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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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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也不抬,渾身都充滿了抗拒,像個抵禦防備的刺蝟,什麼也不想聽什麼也不想看,急需發泄自己隱忍著的情緒,「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我不……」

他的手赫然伸至遞她眼前,那險要脫口而出的話隨之止住。

他的手背上清晰可見地貼著一張標籤貼,上面寫著一行大字,是她自己的筆跡——許意濃單獨所有!!!

她忽而一愣。

因為在辦公室時自己的筆經常會被同事們隨手借去,之後就再也消失不見,她從後勤那兒領的寫字筆一天天地肉眼可見變少,還剩最後一支時她索性用標籤貼寫上「許意濃單獨所有」裹在筆的尾部,想藉此提醒別人別再借了她的筆不歸還,怕他們看不見,想想又再那行字後補上了三個感嘆號加強重視,她以為這樣就沒人再拿了或者拿了也會及時歸還回來,可僅僅第二天那支筆也從她的桌上不翼而飛,尋了半天無果後她差點沒氣笑,還跟組裡的人吐槽說,「絕了,還真是防火防盜防同事,在辦公桌上放手機、卡、包都沒事,唯獨不能放筆!」

當時她哪裡會想到,拿走自己最後一支貼著標籤筆的人會是他。

還在她失神之際,他又叫她的名字。

「許意濃。」

她不做聲他便繼續。

「你還要不要我?即便我不再是王驍歧。」

她狠狠一怔,聽到他說。

「我不是王驍歧,我不是王家的親生兒子,也不是奶奶的親孫子,我不知道我是誰,我……」他頓然停住,難以再說下去。

很快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許意濃截斷他,嘶啞的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你是不是王驍歧又有什麼關係,你就是你,不管叫什麼,你都是你啊,永遠是那個最好的你。」她抹了把淚,「你可以把所有真相都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那些本來就跟你沒關係,為什麼要逃避我,一直躲著我。」

他沒再說話,空氣凝結數秒,兩人都跟定住似的杵著,風一如既往冷嗖嗖地往領口裡鑽,有刺骨的寒,在即將失去知覺的時候她倏然抬起手揮起一拳打在他身上,然後一下一下,不停地打,從他的胳膊到胸口,越來越重像快拼盡了全力。

他任由她打著,盡情讓她宣洩。

她邊揮拳邊哽咽得開口,「微信一直沒刪,內網的頭像是獅子王,撈出了我掉落進販賣機的耳機,鼻炎發作給我買最柔軟的抽紙,單曲循環的是《七里香》,穿我熨燙過的西服去演講,給我買生日蛋糕,我喝醉了護送我回酒店房間,特意陪我去的英國,那本從不還我的英漢詞典一直放在床頭……」她如控訴般地說著又去扯他左手無名指上的創可貼。

他也不躲,被硬撕開後,那塊許久沒有接觸過空氣,已經發白到毫無血色的皮膚,在左側根部深刻著的墨色「濃」字卻沒有因此有任何消褪,反而在一黑一白的強烈對比下更顯突兀。

「你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什麼都知道。」她眼前早已模糊到看不清,打他的力道變本加厲。

他吃痛地一言不發,只在她說完後一個伸手將她攬抱進懷裡,死死扣住。

許意濃凝在雙眼裡的淚再也止不住地漱漱下落,她被他抱住打不到他就開始踢他,他仍舊不躲,最後捨不得了,她失聲痛哭,委屈得不能自已。

「明明還在乎我,既然做了就大大方方承認,是不是如果我不從日本回來,你永遠不會去找我?就真的再也不跟我見面了是嗎?」

他手覆著她一抽一動的腦袋,喉結克制地微微震動,卻覺得這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他低喃,「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為什麼我回來了一直逃避我,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真的丟下我,我說分手你就答應,你怎麼能真的答應,你說會一直陪我的,騙子,大騙子。」許意濃還是一個勁的哭,一個勁地打他。

王驍歧也眼紅似彤,任她打罵。

她的淚仍在無聲地流淌,王驍歧徒手替她拭淚,「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我一直努力在守護的那個家,在我為它傾盡所有,付出全部後,最後卻不是我的家,我被所有人棄之如履,那種絕望和迷茫,讓我一度不再相信這個世界,不再相信自己。」

他凝視著她,「你回來,你還是你,可我已經不再是我。我躲你,是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會遇到更適合的,而不是我這樣一個無父無母,殘破不堪,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遊魂。」掌心憐愛地撫著她的臉頰,眸底有諸多的情緒交織,「可你還那麼愛哭鼻子,總是照顧不好自己,我又怎麼捨得把你交給別人。」

他望著她的眼中有微光在顫悸。

「所以,你還要不要我?一個一無所有,也一事無成的我。」

那小心翼翼的語氣讓許意濃再也撐不住地破了防,眼淚又跟不要錢似地往下掉,她一頭扎在他胸膛,他摟抱住她,像接住了最珍愛的寶物。

「我以為,是你再也不要我了。」她開始斷斷續續地嗡囔,有委屈更多的是對他的心疼。

「我很想你,回國後天天跟你面對面,每次難受的時候都想你抱抱我,只想你抱抱我,你明明也在關心我,可你總是躲我,把我拒之千里之外,我只能也戴著面具故作堅強,想看你到底還能忍到什麼時候,你以前總說我心硬,其實你心才是最硬的,我再不主動靠近你,你肯定還能繼續躲下去,可我越靠近你一步你就往後退一步,以前你根本不會捨得這麼對我,不會捨得讓我難過。」她往他身上擦著淚,揪著他衣襟生怕他消失似地嗚咽,「我不要你我為什麼從日本回來?不管你是誰你從哪裡來,叫什麼名字,在我心裡你都是最好的那個你,跟你是不是王驍歧都沒關係,所以你不能,不能再丟下我一個人。」

他扣著她的腦袋,下巴抵在她發間承諾,「再也不會了。」

稍後他捧起她的臉揩去淚珠的同時俯身落下吻,唇瓣相接中還帶著一陣尚未完全消退的濕意,起初的淺嘗輒止略帶柔和,可慢慢的他不再壓制自己,五年的分離夾雜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他像擺脫枷鎖蓄勢待發的困獸,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感在碰到她的那一刻一觸即發,舌直直撬抵了進來,跟周圍橫衝直撞的風一樣長驅直入地在她口腔內索取,精準地找到她的小舌勾住再裹纏。

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的許意濃在少許的呆滯後也開始回應他的吻,她踮起雙腳勾住他的脖子,熱切且極為想念地仿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而王驍歧則將她覆在自己頸間的手一把抓住反扣,五指順勢插進她的指縫,十指交纏,再帶著她冰涼的手按鎖在自己胸口,最後緊貼向他溫熱的頸項。

這個動作讓她一僵。

他熾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側,同時把她另一隻抓起一起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邊一個給她取暖,「手還冷嗎?」

她立刻搖頭生怕自己凍著他,想抽回手卻沒能成功,又被他拉進懷裡。

他附在她耳畔,低語,「濃濃,對不起。」

她又搖頭捂著他唇不讓他再說那三個字。

身後打著雙閃停靠了許久的計程車突然亮了亮大燈,司機師傅認命地探出頭打斷眼前這幅溫存的畫面,他咳了咳。

「小伙子,那個,你們還有多久?我還要做生意的,不然,你先把你行李拿下來?」

兩人這才想起計程車還在,王驍歧回應司機,「不好意思師傅,今晚這車我包了,麻煩再等我一下。」繼而又回身哄她,「我送你進去。」

可許意濃卻沒動,在他懷裡悶聲,「我提前回國的事沒有告訴家裡人,他們都不知道我今天會回來。」

她緩緩仰起頭望著他,路燈下,梨花帶雨,如水盈盈。

「你帶我走好不好?」

「嘭——」地一聲關門,酒店的房間的燈開關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撞開,明亮的光線照得許意濃刺眼得閉了閉,外套雙雙掉落在地毯,有皮帶扣鬆懈的金屬聲,緊接著她的背推抵在牆上被他托抱而起,她也順勢摟著他的脖子攀附在他的肩。

那五年裡積壓的所有情緒在進房的那刻一觸即發,兩人忘情地擁吻著,呼吸絮亂且緊促,互相汲取著對方的體溫,唇被碾吮得生疼,他像要將她就此吞噬,縱使隔著厚厚的衣衫也能聽到兩顆心臟恢復了鮮活得怦怦直跳,熾熱強烈,直到許意濃捧著他的腦袋開始氣若遊絲地喚他名字。

「驍歧,驍歧……」

尾音消逝,兩人齊齊跌入了一片柔軟,他好看的五官在她瞳仁里一點一點放大,她伸出自己的手,他第一時間也伸出手來與她交疊相握,他的氣息一點一點將她包圍,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片刻後,他稍稍停了停,聲音嘶啞不堪,「把燈關了?」

她搖著頭,想好好地清楚地看著他,另一隻手勾住他的頸將他拉下,她反吻他,而她做什麼他就耐心地一遍一遍給予回應。

「嗒——」的,她的高跟鞋從懸在床沿的玉足上蹭掉而下,空調熱度下空氣灼灼,仿佛哪兒哪兒都是燙的。

分別,再遇,棋逢對手,並肩作戰,在經歷了種種後,他們宛如回到最初的原點,重新擁有了彼此,卻比從前更成熟理智,珍惜契合。

窗外月色無邊,有電流流竄在空氣中,洗禮著兩具靈魂,而這個漫漫長夜它在如同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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