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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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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上強化培訓的學生要麼是準備在競賽這條路上一頭扎到底的,要麼是打算日後在各大高校的自主招生中一展拳腳的,許意濃就屬於後者,她雖然在全校排名第二,但並不是那種特別適合走競賽的學生,她已經分析過歷年來整個C市走競賽保送的錄取率,本省作為全國高考大省,各大高校每年給予省內保送的名額本就不多,再瓜分到下級各個市轄區,更加屈指可數,難上加難,像表哥那種能打進奧賽國家隊的放眼望去整個C市都寥寥無幾,更別提她跟表哥之間還隔著個王驍歧以及其他市轄區的尖子生、全市勉強撐在前十的水平了,她覺得相比走競賽,自己更適合自主招生,而且以她穩居全校第二的成績,AB大自主招生的名額非她莫屬。

不過在填報參加競賽的時候,班主任看著她空白的填報表說,「成績不如你的都報了,你為什麼不去試試?」

於是在她的慫恿下,許意濃隨便勾了一個表上排第一的數學。

就這樣,許意濃開啟了在衝刺班教室和強化培訓教室遊走的日子,而差點跌出衝刺班的林淼並沒有參加競賽,她自知去了也沒任何意義,只是沒了她在,每次去參加培訓許意濃都是形單影隻。

參加強化培訓的學生除了兩個衝刺班的頭部學生,還會有幾個普通班的適合走競賽的優秀學生,培訓教室跟自己班教室也不一樣,沒有固定排位,大家都是打亂隨意坐,巧的是,曹縈縈每回都跟在一班教室一樣,人一到就往王驍歧前面一坐,偶爾也會給他和周鄴一人帶一瓶飲料。

明眼人早就心知肚明,給周鄴帶飲料只是幌子,人家實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天晚自習培訓班也開了課,許意濃習慣性地窩坐在角落,王驍歧還沒來,周鄴先來了,曹縈縈跟他前後腳進的教室,又是熟練地往他座位旁亭亭一立,她大大方方地給周鄴和他旁邊的桌面送上一瓶藍色尖叫。

周鄴看著桌上的飲料左顧而言他,「哎呀,怎麼又破費了啊?」

曹縈縈笑意盈盈,「沒有啊,正好去了趟小賣部嘛,不知道這口味你們喜不喜歡。」

周鄴禮貌地笑笑收下,「可以的,謝謝啊,有心了有心了,下次我跟老王回請你。」

曹縈縈明眸皓齒,嗲得一如既往,「客氣啦。」

許意濃當時正在刷題,後面坐著倆普通班的學生,大概怕被衝刺班的學生碾壓,每回坐得位置比許意濃更不起眼,兩人的說話聲時不時傳來。

「你說曹縈縈跟王驍歧成沒成?」

「成沒成不知道,但全校還真找不出比這倆更完美養眼的組合了。」

「瞎說,許意濃跟江晉也……」

話沒說完就被同桌猛推碰了一下,對方朝她們前面的座位努努嘴,那人立刻吃了口空氣,牢牢閉上了嘴。

而此時,許意濃手中用著的水筆突然寫不出來了,她抬手甩甩晃晃再在草稿紙上畫了畫還是一鈍一鈍的,眼下題目已經演算了一大半了,這不由讓她心生煩躁。

拆開筆身拿出筆芯一看,明明還有一大截墨呢,搞什麼飛機?

她往筆頭哈了幾口氣,再甩甩,可這筆就跟中了邪似的跟她較上了勁,怎麼都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於是許意濃把厚實的習題冊墊在草稿紙下面,再將筆頭死死按在紙上加大手道來回胡畫,試圖把卡住的筆墨給逼出來。

突然,她聽到很輕微的「啪嗒」一聲,那子彈頭的水筆走珠在與紙張的摩擦中彈蹦了出去,緊接著,黑色的水筆墨從那個小缺口裡狂冒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攻占了她的草稿紙,書本和手。

坐她旁邊的人發現後手忙腳亂地給她遞送去紙巾,「你筆壞了啊?」

「謝謝。」許意濃接過紙巾先把習題冊一把推走,再用紙巾包裹住那還在源源不斷涌冒墨水的筆芯,而後擦拭著被自己搞得一團糟的桌面。

一班的同學見狀紛紛站起來湊過去幫忙,有的幫許意濃擦桌子,有的幫她拿開習題冊,只有曹縈縈跟她同桌事不關己地坐著,還有說有笑地以旁觀者的姿態像看戲般望著狼狽的許意濃。

周鄴用兩支筆像筷子一樣夾著那隻罪魁禍首的筆芯將之扔進了前面垃圾桶里,許意濃在原地擦著手望著被一灘墨水浸黑了題目的習題冊,第一反應就是今天刷的題都白做了,耳邊則是被同學規勸著去洗手的聲音,有人說,「冊子有幾頁是廢了,回頭你再跟老師申請一本新的吧。」

人倒霉起來,喝水都塞牙縫,許意濃今天可算深有體會。

洗手間裡,水池的龍頭嘩嘩開著,手上的黑墨水她用肥皂加洗手液搓洗了半天都沒能清除乾淨,越洗不掉越想洗掉,可越洗不掉越焦躁,前方的培訓教室明亮如舊,還能看到老師在講台上揮斥方遒,來回走動的身影,驀的,她將水龍頭一關,離開了洗手間,卻是朝著跟那個教室完全相反的方向。

許意濃沒再回去,而是獨自來到多媒體教室頂樓的自習教室,那裡面已經有三兩個跟她一樣翹了培訓課來自習的學生,不過都是二班的,許意濃只臉熟,但不認識,她推門進去時那幾人還在低頭認真刷題,根本沒有因為她到來弄出的動靜有絲毫分神,這在外界一直有個說法:市一中衝刺班的學生,一旦他們進入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境界,除非是地震著火,不然任誰去打擾都很難讓他們抬一下頭。

許意濃來到自己常坐的那個位置,從抽屜里拿出平常留下的試卷集和筆,隨手抽了一套數學卷,掃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開始刷了起來,時間一到,她放下筆,望著沒能完成幾道壓軸題的最後一問,一股挫敗感直涌心頭,就這水平怎麼去參加數學競賽?

她憤懣地扔下手中的筆,心裡怪著自己,「打腫臉充胖子!」

今天諸事不順,她扣上卷子站起身,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外面透口新鮮空氣,因為本身就在多媒體教室的頂樓,她順著樓道繼續往上走,直接來到了天台。

這是全校最高的樓了,她靠在欄杆上,極目遠眺著視野範圍內的C市,不禁冥想,在它安靜美好的背後又有多少人在為學習、生活、家庭奔波忙碌,他們快樂嗎?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的長髮吹得肆意飛舞,耳邊都是呼呼作響的聲音,臉頰也被吹得麻木,她突然就有一股想放聲大叫的衝動,在這裡釋放自己,一定很爽吧?

她慢慢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一刻屬於自己的寧靜,她一直緊繃的神經也難得有了一絲鬆懈的機會,如果有大把的時間,她願意淪陷在其中,可這種狀態只不過維持了數秒,她就被一陣笑聲激得猛然睜眼,整個人嚇得陡然一僵,循聲望去,發現天台的上面還有個高高的站台,那裡赫然立著個人,他背著月光,只能看到一個高瘦的輪廓,還有指尖那忽明忽暗的一點紅。

那人像在俯視她,繼續低笑,聲音卻異常熟悉,「水農哥挺有雅興,晚自習來這兒賞月。」

許意濃聽著他的調侃,也不緊不慢地接話,語氣承讓,「哪有此支妹好興致,直接蹦上天台頂端悶聲做法。」

兩人依舊一言不合就開槓,王驍歧既沒惱也沒回嘴,只是含了幾口煙再順風呼出,末了重新低頭看她,「要不要上來看看,這裡風景比下面更好。」

許意濃環抱著雙臂,口是心非,「上面有煙味。」

王驍歧徒手掐滅了菸頭,「現在沒了。」

他有在認真邀請她,許意濃聽得出來,於是她抬步,小心翼翼地上去。

那座站台的樓梯是旋轉的鐵桿,踩上去就有一股鏽跡味撲鼻而來,而且就那麼細細一根,一旦踩空就會掉下去,許意濃其實還是有點兒恐高的,她走了一半腳開始不受控制的哆嗦,上面的王驍歧則往下走了幾步,兩人同時踩在上面不免一沉,許意濃生怕這鐵梯老化到不結實,萬一承受不了兩人重量斷了怎麼辦?她緊抓著扶手,也顧不上鏽不鏽的了。

「繼續走,別往下看。」王驍歧教她。

許意濃照他的話又往上走了幾步,直至兩人在中間相遇,他朝她伸出手臂,卻沒有攤開掌心,他的聲音和風一道灌進她耳中。

「恐高的話,可以搭著我。」

許意濃猶豫了三秒,最終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手腕,雖然隔著他的衣服,但時間仿佛就此陷入慢動作回放般的頻率,她在他的帶領下一步一步走上了那站台的頂端。

更清晰的星空和更廣闊的C市乍涌至眼帘,許意濃不由自主發出喟嘆,「還真跟下面不一樣。」

王驍歧站在她身邊,也俯瞰著腳下的一切,只給她一個毫無瑕疵的側臉輪廓。

許意濃可以清晰地聽到他們兩人呼吸的交錯聲,站得時間越久她仿佛越不會正常吸氣了,她緩了緩,開口打破沉默,「你怎麼……」聲音卻是啞的,她清嗓重說,「你怎麼在這兒?」

真是可惜了培訓教室里那瓶特意為他準備的尖叫了。

王驍歧手往漆跡斑駁的鐵欄杆上隨意一搭,並未正面回答,「你不是也在這兒?」

「我上來透氣的。」許意濃看著他如是說。

王驍歧側首抬了抬唇,「一樣。」

許意濃心跳頻率毫無章法,她趕緊將頭重新扭向前方,而垂握在雙側的掌心卻早已沁出了手汗。

兩人又站了許久,許意濃再次發聲,口吻中充滿她的嚮往與憧憬,「不知道A市的夜景會是什麼樣。」

王驍歧望著遠處那如長龍盤旋而蜿蜒的高架,「想去A大?」

許意濃不假思索,「你不想去?」

他抽回手,指尖揉捻著從欄杆上脫落的陳舊油漆,讓它們隨風飄散,像是提醒,「B大也在A市。」

許意濃看著前方的燈火通明與重重疊疊的高樓,意志堅定,「我只想去A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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