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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同榻異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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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灑在綠色的琉璃瓦上,睨著眼瞧,就像是在看波光粼粼的湖面,不停閃爍跳躍,枯杈黃葉簌簌落下,積滿宮牆。

清月煮好茶水,給秦婈敬上。

薛妃攏了攏肩上的披風,道:「你這進宮才幾日,我竟覺得有些瘦了。」

秦婈很了解薛瀾怡。

這樣的開頭,八成沒有好事。

秦婈笑道:「多謝娘娘關心。」

薛妃又道:「你謝我做甚,我謝你還差不多,自打你辛苦抄了那兩本佛經,我這夜裡睡的安生多了。」

秦婈道:「這都是臣妾……」

薛妃直接打斷她道:「妹妹怎麼總是這般客套?不過如此守禮懂規矩,也難怪太妃喜歡你。」

薛妃繼續自說自話道:「太妃身子不好,你能到跟前伺候,說起來也是你的福氣。」

秦婈順著她的話道:「薛妃娘娘說的是。」

「只不過這樣辛苦,瞧著真叫人心疼,哎,我思來想去,既幫不上忙,便只能給你添幾個人使喚了。」薛妃抬了抬下頷,朝清月道:「叫她們上來吧。」

緊著著,兩個身著淺藍色長裙的宮女從咸福宮走出來。

薛妃指著她倆道:「這兩個,一個叫長歌,一個叫靈鵲,都是咸福宮的一等宮女,幹活利索,也不多嘴,我最是喜歡他們兩個。」

秦婈立即明日薛妃唱的是哪出戲了。

合著是要往她身邊安插眼睛。

秦婈推辭道:「這……既然娘娘用著得力,臣妾怎好奪人所愛。」

薛妃一本正經道:「你同我還客氣什麼?她們若是不得你心,你再與我來說。」

秦婈眉眼一彎,道:「那臣妾就謝過娘娘了。」

李苑握著杯盞喝茶,看著秦婈,道:「同美人在這兒說話,倒是讓我想起從前了。」

從前。

薛妃嘆口了氣,幽幽道:「是呀,這時間一晃,皇后娘娘竟已走了三年。」

秦婈聽著二人懷念自己的語氣,忍不住蹙了下眉。

「不瞞你們說,那日在慈寧宮第一次看見美人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李苑看著秦婈蹙起的眉頭,道:「美人是沒見過皇后娘娘,若是見到了,你便懂了。」

秦婈點了點頭,「臣妾,多少也聽說了些。」

薛妃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敲了敲桌沿,道:「清月,去暖閣的書閣里,把那副畫拿來。」

清月躬身道:「奴婢這就去。」

須臾過後,清月捧著一卷人像畫走了過來。

薛妃放到秦婈手上道:「妹妹瞧瞧吧。」

隨著畫卷緩緩展開,秦婈深吸了一口氣。

薛妃下意識揉了揉左手腕上的佛珠。

秦婈美眸瞪圓,忍不住咬唇道:「這……」

薛妃十分滿意她的震驚,柔聲道:「行了,看過後也別說出去,清月,快把畫收起來吧。」

在薛瀾怡看來,這幅畫像,就像是不甘心的種子,只要種下了,終有一日會生根發芽。

就秦婈這張臉,再加之她近來整日出入壽安宮,如果真如她所料,與大皇子生出幾分情誼來,難保不會讓皇帝起了幸她的心思。

可若寵是假的、片刻的溫情是假的,甚至連這男人落在你身上的眼神,都好似在看旁人,那又該如何?

開始還好,那日子久了呢?

這世上,就沒有哪個女子,能心甘情願地被人當成個替代品。

只要她計較,只要她在乎,只要她與先皇后比較,就終會為這不甘心付出代價。

——

翌日。

謹蘭苑。

內室青色的帷帳緩緩拉起,靈鵲躬身道:「奴婢伺候美人洗漱。」

秦婈蹙眉道:「竹心呢?」

靈鵲扶著秦婈起身道:「她去尚食局了,娘娘當心。」

秦婈閉目坐在妝奩前,靈鵲一邊給她梳頭,一邊道:「美人今日何時去壽安宮?」

「未時四刻。」秦婈不動聲色道:「今日,你與長歌一同隨我去吧。」

靈鵲一喜,「欸,奴婢知道了。」

小太監在前面引路,靈鵲和長歌在秦婈身後跟著,他們穿過四道宮門,來到壽安宮。

袁嬤嬤一見秦婈身後那兩個臉生的,眼睛一眯,道:「美人先進去吧,太妃正等著您呢?」

靈鵲和長歌躬身退後,小聲道:「奴婢們在此候著。」

到底都是熟知宮規的女史,一言一行皆符合規章禮儀,叫人挑不出錯來。

秦婈一進門,就聽一陣腳步聲噠噠地飄了過來。

小皇子今日穿的格外正式,一身赤色皇子朝服,蔽膝、綬帶、大帶、佩玉一應俱全。

抿唇不語時,還真能從這三尺之軀中找到兩分威嚴。

但前提是不能笑。

可他看見秦婈就忍不住笑,眼睛裡仿佛閃著光。

秦婈低頭摸了摸他的頭,「今日可是太傅來給你授課了」

蕭韞點頭,又湊近了一步。

秦婈拉住他的手,柔聲道:「你可認真聽了?」

蕭韞點頭,「嗯」了一聲。

這時,袁嬤嬤附在孫太妃耳畔小聲嘀咕了幾聲。

孫太妃先是愣住,隨後拿起帕子,咳了幾聲,對秦婈道:「外面那兩個,是哪個宮裡給你的?」

秦婈道:「咸福宮。」

孫太妃道:「自己可處理的來?」

秦婈頓了一下,老實道:「太妃放心,臣妾心裡有數。」

孫太妃笑了一下,搖頭感嘆道:「這宮裡啊,還真是年年光景如舊。」

等秦婈走後,孫太妃沖袁嬤嬤招招手,小聲道:「去把今日的事,和盛公公通個氣,就說是我讓的。」

袁嬤嬤道:「娘娘這是準備護著秦美人了?」

孫太妃搖了搖頭,邊咳邊道:「這宮裡從來沒有誰護著誰,誰也護不住誰,我的時間不多了,咳咳……就當是,賭一次吧,賭她面善心善、表里如一,和阿菱一樣,能永遠對韞兒好。」

袁嬤嬤看著孫太妃的手上的血帕子,紅著眼眶道:「太妃,還是叫公主回來吧。」

孫太妃笑道:「她從小到大,那麼粘我,她不回來,就一定有她不回來的道理,給她回封信,告訴她,我沒事。」

孫太妃看著身邊的矮凳。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長寧就坐在這裡,跟沒骨頭一樣依偎在她腿邊。

她笑著問長寧,「蘇家那小子給你灌**藥了?那麼喜歡他?」

小公主堅定不移道:「長寧最喜歡母妃,他蘇景明只能排第二。」

景明,乃是蘇淮安的表字。

——

後宮的每一扇牆後,都有一雙耳朵。

消息總是不脛而走。

慈寧宮內,煙霧繚繞。

楚太后一邊撥弄佛珠,一邊冷笑道:「薛家這才打了幾天勝仗,這般快就坐不住了?」

章公公道:「新人進宮也是在所難免,奴才聽聞這幾日壽安宮也不消停,陛下還給太妃找了外面的大夫,想來,這日子是不久了。」

楚太后道:「她傷了身子這麼多年,撐到現在,也算是命長了,驪山那邊,沒動靜嗎?」

章公公道:「長寧長公主抱病不出,大夫都在山上,消息封的確實緊,咱們的人探不到。」

楚太后道:「既如此,驪山那兒暫且放放,她是真病了,還是假病了,都礙不著楚家,總會知道的,咱們先跟著把宮裡這齣戲唱完。」

章公公道:「不知太后有何打算?」

楚太后深吸一口氣道:「去太醫院告訴寧晟否,哀家的頭疾又犯了,這投毒一事,讓他啟稟陛下吧。」

章公公躬身道:「奴才這就去辦。」

——

養心殿內。

蕭聿撂下筆,闔上奏摺,道:「方才這話,是太妃讓傳的?」

盛公公道:「是袁嬤嬤過來跟奴才說的。」

蕭聿轉了轉手上的白玉扳指,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盛公公道:「那……」

蕭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盛公公立馬道:「老奴這就退下。」

然,還不到須臾的功夫,隱隱只聽門帘響動,盛公公折返,道:「陛下。」

蕭聿低頭翻閱奏摺,道:「何事?」

盛公公一本正經道:「太醫院院正,寧晟否求見陛下。」

蕭聿蹙眉道:「讓他進來。」

寧晟否手持一張摺子,兩本膳食錄,輕聲走進來,道:「啟稟陛下,臣有事要啟奏。」

蕭聿道:「呈上來。」

寧晟否聽著紙張的窸窸窣窣聲,心裡跟著一緊,半晌,皇帝開了口:「如今太后管理六宮,這事,太后是如何說的?」

寧晟否道:「這……太后娘娘玉體欠安,頭疾犯了。」

話音甫落,蕭聿將摺子扔回到桌案。

「啪」的一聲,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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