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2/2)
接到電話那一瞬間,李琢言有種時光調轉的錯覺。
上個周末,她和桓紅雪大吵一架,打電話給傅成蹊的時候,也是這樣,宛若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
她立即站起來,「傅成蹊,我要先走了。」
從方才的對話中,傅成蹊已能大致推算出事情經過。
他輕點了下頭,並未多問,「我送你。」
孟森夏在離家不遠的公園裡。
公園很熱鬧,廣場上有跳舞大軍。只是這一角路燈剛壞,還沒來得及修,零星的月光起不了作用,四周漆黑一片。李琢言靠著一雙視力5.3的眼睛,在長椅上捕捉到一個囫圇的人形。
「孟森夏?」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人形抬起頭來,輕輕吸了吸鼻子,「嗯。」
李琢言鬆了口氣,邁步走過去。
夏夜的公園,飛蟲蚊蟻很多,孟森夏一時半會兒沒走的意思,李琢言也陪她坐著。
長久的安靜中,孟森夏止住抽泣,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像今天這樣跟家裡鬧了一場,無處可歸的情況,本該打給最好的朋友支援。可她是外地來的,平時在學校只一心讀書,也沒交什麼朋友,翻遍通訊錄,發現除了李琢言之外,別無人選。
幸好她沒有嫌麻煩。
想到這裡,孟森夏充滿歉意。
李琢言叫她不要多想,無所謂的語氣,「不麻煩啊,而且剛好我就在這附近。」
孟森夏微微鬆了口氣。
方才的混亂緊張感也少了許多。
甚至有點慶幸,把電話打給了李琢言。她不會一驚一乍,也不會追根究底地問,或是用擔憂的目光打量她。
跟李琢言回去的路上,孟森夏還是把情況大致吐露。
早在幾年前,孟家奔著升學率,傾盡全力讓孟森夏進入了八中。可以說,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她身上。可孟森夏的考試成績,卻一次又一次不夠理想。
家人的臉色,也像晴雨表般變幻莫測。
雖然跟自己情況不同,不過,李琢言還是很有共鳴。
「不瞞你說,其實我很羨慕你。」也許是最難堪的壓力都已剖白,孟森夏鼓起勇氣道,「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家裡也支持……」
「我家也不支持的。」李琢言道。
孟森夏很意外。
這種話題李琢言一般不跟人講,可都起了個頭,也就無所謂了。
「我媽很反對我跳舞,小時候當愛好還好,等她發現我想當事業,簡直大發雷霆。」李琢言道,「反正現在也經常吵架,我上周還離家出走呢。」
「啊。」孟森夏顯然沒想到,都呆住了。
李琢言想起氣憤事,「她以前還想不顧我的意願,開掉我的舞蹈老師。」
「那怎麼辦?」
有蚊子嗡嗡從耳旁飛過,李琢言抬手「啪」得一打,乾脆利落,襯著她的話音,像一記乾脆利落的回擊,「我拿她的卡,直接給老師轉了之後五年的課時費。」平城首屈一指的舞蹈老師,哪怕一節課,金額都非一般人可以負擔的。
「……」代入一下,孟森夏覺得自己肯定挨打。
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麼,李琢言一笑,「然後我就挨打了。」
孟森夏「嘶」了一聲。
「不過我媽也沒什麼辦法,她愛面子,不可能找我老師要回那筆錢,我都以她名義說了續課,她只好妥協了。」李琢言頗為得意地一笑,「當然,以後我會還給她的。」她有個帳本,記的是桓紅雪這些年給她的所有支出。
孟森夏聽得一愣一愣。
從小到大,她都被灌輸了要好好念書,以後報恩家裡的思想,這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還有另一種形式。
「怎麼光說我了啊,」李琢言解開指紋鎖,「你打算怎麼辦?」
孟森夏抿了抿唇,「我也想試一下,考上好大學,儘早把錢還給他們,獨立出去。」
李琢言原本想問的是這次離家出走要如何收場,畢竟孟森夏跟她這種離家出走專業戶不同,到時候回去,肯定少不了一番雞飛狗跳。
聽她這樣說,倒是不由豎起大拇指,「加油。」
桓紅雪今晚在外出差不回家,不過,就算她在家,李琢言帶個成績好的女生回來過夜,也算不了什麼。
李琢言把孟森夏安頓在離她最近的客房,叮囑有事就叫她。
然後,她回到房間,才脫力般地倒在床上。
這一晚上,先是跳了一場演出,後來又走了那麼長那麼繞的一條巷子,餛飩還沒吃幾口,就又去接了孟森夏。
她這會兒小腿都酸麻了。
緩了好一會兒,李琢言才打起點精神,打開手機,準備聯繫傅成蹊。
出乎意料的是,屏幕上早已掛著他的消息。
F:「接到人了嗎?」
F:「到家了嗎?」
還有一則未接來電。
前後不過一個小時而已。
李琢言盯著那條系統通知,慢慢的,唇角往上翹了一點。
因為孟森夏那個意外的電話,在餛飩店裡,她沒有等到傅成蹊的答案。
可此刻,卻好像默契地,知道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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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初陽臭著個臉給李琢言打水。
往她桌子上放時,他十分不爽,「李琢言,你是不是騙人呢?」
「騙什麼人啊。」李琢言掀了掀眼皮。
「那天我明明看見,傅成蹊和14班那個女生一塊兒,人家接待教授呢,哪有時間看你演出。」趙初陽越說越覺得自己推理正確。
說到這個,李琢言可就要好好得意一番了。
她眉梢一挑,挑出了好幾分得瑟,朝他勾勾手指,「你湊近點。」
趙初陽一頭霧水,還是照做。
「說實話,我也很奇怪,以為他不會出現了呢,後來你猜怎麼著?他一結束教授那邊的事,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哦,」李琢言慢慢咬字,笑眯眯的,如孔雀開屏,「最後錯過了演出還很遺憾呢,哭著要我再送他一張門票。」
「……」聽到後半段,趙初陽已經直起了身子,不屑道,「都崩人設了,你這顯然是在造謠。」
李琢言聳聳肩,承認,「不過他真的要再來看一場。」
「行吧,其實打賭的時候我就感覺我贏不了,不過,」趙初陽撐著桌子,往後門一歪頭提醒,「你看後門。」
李琢言順著看過去。
一眼看到傅成蹊。
少年站在門邊,一身普普通通的校服被他穿得挺拔好看,清俊無比。他對面的女生正往他手裡遞什麼東西,看起來像學習資料。他輕點了下頭,表情沒什麼波瀾,看口型,像是說了個「謝謝」。
「14班的,送老師發的競賽試卷。剛給你打水回來,我看到了。」趙初陽像個間/諜,此刻作旁白。
李琢言看了半晌,扭頭感動道,「好姐妹。」
「……滾!」趙初陽氣急敗壞。
說著讓她滾,上課鈴聲中,趙初陽自己倒是先滾回了位置。
李琢言這才收起嬉皮笑臉的樣子,趴在桌上輕嘆了口氣。
剛那一瞬間,看到傅成蹊和那個女生在一起,她腦海里湧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好般配。
不是外表,而是氣質。
黑色短髮,沉靜秀氣的五官。
隨便誰來看,都知道是和傅成蹊處於同一個世界的尖子生。
有那麼一瞬。
僅僅只是一晃而過的想法。
李琢言想的是,要是她當年堅持學數學,是不是,就會跟傅成蹊擁有更多共同語言,像在同一個世界。
旁邊孟森夏正做著課前準備。
自從想通之後,她卸下不少負擔,目前處在「為自己好好念書」的狀態下,積極性不降反升。
察覺到李琢言的沒精打采,她扭過頭,往後門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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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琢言並非妄自菲薄的性子,更沒時間傷春悲秋。
她打定主意,就算沒有跟傅成蹊身處同一個世界,也要殺出一條血路來。
八中每周安排一天,下午留了一小時,給各年級做內務整理。
高二是周四,恰是今天。
大部分同學會回寢室洗個舒服的熱水澡再洗洗衣服什麼的,李琢言自從桓紅雪出差後,便天天回家住。傅成蹊也不是住校生,一下課,就跟班裡幾個男生去了籃球場。
他學習上拔尖,運動能力同樣出色,加之一副俊逸外表,是老師們茶餘飯後談起來,都要嘖嘖稱奇的程度。
她決定去看他打籃球。
李琢言去便利店買了水,稍晚到了幾分鐘。
恰看到自己班的某個男生一躍而起,身形在空中划過一個舒展的弧度,準確無誤扣了個籃。
「哇!!!!」在場女生齊齊歡呼尖叫。
李琢言找了個乾淨的位置坐下,目光在人群中鎖定傅成蹊。
他穿簡單的白色T恤,黑色運動短褲,露出來的手臂和腿修長有力,這樣的男生,哪怕在球場上站著不動,都是一道讓人賞心悅目的風景。
更別說是動態的了。
「太帥了!什麼時候能看到傅成蹊投籃啊!他投籃好準的,今天好像還沒投過。」旁邊有女生攥緊拳頭,說出了李琢言心中所想。
上半場結束後,傅成蹊跟方才投籃的男生走到樹蔭下。
對方在他肩上輕輕一拍,笑意飛揚:「謝了,兄弟!」剛才那個球,本來應該傅成蹊來投,可以想像,這顏值加再加個超帥扣籃,勢必引起全場沸騰。
幸好他提前說了聲——女朋友要來,自己想多出幾個風頭。
傅成蹊輕點了下頭,「客氣。」
對方的視線隨即飛往看台上的女友,雙手舉過頭頂,高高比了個愛心。看台上的女友顯然也被剛才那個扣籃帥到,興奮地回了一個愛心。
「靠,虐單身狗有意思嗎?」一個男生跳出來,憤憤不平嚷道,「蹊哥,下半場我們不讓他球!」
傅成蹊笑了聲,不置可否。
一場友誼賽,雙方都不緊張,休息時間,喝水擦汗聊聊天。
李琢言乘機跳下看台,「傅成蹊!」
她嗓音清亮,從看台上一躍而下,恰被陽光刷了層明媚濾鏡,鮮亮無比。
傅成蹊稍怔。
她什麼時候來的?
「喏,給你送水。」李琢言把一瓶礦泉水遞到他面前。
一塊兒打籃球的還有別班男生,此刻哦哦叫著起鬨。
李琢言可不在乎這點小風浪,笑容更甜,伸出的手更是沒有膽怯縮回的意思。
旁邊有男生故意煽風點火,「李琢言,蹊哥帶了水的。你這礦泉水有啥特別之處嗎?」
這個人……
李琢言磨了磨牙,在心裡記了他一筆。
她尚摸不清傅成蹊對自己的意思,兩人私下裡有點小曖/昧歸私下裡,可眼下沒來得及醞釀,便被挑到明面上來,是個人都會避嫌吧。
何況傅成蹊一直以來都比較正經……
她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剛準備說這水有益健康十全大補,沒料傅成蹊伸手接過,道了聲:「謝謝。」
修長有力的手指輕鬆擰開瓶蓋,仰頭喝下一口。
泰然自若的模樣,倒叫旁邊的人一下忘了要說什麼。
兩人走到一邊。
籃球場旁圍了深綠色圍網,李琢言習慣性就往上面靠。可不及挨著,肩膀便被他輕輕一帶,偏了回來。
「髒。」傅成蹊言簡意賅。
李琢言「喔」了聲。
心臟跳得有點兒快。
應該不是錯覺吧?
她淺淺吸了一口氣,醞釀著進行一輪試探。
此刻操場上有不少活動的人,傍晚陽光熾烈,微風拂動綠浪,球砸地的「砰砰」聲不絕於耳。她視線四處飄,忽然眼尖地看到了那個14班的女生,正朝籃球場走來。
傅成蹊見李琢言長久地看著某個方向,視線便跟著偏過去。
趙初陽混在一群女生中間,正在和她們打排球。
再轉回來,她依舊看得目不轉睛,還微微咬著牙。
垂在身側的手握著礦泉水瓶,不自覺捏出幾個凹陷。
傅成蹊低聲問,「想打排球?」
「啊?」李琢言一下沒反應過來,「不了,沒熟悉的人。」
他輕抬下巴,「趙初陽。」
「他啊,婦女之友,」李琢言大半神思還在那個14班女生身上,答也答得漫不經心,「跟我也就……」
說到這裡,才反應過來。
她一下扭頭,意味深長地笑,「嘿嘿,傅成蹊。」
「嗯?」
本想問他是不是吃醋,話到嘴邊,又覺得過分直白。
李琢言環起手臂,也學著他的樣子,朝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別說我了,那個女生,和你也很熟吧。」
傅成蹊跟著看過去,沒找到目標,「誰?」
「那個14班的,今天還找你遞資料呢。」她嘆了口氣,「傅成蹊,你太搶手了,我追你追得壓力好大。」
「……」他無言片刻。
「這次吧,我覺得很有危機感,」她故意往誇大了說,「你看她和你在一個競賽班,溫柔又文靜,一看就是同類人,好合適噢。」
傅成蹊沒有開口,視線倒是落在不遠處。
然後,他喝了口水,慢慢擰上瓶蓋。
「同類相斥,我不覺得合適。」
這話像是雨後初晴,一滴雨水啪嗒落在花瓣上,引人心弦微顫。
李琢言眼眸亮了亮,正要說話,卻被一聲尖利哨聲打斷。
下半場比賽要開始了。
傅成蹊回到球場。
李琢言拿著他的礦泉水,坐回了看台上。幾個位置外,就是那個14班的女生。
然而,她此刻不再有見到情敵的不安定感。
反而,充滿了小雀躍。
之前投籃的男生小跑到傅成蹊身邊,「蹊哥,下半場也拜託了。」
本以為會和上半場一樣順利。
哪知,傅成蹊輕輕調整了下護腕,「不好意思,下半場不行。」
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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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多數女生一樣,李琢言也喜歡看男生運動,但很少刻意去看。
她之前追傅成蹊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毫不認真。
聽身旁女生議論得頭頭是道,才驚覺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專程來看傅成蹊打球。
然後,也明白了為什麼今天看台上人數比以往多得多。
因為向來稱霸於題海的尖子生,馳騁於球場時,就如同面對一份競賽題般,同樣鋒芒畢露,控場感拉到頂峰。
饒是跟傅成蹊認識了很久,知道他長得帥,李琢言還是沒忍住花痴連連,全程激情打call。
也不知是那天喊得太投入,還是晚上回家受了寒。
沒幾天後,李琢言就感冒了。
整個上午,都趴在桌上,像被烈日曬蔫的花。
「感冒要多喝水。」孟森夏把她的水杯擰開,這才發現沒水了,「我去給你接點。」
暑假過後,八中在一樓裝備了最新的直飲水系統,水質比原先的純淨水更佳。
唯一的缺點是有點遠,十六班在四樓,快要上課,跑一趟顯然已經來不及。
「不用了,一會兒我讓趙初陽去就行。」李琢言勉強抬起頭來。
孟森夏頓了頓,想起這幾天的流言蜚語,小聲問:「你和趙初陽……」
「他跟我打賭,輸了欠我的。」李琢言解釋。
孟森夏點點頭,認真道,「那我下次聽見,幫你澄清。」
李琢言「噗」的笑了,捏捏她的臉,「你都快把『報恩』兩個字寫在臉上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被說中,孟森夏有點赧然。
她跟李琢言同桌的時間不長,卻打心眼裡覺得對方是個很好的女生,尤其是上次收留了自己,讓她更想做點什麼來回報。
下課以後,李琢言叫趙初陽來跑腿。
這人跑個腿,總能帶來新情報,「你情敵又來了,這次,是在班門口問數學題。我在旁邊看了會兒,題目問完了還賴著不走。」
李琢言本來感冒已經很不舒服,聞言哽了兩秒,有氣無力地說,「趙初陽,你怕不是故意給我添堵…我現在病得這麼嬌弱,怎麼上陣殺敵。」
「怎麼說話的,我也算你愛情的見證者,當然希望你贏了。」趙初陽不愧是婦女之友。
孟森夏再次往那邊看去。
她捏了捏拳頭,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然後,默不作聲站了起來。
李琢言以為她有事,也沒在意。
「我們十一準備騎行到平山,一號出發,你要一起來嗎?」
「不好意思,我有事。」
「啊,那多沒意思呀,我問了一圈,大家基本都去呢,」女生略顯俏皮的聲音,「那…要是改個時間呢?」
孟森夏走近了,聽到的便是這番對話。
她深吸一口氣,佯裝往辦公室走去,與他們擦肩而過時,逼真地做出了個驚喜表情,又夾雜著幾分不確定,「趙雨雨…是你嗎?」
趙雨雨遲疑道:「你是……」
「孟森夏,我是孟森夏呀,以前我們在一個小學的。」孟森夏努力凹出自來熟的語氣,笑得很燦爛。
「噢……」趙雨雨小學沒畢業就來了平城,不怎麼願意被提起外地人的身份,礙於面子,禮貌笑了一下,「有點印象。」
「沒想到,你也在八中呀。」
「嗯。」趙雨雨應得禮貌,眼神卻一直落在傅成蹊身上。
「我們在同一個年級,居然一直沒有碰到過。」孟森夏靦腆笑笑,「太神奇了。」
神奇個屁。
趙雨雨在心裡爆了個粗口。
這個孟森夏就不覺得自己在尬聊嗎?
正當她思索著該怎麼保持形象結束這個話題,傅成蹊卻已禮貌地點點頭,「那你們聊。」
「等……」還沒聊幾個字呢!趙雨雨剛想喊住他,卻又被孟森夏小心翼翼的一句話攔住:「對了,你在幾班呀?」
再看傅成蹊,早已走遠。
趙雨雨在心裡恨恨嘆了口氣。
「……」
沒完沒了了。
傅成蹊回到位置上,習慣性往側前某個方向看去。
一個上午,李琢言都趴在位置上。雖然平日裡她也是這樣懶懶的,不過,似乎又有哪裡不同。
他走過去。
「我嗓子喊壞了啊。」她可憐兮兮地說,「都是給你喊加油喊的。」
傅成蹊看了她一會兒,問,「鼻塞也是喊出來的?」
「……」李琢言碰瓷不成,乾脆趴下來,「反正跟給你加油逃不了干係。」
她鮮少有蔫巴巴的時候,少了幾分狡黠勁兒,幾綹柔軟的頭髮覆著白皙臉頰,讓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下。
鬼使神差,傅成蹊「嗯」了聲。
「什麼?」李琢言驚訝地抬頭,「你居然認了。」
她眼睛瞪得圓圓的,又有幾分可愛。傅成蹊笑了下,「嗯,所以我要怎麼贖罪?」
少年嗓音過了變聲期,乾淨沉穩,這種稍顯曖/昧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也添了幾分正經意味,像是對她的碰瓷無可奈何,只好縱容。
李琢言一聽這個可就不困了,正要獅子大開口。
沒料,傅成蹊視線在她的水杯上停留半秒,淡聲道,「本來應該讓你多喝水,看來有人給你打了。」
像是不懷私心地道出事實,又像含了某種醋味。
李琢言可沒那麼好對付,小聲嘀咕道:「那你還經常有女生來找,送資料呢。」
「那是同學。」
「趙初陽也是同…咳咳咳……」她嗓子眼發癢,沒說完就咳了好幾聲。
傅成蹊給她擰開水杯,遞過去,「你少說話。」
李琢言喝了幾口溫水,順過一口氣來,「哼。」
「哼什麼。」
「沒什麼。」
「……」
過了會兒,李琢言重新開口,聲調憂傷,「我和趙初陽打了個賭,他輸了,只好供我差遣。唉,現在想想,幸好打了這個賭。」
「不然我都生病了,這麼嬌弱,爬個四樓都累死了,怎麼多喝水啊。」她用眼神朝他暗示,「不如你給我當男朋友,這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使喚你了。」
話落,她笑意盈盈,等著他的答案。
可惜鈴聲打響,閻王邁著大步走進來,注意力打岔開半秒,再回頭,傅成蹊已起身離開。
也對,他們是閻王的重點監管對象。
應該保持距離。
只是……
李琢言咬了咬唇。
又有點不甘心。
這個試探,還等得到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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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李琢言回到教室,習慣性使喚趙初陽,「趙初陽,沒水了。」
「靠,你是水牛嗎?」趙初陽罵罵咧咧的走過來,一把拿走她的水杯,然後動作一頓,詫異道,「不是滿的嗎?」
「啊?」這下,連李琢言也呆了。
她半信半疑地拿起水杯,果真沉甸甸的分量很重,可去吃飯之前,明明還是空的。
桌上物理書旁邊,還放了支橙子味的維C泡騰片。
也不知是誰,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
其實,也不是全然沒有頭緒。
李琢言扭頭朝某個方向看去。
傅成蹊正坐在位置上,似是心無旁騖地寫著題。
她不動,就這麼看著他,眼梢慢慢挑起。
終於,尖子生也有裝不下去的一天,他抬了下頭,恰接上她的視線。
傍晚時分的教室,最是嘈雜的時刻。燈光明晃晃,人來人往,水淋淋的拖把留下蜿蜒軌跡,靜下來聽,也不乏身旁書頁翻動的細小聲音。
她腳步輕快,如一隻小蝴蝶,翩然在他身前落座。
——「傅成蹊,你這是什麼意思呀?要給我當跑腿嗎?」
——「給你當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