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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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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垂頭喪氣,王驍歧抬起她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略過她的那席話,只問,「腳麻嗎?」

許意濃掃視著他的大長腿,「應該沒你麻。」

「我沒事。」他又問她,「覺得冷嗎?」

兩人在最大的冰櫃後面,四周有源源不斷的冷氣往他們身上撲,說不冷是假的,她身體瑟縮著點點頭,王驍歧讓她靠過來些,許意濃就真的靠過去了點兒,剛挪步她的臉就被捧起,他長身覆過來將她整個人罩住,灼熱的唇含住她的,送來一股暖意,直盪她心底,反覆地碾轉交纏,兩人越發默契地彼此換氣喘息,許意濃被他扣著後腦勺,也試著回吻他但很笨拙,說是舌吻更像是在舔舐。

最後她埋在他頸脖急促呼吸,他又啄啄她發紅的耳垂,低聲回應她先前說的話。

「我沒關係。」

高考成績公布那天許意濃家網速卡爆了,吳老師一直在打電話查詢,老許則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在客廳轉來轉去,許意濃坐在電腦前不停地點滑鼠刷新,終於頁面一跳,成績出來了。

電話查詢那邊一直占線,吳老師也沒了耐心,嘴上一邊念叨著一邊往書房走,看到電腦展現出來的界面整顆心一緊,趕緊衝過去,一看,往後退了幾步差點沒站穩。

老許聽到動靜也過來了,看到妻子扶門站著,忙問,「怎麼了怎麼了?」

吳老師不說話,他就自己去看,電腦屏幕上那清晰的分數他愣是看了三四遍,他難以置信地反覆確認,最後再看看女兒。

屏幕上的光映射著許意濃無比平靜的面容,書房裡安靜得沒人出一聲,直到許意濃先開口打破沉默。

「我要復讀。」

……

王驍歧打了許意濃N個電話她都沒接,預感已經不好了,他在家坐立難安,突然拿起自車鑰匙直往外走。

奶奶問他,「上哪兒去啊?」

他說,「您先睡。」

手剛碰到門,他手機響了,是許意濃。

她比他預想中的狀態要好,冷靜地告訴他。

「我作文寫偏題了,語文考很低,化學也沒拿到A加,沒考好。」

必修只要有一門沒有滿足A加就被很多高校拒之了門外。

王驍歧問她總分多少,她報上,他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下,「這個分數還是超了一本線很多,即使去不了AB大還有很多其他選擇。」

許意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搖頭,「我打算復讀。」

王驍歧沉凝片刻,「好,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他又放低聲線,「什麼都不要想,早點休息,睡不著的話就打電話給我。」

許意濃本來不想哭的,卻被他寥寥數語弄得視線模糊。

王驍歧聽出了她在難受,哄她,「那我不掛好不好?」

許意濃不想讓他擔心,緩了會兒讓聲音如常,「我沒事。」她揩揩眼角,問他,「你考怎麼樣?」

王驍歧沒說總分,只告訴她過了一本線,按照他當時的加分政策,他只要過了省控一本線就能進A大。

這完全在預料之中,許意濃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之前也一語成讖,她跟他真的要分道揚鑣了。

「真好。」許意濃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那你也早點休息。」

王驍歧嗯了一聲,「你也是。」她又不出聲,他便說,「我等你先掛。」

於是許意濃先掛斷,她握著手機把自己蜷抱在床角,一直吞吐在喉間的那句「我們還是算了吧」終是沒能說出口。

今夜看不到一顆星,她久久凝望著巨大的天幕,心中百轉千回,她覺得自己挺自私的,可如果連他都不在了,她就真的一點光都看不見了……

王驍歧的成績很快被公布,總分435,物理化學雙A加,全省排名前十,市第一,被A大提前批次錄取,縱使沒有高考加分政策A大同樣勝券在握。

今年高考市一中衝刺班也成為了AB大錄取率最高的一屆,許意濃的名落孫山讓所有人大跌眼鏡,萬萬沒料到她會跟A大失之交臂,對此唏噓不已。

而許意濃要復讀的想法第一時間遭到老許強烈反對。

「不行,絕對不行,你去復讀,讓我這個老臉以後往哪兒擱?」

許意濃眉心一蹙,「復讀怎麼了?每年這麼多少復讀考高分的,怎麼就讓你有偏見了?」

「別人復讀我管不著,你,我許晟文的女兒就是不可以!」老許的態度很堅決,他用指尖敲著桌子,「你說,你自己說說看,平常作文從不跑題,偏偏最後一場高考給我整一出跑題,平時成績再好有什麼用?你能保證復了讀明年上考場就不發昏了?」他手懸空大擺著,像看透了一切,「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孩子,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中考、高考都這樣,沒一次正常發揮的,復讀對你來說只是在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你還是老老實實給我填報志願,別再心比天高了,A大也不缺你一個許意濃。」

許意濃正視著父親的指手畫腳,頭高高昂著沒低一下,「你平常管過我嗎?」她詰問,心中的積怨破土而出,「平時對我不聞不問,現在為了自己所謂的面子要來操控我的人生給我做決定了?憑什麼?」

「憑你姓許,憑我是你爸!」老許在這件事上絲毫沒有讓步的餘地,他直接放話,「我告訴你,如果你真要去復讀,我跟你媽是不會出一分錢的,你有本事就自己去,也別再回這個家了。」

父親的一番話像把鋒刀直戳許意濃心底,她站在那兒沒有半點表情,眼中有反光卻倔強地轉瞬即逝,她的久久不發聲讓老許意識到自己言重了,近前幾步想說點什麼彌補卻為時已晚,許意濃非常排斥地躲開了他,轉身跑了出去。

「濃濃,濃濃!」老許生怕她被自己剛剛那麼一激,萬一有什麼想不開,拿起汽車鑰匙追上,可這丫頭跑太快,等他到樓下人影都瞧不到了,他自抽耳光,趕緊掏手機打她電話,全被如數按掉。

王驍歧接到電話的時候許意濃只呼吸不說話,他斂眸,「你現在在哪兒?」

她啞著嗓,聲音哽咽,「你家樓下。」

王驍歧人一到樓下,許意濃從角落裡直撲進他懷裡,淚水再也忍不住,放縱地流,王驍歧張開雙臂穩穩將她接抱住,什麼都沒問也什麼都沒說,只扣著她的腦袋任她在自己懷裡放肆。

她哭得急,近乎發泄,斷斷續續說,「我不要再待在那個家了,一刻都不想待,我現在就想離開,越遠越好。」還說,「我也不要姓許了,我討厭這個姓,從小就討厭。」

她再也不帶隱藏地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全然展現給王驍歧,就這麼嗚嗚咽咽哭了好久,站到自己腿都覺得酸了,她才吸著鼻子緩過勁來,可早就嚴重堵塞了只能用嘴呼吸。

王驍歧扶住她的肩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哭出來就好了。」再給她撇去兩滴新落的淚,「不想姓許以後就不姓許了,那就姓王,隨夫姓,多好。」還順口叫了兩聲,「王意濃,王意濃?」

許意濃正胡亂抹著臉,卻因為他的話用手捂住了眼睛,哭著哭著就突然破涕為笑,然後再哭再笑,跟個神經病一樣,她癟著嘴抬起手朝他打了兩下,拖著厚重的鼻音仍在止不住抽噎,「難聽死了。」

王驍歧看她笑了,默默鬆了口氣,伸手拂開被淚水粘在她臉上的碎發,安撫她,「你等我一會兒。」

許意濃不知道他要去哪兒,摟住他不讓他走。

王驍歧哄著,「乖,我上去給你拿毛巾。」

許意濃不肯鬆手,最後他只得放棄,抱了不知多久,許意濃開始頻頻跺腳,他問是不是有蚊子,許意濃點點頭,他作勢又要上去,「我回去拿驅蚊噴霧。」

許意濃拉住他,「沒事,我沒那麼嬌氣。」

他揉揉她臉,「我知道,但以後你可以跟我嬌氣。」

除了表哥,還沒人對她這麼上心過,許意濃心底一陣觸動,鼻子不受控制地再次發酸。

她多想跟他一起去A大,一起畢業,一起在一座城市紮根,一起奮鬥,一起經歷每一個或甜或苦的瞬間,可現在因為她考試時的一個失誤,全都搞砸了。

又有蚊子盯著她咬,紅色的疹塊很快突顯在她白皙的頸上、手臂上,王驍歧揮手驅趕了幾下無濟於事,問她要不要上去。

許意濃沒做聲,他看出她的顧忌,捏捏她的手道,「奶奶下鄉去了,這幾天都不在家。」

許意濃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諸多的未接來電沒有回撥過去,王驍歧從洗手間出來,手中拿著一塊泛著陣陣熱氣的濕毛巾,「家裡找不到沒拆封過的毛巾了,這條是我的,你將就一下。」

見許意濃並無牴觸,他輕柔地給她擦乾淨臉,擦完臉,許意濃覺得自己身上也有了他的味道,他低頭繼續認真給她擦手,剛執起她左手,她右手便摟住他的腰腦袋黏糊糊地拱進了他懷裡,他手覆在她發上沒再動了,良久,她沙著嗓兀自開口。

「從我記事起我爸媽就很少管我,他們都牟足了勁撲在事業上,一個拼教師職稱,一個拼財務主管,他們把我扔過一段時間奶奶家,但我奶奶是個極度重男輕女的人,覺得我一丫頭片子遲早要嫁人終究是外人,也連帶著看不上我媽,我爸這個人,永遠瞻前顧後,唯唯諾諾,卻又有著大多數男人的通病——大男子主義,我媽為此受了不少委屈,但說到底他們是夫妻,除了面對我奶奶,他倆又總會一條心地站在一起『同仇敵愾』,有時候我都覺得這種婚姻挺矛盾挺累的。」

王驍歧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繞弄著她頭頂的髮絲,聽她繼續說下去。

「他們就是典型的那種,平常對家裡一概不問,關鍵時刻卻要以家長的身份替你拍板做主,我爸覺得我復讀丟他臉了,不同意我去……」

許意濃一股腦地全都傾倒出來,把他當做唯一的依靠,等說完她仰著頭,「我是不是話很多?」

王驍歧撥開她碎發,搖首,「你信不信有父母可以對孩子不聞不問幾年?甚至連他高考都漠不關心。」

許意濃心存疑惑地擰了擰眉,他又道,「相比你父母,我從小父母就懶得多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他們創業路上的累贅,為了把我丟回來,寧願捐錢給學校蓋樓也不想讓我在他們身邊多待一秒,我回C市幾年幾乎跟他們失聯了幾年。」他失笑,「這就是人人眼中的富二代,其實卻被父母棄之如履。」

他第一次主動跟她談起自己的家庭,許意濃有震驚也有心疼。

「如果沒有奶奶,我不知該何去何從,即使再優秀也換不回他們一個問候,哪怕只是一通電話,我始終沒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他們,那麼討厭。」

許意濃想起了高考完他攔住自己說的話。

——

「能不能別討厭我?」

「或者,討厭也不要再讓我知道。」

她在他腰間的手赫然收緊,低聲跟他道歉,「對不起。」

他好像沒聽清,「嗯?」了一聲。

許意濃搖搖頭沒再說話了。

這一天兩人毫無忌憚地訴說著各自的心事,像兩隻小獸互相舔舐著不為人知的傷口,也更加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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