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日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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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沈鳴打來的。
裴奚若聽出了他的聲音。
起初,她沒有反應過來,電話中的這個「傅先生」指的是誰。
直到對話繼續,才慢慢想起一點往事。
那還是嫁入傅家之前了,她曾跟簡星然抱著電腦,本著知己知彼的精神,瘋狂搜索過傅家相關新聞。
其中熱度最高的一條就是,傅氏集團董事傅淵因車禍重傷,生死不明。
然後才是後續報導,說他成了植物人狀態,至今為止,一直躺在托養中心裡。
這麼說來,電話中「醒來」的這位,就是傅淵了。
應該是件好事吧?裴奚若一仰頭,卻發現男人聽著電話,只簡略應答了幾個字,神色淡而冷,並無歡欣之意。
頓時就想到了看新聞時,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豪門狗血猜想,還有很久之前,在傅老爺子書房時旁聽到的幾句對話。
說起來,她和傅展行認識也有一年多了,卻從未見他去探望過生父,生母更是無所蹤影。
也許,這一家人的感情,並不像外界傳言那樣,合睦融洽。
那麼,就是個壞消息了。
下馬時,傅展行照例扶著她,神色和語調,都沒有異常。
裴奚若將手搭在他掌心,屈起食指,輕輕勾了一下。
他抬起視線,對上她的。
她粲然一笑,「傅展行,我要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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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毗鄰平城,走高速的話,距離並不算很遠。
裴奚若在車上打了個盹,一睜眼,就到了。
眼前的托養中心,顯然服務於高端人群。背靠青山,面朝海灣,建築現代典雅,空氣中負氧離子豐沛,走入其中,像誤入了某個綠植繁茂的園林。
在前台,裴奚若見到了二伯、二伯母。
他們顯然也是剛到,周身泛著車馬勞頓的一點倦氣。不過,兩位中年人士保養得很好,即便略顯疲憊,也依舊優雅,不見頹態。
「阿行。」二伯母叫了這一句之後,便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般,止住了話音。隨即,她視線落在了裴奚若身上,神色不由得一松。
傅展行向二位打過招呼,刷過門禁卡,幾人一道往裡走。
病房內,圍著幾名醫生護士。
察覺到有人到來,他們不約而同往旁邊退開,讓出一條路。一位頭髮花白、看似主治的醫生大致介紹了傅淵此時的情況。
意識已恢復,存在聽視覺反應,不會說話,也不會動。
雖然距離正常人還很遠,但這在醫學史上,已經可以用奇蹟來形容。
方才,傅淵恢復意識的第一時間,醫生就做了一系列檢查、監測和數據記錄,此時,便相繼退出,將病房讓給這一家人。
有個新來的實習醫護,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這一家人,真是太詭異了。按照常理,將植物人狀態的病人放在高端托養中心,好生養著十幾年,等的不就是對方甦醒?
結果奇蹟發生了,誰的臉上,卻都沒有喜色。
裴奚若是第一次看到植物人。
之前,只在電視劇里看過。多多少少,是美化過後的形象。
病床上的傅淵,肌膚乾燥緊繃,兩頰沒什麼肉,顴骨突出,像是在經年累月的昏睡中,耗盡了所有精神。
但不難由骨相看出,曾經,這是一位光鮮斯文的英俊男人。
傅展行和她牽著手,視線,同樣也落在病床上。
有那麼一瞬,他覺得,傅淵的狀態,跟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依舊乾癟、沉默、悄無聲息地,泛著股死氣。
但也不全然。
他的眼睛,此刻是睜開的。
眼球極緩慢地,逡巡了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到了傅展行的身上,遲緩地完成了時隔十三年,父子倆的第一次對視。
一個渾濁掩蓋了情緒,一個寒冷如同冰封。
房內氣氛略顯壓抑。
「若若。」二伯母開口打破這沉默,嗓音一如既往和緩,很是溫柔。
裴奚若看過去,她朝她招了下手,眼尾笑出一抹皺紋,「太悶了,陪我出去走走?」
她想點頭,又遲疑地,看了下傅展行。
男人轉過頭,看她時,眸中的寒冰融化,「去吧。」
「那你要好好的啊。」她湊近低聲,像是十分放不下。
傅展行輕撫了下她的頭髮,「放心。」有她在,他當然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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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養中心有一座人工湖,時值深冬,湖面上,泛著白色的冷氣。
「夏天的時候,這裡有天鵝,」二伯母看著湖面,笑了笑,「現在也許到南方過冬去了。」
四周景致秀麗,修了專供散步的步道。黃昏時分,餘暉未落,天色暖融融的,有不少醫護推著輪椅,帶病人出來散步。
裴奚若和二伯母在步道上走了會兒,找了處長椅坐下。
長椅四周栽著常綠灌木,也有幾棵楓樹,被風吹落了片,裴奚若撿起來,放在手心賞玩。
她還沒有想好怎樣開口。比如,該不該問點什麼。
這時,背後傳來幾聲對話:
「聽說了嗎,三零七號病房的那位醒了。」
「三零七?那位不是植物人嗎?都多少年了,這也能醒?」
「誰知道,奇蹟吧,平時護工雇得也是頂級啊,還帶心理喚醒的,多少有點用吧。不過我聽我們科室實習生說,那家人氣氛很詭異。」
「怎麼?」
「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尤其是他兒子,之前每年來一次,也不怎麼問醫生情況。反正,就像給他找了個墓地,每年按時拜一拜似的。」
「三零七那位很有背景吧,院長都巴著的。」
「傅家曾經的話事人,你說呢?不過這種名門大族,內部爭鬥也殘酷的很,誰知道那車禍,是天意還是人為。」
「……」
兩人顯然是忙裡偷個閒,說到這裡,便匆匆告別,各自遠去了。
裴奚若手中的楓葉,已經被撕了一個小角角。
太尷尬了。
先前,她不是沒有在腦內猜想過這錯綜複雜的關係。但被這兩個護士大剌剌地點出來,還是在二伯母面前,就有點讓人不知如何應對了。
雖說二伯母性子平易近人,但畢竟,是長輩,也是她實際上的「婆婆」啊。
二伯母倒是笑了笑,「其實他們說的,也沒錯。」
「啊?」她抬起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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