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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情分 養育之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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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公連忙道:「刑部的嘴現在越來越嚴,外面的消息只說去江南一帶了。」

楚太后手在手爐上一下一下地撫:

「確定是南方?」

章公公頭垂得低了些,道:「兩個暗樁,都說是南方。」

楚太后長呼一口氣,肩膀略鬆了松,卻還是道:

「哀家這兩日心神不寧,總覺得要有什麼大事……」

「娘娘這是多慮了。」章公公一笑,「自古以來都是孝治天下,陛下若動了楚家,史書又該如何評說?」

楚太后看向窗外,一片黃葉被風卷著落下,她嘆:

「但願吧……」

七月二十,天色沉沉,烏雲翻湧,宮牆的柳樹被疾風吹落,發出簌簌聲響。

太監宮女們皆在檐下低頭守值。

楚瀠跟在小宮女進了內殿。

門「吱呀」一聲響起,章公公回首打了個手勢,示意她不要出聲驚動太后。

層層幔帳後,楚太后面容憔悴,閉目斜靠在榻几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楚瀠悄然無聲地過去,緩緩跪在了太后榻前。

兩個時辰後,爐中歇神的藥香燃盡,楚太后才緩緩睜眼,待看清腳前跪著的楚瀠,勾了勾嘴角:「你來了啊,阿瀠。」

楚瀠目光微紅,立馬又將頭伏下:「阿瀠見過太后娘娘。」

「見哀家怎麼還拘著禮?快起來。」楚太后笑著將人拉起來,讓楚瀠坐到榻邊,並握住了她的手。

楚瀠是楚家唯一一個待嫁的女兒,照理說,楚國公嫡女、當今太后的親侄女,這等身份早就該說門好親事了,但偏偏就是留到了現在。

而現在,蕭聿也有接楚家女進宮的心思。

楚瀠見楚太后面容憔悴,不由低聲道:「太后娘娘這到底操勞了多少事,阿瀠上次來看望您,您還沒這麼瘦……」

楚太后笑了一下,擺了擺手道:「哀家無沒事,就是這些日子沒歇息好罷了。」

楚瀠情知太后一向好強,此時這樣怕是有事,只也不知如何寬慰,便與太后提議,用完晚膳後,陪她去散散。

太后自是樂意,兩人吃完晚膳後,就去慈寧花園裡轉了一圈。

「若不是哀家壓了你這麼多年,你早該嫁人了……」楚太后捏了捏她的手心道:「你心裡可有怨哀家?」

楚瀠惶恐道:「娘娘這是哪兒的話,您這麼說,那阿瀠成什麼了?爹爹與太后娘娘勞心累神,為的不就是守楚家百年昌盛,阿瀠乃是楚家女,自幼便知肩上有該挑的膽子,又怎會生怨?」

楚太后瞧自家的姑娘,自然是怎麼瞧怎麼舒坦。

「今日叫你來,其實是有話對你說……」楚太后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

楚瀠笑道:「太后直說便是。」

楚太后道:「這兩日哀家會找機會讓你見皇帝一面,你自己把握,若還是不能進宮,哀家親自出面給你說親,不會委屈你的。」

楚瀠心裡一喜,可想起最近皇帝偏寵一位昭儀的傳言,又生出莫名茫然,只柔順地垂下腦袋,道:「能否進宮伺候陛下,皆是阿瀠的命,阿瀠一切都聽太后的。」

——

天色已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晚膳過後,蕭聿前往慈寧宮給陪太后下棋。

楚太后看著他被滂沱大雨淋濕的袍角,沉吟片刻,落下一白子,道:「三郎。」

蕭聿抬眸。

楚太后偏頭去看窗外,只聽芭蕉葉被吹打得噼啪作響。

默了須臾,楚太后緩緩道:「哀家接你回坤寧宮的那天,也是個風雨天,你淋了一身的雨,是哀家牽著你走回來的……」

說到這,楚太后同他對視。

眼前刀削般稜角分明的輪廓漸漸變得柔和,她仿佛又見到了那個滿身都是雨水的小皇子,

她們一高一矮,在傘下四目相對。

他躬身給她行禮:「兒臣見過母后。」

那時他的眼眸里,敬畏有之、感激有之。

不像如今,威嚴日盛,氣度愈發厚重,目光變得深藏不露,眉間再無喜怒,帝王之態日顯。

蕭聿沉聲道:「母后都還記得。」

「怎麼會忘呢……」楚太后看著他道:「你回來當晚,全身發熱,嘴裡一直念著母妃、母妃,哀家守了你整整三個晚上,你才清醒過來。你生母走的早,孟氏又是個刻薄跋扈的性子,讓你受不了不少罪,哀家看著,是真心疼……」

蕭聿喉結微動。

「你自打到坤寧宮起,每日文學武學,從未落下半日,一向嚴於律己、恪勤匪懈,便是你後來出征打仗,也少有讓哀家操心的時候……」楚太后長吁一口氣,自顧自道:「這日子一歲歲過去,一晃,竟是快二十年了……」

聞言,一旁的盛公公壓了下嘴角,眼眶一酸。

這皇宮裡看似最講究規矩,實際根本沒有公平二字,不受寵的皇子,一生下來便要學著與聖人做君臣,而非父子。

陛下十四出宮立府,十八便帶兵上了戰場,身著厚甲,手拿長劍,在邊疆與將士同吃同住,患難與共,去了整整兩年,歸來時養尊處優的手生了繭,背脊落了疤。可這些苦處,在過去時根本無人問津。

經年過去,倒是論起情分來了。

蕭聿緩了緩道:「母后的養育之恩,朕一直念在心裡,從不敢忘。」

楚太后等的便是他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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