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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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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許意濃又失眠了,小區外的街道偶有夜車一碾而過,時輕時重,忽遠忽近,她聆聽了許久,待數到二十的時候暮色天際漸漸展露出魚肚白,一雙眼皮才開始打架,卻敵不過窗外那排參差不齊樹上傳來陣陣的陣陣鳥啼,忽而風驚鳥四散,嘰喳聲撲騰聲在這空寂的黎明猶被擴音器放大了十倍落人耳畔,越發清晰。

混沌的睡意就此被驅散,許意濃在這些細碎的雜音中睜著那雙空洞的雙眼,直到一束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了她的床沿,在桌腳,地面潑下方寸雪亮,它是冉冉升起的希望卻也是周而復始的失望。

許意濃輕翻了個身,微闔上雙眼,靜謐的空間裡,她可以透著枕頭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再睜眼時,那束光比先前更亮了些,它半懸著,甚至能在其中看到漂浮竄動著的顆粒,仿佛是灑下的鎏金粉沙,它們肆無忌憚且張牙舞爪地探視著這房內的一切。

許意濃知道,新的一天又到了。

一早,吳老師和老許十分罕見的同時出鏡在家,並且扮演著拙劣的母慈父祥,吳老師給她準備好了早飯,是兩片熱好的吐司麵包,看到她從房間出來,邊給她倒牛奶邊說,「今天早飯就在家吃吧。」

許意濃抱著照常播放英語的複讀機踩著拖鞋往衛生間走,「麵包跟牛奶已經過期了。」

吳老師手上的動作一停,拿起那牛奶瓶身看了看,果然過期了,再去冰箱翻找,才發覺家中能吃的竟所剩無幾,心中百感交集。

老許則在她洗漱的時候輕輕敲了敲洗手間的門,他輕咳一聲,醒了醒嗓子,「閨女,今天上學爸送你好不好?」

當時正在刷牙的許意濃吐出兩個字,「不用。」

雖囫圇卻也讓老許聽清了,夫妻倆在洗手間外默默一望,相對無言,眼看著女兒穿戴整齊,拎著書包要出門去。

吳老師立刻朝老許使了個眼色,他心領神會地快步近前,手順勢碰到許意濃的書包,「濃濃,爸爸送你吧,我們父女倆也很久沒說說話了。」

許意濃彎身一側換鞋,正好躲開了父親的觸碰,已經變長的馬尾從身後滑至肩頭,遮住了她的半邊臉頰,她聲音不大,也沒什麼語氣,「不用了爸,你忙你的。」

舉手投足間盡顯父女倆的疏離。

老許看出了女兒對他的排斥,定在原地,寸步難邁,語塞不已。

一直觀望的吳老師再也按捺不住,親自出馬,她也走到玄關拎起包,「正好我也上班,那就一起下樓吧。」末了再斜睨一眼老許,「你不也要走嗎?」

老許連連點頭,「哦對對對,一起,一起。」

就這樣,一家三口一道出了門,這個畫面何其「珍貴」,在許意濃的記憶里大概上了小學這一幕就沒再出現過。

巧的是樓上鄰居也剛好下樓,手上還提著一隻垃圾袋,難得碰到他們一家三口,特意停下來打了個招呼,將欲要往下走的許意濃被迫堵停在了樓道里。

鄰居:「哎喲,許總,吳老師,你們兩個大忙人今天一起送女兒上學啊?」

碰到熟人,吳老師幾乎一秒變臉,笑意相迎,「是啊,正好今天得空,一起送她。」話語間她一隻手往老許臂膀上一搭,親昵無比,另一隻手則溫柔地落在許意濃的頭頂,這在外人眼裡怎麼看他們夫妻都是感情恩愛,家庭和睦。

老許也相當配合地將手覆在她的手背,臉上掛著笑,熱絡地跟鄰居搭腔,「你也上班去啊?」

「是啊。」

許意濃扯了扯嘴角,深知這就是他們夫妻倆的高明之處,善於在人前偽裝及演戲。

閒聊間又有鄰居下樓,那位鄰居往後一退,將樓梯留出一道空隙來,許意濃趁機弓著腰往下靈活一鑽,從台階上小跳著跑了。

身後有吳老師壓抑著的呼喚,「哎,濃濃!」

她充耳不聞地上自行車,像只掙脫牢籠的麻雀,義無反顧地回歸到暫屬於她的世界裡。

來到學校附近,經過那道小巷時,她習慣性地往裡探去一眼,只有四處零散在水泥地上的大大小小菸頭,巷內卻空無一人。

許意濃收回視線,逼著自己向前看,她一鼓作氣地騎到了學校。

之後的日子,許意濃和王驍歧形同陌路,即使一起搭檔校干執勤也是一前一後,或者保持一臂的距離走,很「默契」地劃分出一道無形的楚河與漢界。

而市一中的學習節奏一如既往地讓人神經高度緊繃,除了正常的兩場月考,還會時不時搞幾次摸底小測驗,是那種毫無預兆的突襲,在某個晚自習,由每個班的班主任打亂走進其他教室,當學生還誤以為是他們走錯了教室,下一秒就被臨時通知。

「來,請大家把桌上的東西收一收,現在開始突擊檢測。」

「???!!!」

沒有固定時間,沒有任何風聲,什麼時候考全憑老師心情,可謂恐怖至極,被隔三差五如此折磨後,接踵而來的期中考試再次令眾人陷入窒息,在這種各種考試無縫對接的高強度學習環境下,除了衝刺班的學生適應情況稍好些,三至十班的學生簡直累得夠嗆,一個個頭皮發麻,叫苦不迭。

市一中果然名不虛傳,這真是要讓人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啊。

不過這些大大小小的考試絲毫沒有影響到王驍歧和許意濃的排名,兩人不動如山,穩居第一與第二,以至於到了後面公示成績,大家只從全校第三名開始往下看。

只是許意濃不知什麼時候起得了失眠症,晚上總是久久難以入睡,過了零點更是輾轉反側,徹夜難寐,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她整個人開始感到力不從心,神色倦怠,精神懨懨。

林淼察覺似的直盯著她看,「美女,你的黑眼圈最近可有點兒重吶,大姨媽來了?」

許意濃略略低頭躲開她的關注,「不是。」

為了不讓身體難以負荷,她從超市里買了一盒速溶咖啡每天早上喝一包,有時就著早飯,有時空腹,這樣不規律的作息和飲食短暫持續了一段時間,在某一天的化學課上被打破。

當時老師正在講台上做實驗,教室里突然乍響一聲,「報告。」,他剛抬頭尚未開口,一個身影已經疾步跑出了教室,來回晃動的教室門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被那忽閃而過的身影掀帶的。

等反應過來,老師看向台下遲疑地問,「剛剛跑出去的,是許意濃?」

同桌林淼替她發聲,「老師,她身體不舒服,去衛生間吐了。」

此話一出,立刻在全班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化學老師敲敲講台邊讓大家安靜邊吩咐林淼,「那林淼,你趕緊跟過去照顧一下。」

林淼馬上從座位上站起,「好的老師。」

其他同學跟著探頭探腦,周鄴手上來迴轉著水筆,視線追隨著林淼的身影忍不住嘆了一聲,欲言又止,身旁的王驍歧翻了一面試卷,化學實驗課他從來不聽,都在下面做其他科目的試卷,老師講實驗的功夫他都快做完一張物理試卷了,他的漠視也讓周鄴乖乖選擇了閉嘴。

一會兒許意濃在林淼的陪同下回來了,化學老師關切地說,「這節課就別上了,去趟醫務室吧。」

許意濃搖搖頭,「謝謝老師,我不用。」

老師緩了緩聲,「那你如果還不舒服可以趴下來聽課。」

「嗯,謝謝老師。」

許意濃回到了座位,化學課繼續,大家也重新進入了上課狀態,只是幾縷偶從後窗縫裡流淌進教室的秋風拂掃過後排人的臉頰、肩頭,再悄無聲息地注灌進頸脖,涼意瑟瑟,絲絲入骨,連天花板上的風扇片也跟著緩緩動了兩下子。

許意濃剛吐過,渾身出了一身汗,再被這風一吹,整個背脊瞬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忙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巾捂住口鼻,將險要打出的一個大噴嚏扼殺在了搖籃里,她又揉了幾下鼻子,鼻頭很快便敏感的紅了,但她生怕錯過知識要點趕緊收起了紙巾,再次將注意力回歸到講台。

周鄴正在認真記著筆記,突然腿在桌下被撞了一下,他莫名其妙看了王驍歧一眼,小聲問,「怎麼了老王?」

王驍歧仍明目張胆地做著他的物理試卷,也不看他,只來了一句,「你很熱嗎?」

周鄴一臉懵逼,「我,我不熱啊。」

「那你開什麼窗戶?」

教室一共四排座位,他們這排是第一排,靠窗而坐,周鄴和前座位置的右手邊交界處就有個窗台,但離前座的距離更近些。

他頭往右邊一轉,這才發現自己旁邊那窗戶被打開了三分之一,回頭無辜地說,「那不是我開的啊。」

王驍歧仿佛直接過濾掉了他的話,「關了。」

周鄴:「……」

「我冷。」

周鄴只得放下筆去關窗戶,可這窗戶的滑輪有些生鏽,他拉上的時候發出一陣刺耳的「呲啦」聲。

全班包括老師的目光都齊刷刷朝他看來,周鄴自己也被嚇了一跳,跟老師大眼瞪著小眼道,「老師,我,我冷,關個窗。」

老師咳了一聲,「下次動靜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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