座啊?我先前去吃飯的時候看見傅成蹊跟14班那個女學霸還有個年紀挺大的應該是教授,一塊兒從報告廳出來。怎麼樣,他來看你演出沒?」

李琢言的視線從這幾行字中划過,最後落定在某處。

14班那個女生……

好像是經常來班裡找傅成蹊的那個吧,討論題目或者通知事情。長得秀氣文靜,大巴從集訓營回來的時候,也是她從身後叫住了他。

她就說,聽講座有那麼忙嗎?哪怕來不了,發一句消息給她也可以啊。

現在破案了,說不定,他是跟那個文靜女生聊得不亦樂乎,全然把她拋到了腦後。

李琢言氣勢洶洶地磨了磨牙,像是要去咬人。

可一想到傅成蹊和那個女生言笑晏晏的模樣,心情又一瞬跌入谷底。

她擁有十足的自信,外貌、身材、能力、性格,哪樣都不輸,但萬一傅成蹊就喜歡那溫柔秀氣的類型呢?萬一他對自己,一直以來就真的只有同情……

那她豈不是……真的在自作多情……

腦袋裡思緒亂成一團麻,李琢言泄了氣般,一屁/股坐在換衣凳上,仰望天花板出神。

儘管已經過去很久,李琢言仍然記得,自己最早把傅成蹊掛在嘴邊,完全是因為他長得帥。當然,那時班裡帥氣的小男生可不止他一個,她呢,也毫無專一的概念,小海王當得不亦樂乎,卻始終惦記著沒能把他收進魚塘。

後來長大了,才開始漸漸思考,自己對傅成蹊到底是不是喜歡。

「都追了這麼多年,不是喜歡是什麼啊?」初中時的朋友驚道。

「不知道,」她咬著冰激凌的勺子,「我就是看到他就高興,很喜歡和他講話啊。」哪怕她每次打出的直球,都會被他自動無視。可她像是被激發了某種趣味心,樂此不疲地要煩著他。

「除了講話呢?」

「還有長得帥,脾氣好?」李琢言仔細思考了下。

她記得那天恰逢運動會,跑道邊的楓葉開得像火一樣熾熱。兩人一邊吃冰一邊閒聊,具體聊了些什麼已模糊不清,倒是記得話題七拐八繞,落在朋友一句頗有哲學深意的語句上。

「我不想喜歡任何人,因為喜歡是很負面的情緒。」

當時李琢言不太理解。

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是負面的情緒?她喜歡傅成蹊,甚至願意去面對枯燥的數學題。只要想到他,就覺得灰濛濛的陰雲消失,世界又重新變得燦爛。

直到此刻才知道。

喜歡,確實是負面的情緒。

會貪心,會嫉妒,也會患得患失,也會猜疑。

他對自己,到底只有禮貌回應,還是也有那麼一絲,哪怕稱不上喜歡的好感。

光是想這個,就比數學題煩透了。

---

李琢言在更衣室磨蹭了很久,才打開門。

舞蹈隊的其他同學早已被各自的家長接回,走得一個不剩。

按理來說,休息室該空蕩蕩的。

可是……

李琢言望著不遠處站著的男生,連眼角都不自覺瞪大了。

趙初陽那條消息作前提,她壓根沒有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他。

可事實卻是,少年此刻穿著八中校服,簡單的白衣黑褲,站在她的面前。休息室的黑色沙發上搭著暫未收拾的表演服裝,亂糟糟的背景反襯出他的沉穩潔淨,好似一絲不苟。

也不是一絲不苟。

仔細看,他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奔跑。

「你……怎麼來了。」話音落下,李琢言就直想咬舌頭。

問的這是什麼話,好沒水平。

「我我我是說,你什麼時候來的,一直沒給我回消息,然後又突然來了……」她有點語無倫次地描補,臉差點紅了。一邊開口,一邊暗暗唾棄自己,有什麼好結巴的啊。

等餘音從偌大的空間消失,李琢言才漸漸察覺過來。

她是在緊張。

好奇怪,明明沒臉沒皮地追他這麼多年,把表白當口頭禪掛嘴邊,這突兀的一次見面,竟然會叫她緊張。

與她相比,傅成蹊倒是很自然,遞給她一個包,「剛在路上碰到你們舞蹈隊的,說她拿錯包了。」

「噢。」李琢言下意識想接過,又很快反應過來,「不對,最重要的問題你一個都沒回答!」

所以說認識多年就是這點不好。

氣氛被帶到自然互動、無事發生的狀態,簡直太輕而易舉了。

可這個時候,明明不該太自然。

「陳教授中午到校,講座結束後我打車過來,」傅成蹊稍頓幾秒,嗓音穩在某個平淡調上,「然後手機沒電了。」

「……」

李琢言眨了眨眼,和他對視兩秒。

他的手還伸在空中,示意她接過包,「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她彎唇一笑,甜絲絲的,「學霸難得也會犯這種錯誤噢。」

「……」

「那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呀?」

傅成蹊「嗯」了聲。

「我也沒,這樣吧,你請我吃飯,我就原諒你了。」李琢言接過包,自作主張。

他倒是沒有異議。

「然後你下次還得看我一次演出,作為補償。」她又道。

第一次聽說有這種補償。

傅成蹊道:「下次是什麼時候?」

她狡黠一笑,邁步去卸妝時,腳步已輕快起來,「放心,會儘量挑你有空的時候——答不答應?這可是你欠我的。」

像是攥住了某個把柄作要挾。

可彼此早已有種默契。

要挾者肆意妄為,是因為篤定被要挾者,會心甘情願。

「好。」

---

傅成蹊對於這一下午的匆忙,只是一筆帶過。

事實上,講座開始之前,他便被校方領到了接待室,提前和老教授見了一面。

老教授年近七十,在國內數學領域地位極高,退休後被K大返聘,身子骨雖尚為健朗,不過畢竟年紀大了,稍稍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這次的來意,怕是要在眾所高中里物色一名關門弟子。

而傅成蹊這個名字,老教授亦有所耳聞。

見面後,老教授對他更是青眼相加。以至講座結束,還單獨留他考察一會兒。

老教授頗有點頑童氣質,時不時拋一個刁鑽問題出來,傅成蹊一一思考應對,無暇他顧。等將老教授送到下榻的酒店,他才攔了輛計程車前往市文化中心。

上車後才發現,手機早已沒電。

付車費時,傅成蹊解釋清楚原因,摘下腕上的黑色手錶作抵。

「表我可不要,」司機說著,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嘟囔著,「看你也不像騙子…手機沒電了,現金也沒帶啊?」

可以說,在傅成蹊從小到大順風順水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遭遇被懷疑的窘境。

他留了對方的手機號,預備等充上電,就將車費打過去。

臨走前,司機還狐疑地頻頻回頭。

他顧不上別的,一路朝文化中心狂奔,到二樓發現早已散場,要下樓時恰好碰上一個舞蹈生匆匆返回,這才知道她還沒走。

李琢言當然對他這一下午的經歷很好奇,吃飯時,拐彎抹角地問。

一開始,問的還是無關痛癢的內容。例如講座有沒有趣,中午吃了什麼之類的閒聊。

但很快,就拐到了她想要的方向上。

「剛我看到你額角有汗,是不是一路跑得很辛苦啊?」

時候已經不早,吃大餐太有負罪感,李琢言也並不打算敲竹槓。聽說這附近有家出了名的餛飩店,一番七彎八繞,總算找到,兩人各點了一碗餛飩。

她舀起一隻蝦仁餛飩,瓷白的勺,自然紅的唇輕輕碰了個邊兒,先吸一口湯汁,再咬下去。

眯起眼來,仿佛吃得很享受。

連問題也是看似隨口一拋,並不認真。

卻需要人打起精神對付。

傅成蹊撇開湯水上浮的小蔥花,「還好。」

李琢言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滿懷期待地看著他,「那,你幹嘛要用跑的呢?」

是想快一點見到她?

還是不想錯過演出,或者怕遲到太久,她會生氣?

李琢言美滋滋地發現,不管哪個答案,她都願意聽。

餛飩店略顯老舊,昏暗的燈光,灰白的牆上貼著裁剪下來的美食報紙的報導。有種泛黃的年代感。

她坐在其間,穿了件格紋吊帶,像報紙里躍出來的美人,偏頭朝他一眨眼。她眼睛形狀生得好看,不笑也帶幾分笑意,眼下一弧臥蠶,明亮甜美。

傅成蹊一時並未開口。

他想起隨迢曾跑來,跟他求證。說他對其他追求者冷若冰霜,唯獨不排斥李琢言,大家都傳言,他們是雙箭頭。

「你不知道,關於你們的事,都能編出百八十個版本了!」隨迢絲毫沒有遺傳到父母的霸總氣質,聒噪起來,和李琢言有的一拼,「我隨便挑一個版本,這是我覺得最有說服力的,蹊哥你聽聽看……」

傅成蹊兀自投籃,沒有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她追著他,是因為好玩。

而他自然也沒那方面想法,只不過,因為認識太久,一些忙總是願意順手幫,落在外人眼中,便像是「縱容」。

傅成蹊一直很理智,看待問題,更是願意採取條分縷析的方式。對於他跟李琢言的關係,也早已在心中一條條剖析得很明白,知道對方並不認真,相處起來,便也並不棘手。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他卻對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產生了懷疑。

尤其是,在休息室見到她時,那一瞬心臟產生的欣喜。

哪怕此刻,畫面依舊十分清晰。

她尚未來得及卸妝,膚白唇紅,褪了幾絲少女的青澀甜美,又多了幾絲眼波瀲灩的風情。

那一刻,似乎有什麼固有認知在被打碎。

他半晌沒說話,李琢言覺得奇怪,正要伸手到他眼前晃一晃。

恰在這時,手機鈴突兀響起。

她被迫轉移注意力,「餵?」

電話那端,傳來孟森夏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李、琢言,你方便……來找我一下嗎?」

---

接到電話那一瞬間,李琢言有種時光調轉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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