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情分 養育之恩。(1/2)
時值霜月,煙林翠減,葉落便知天下秋。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太后的身子卻漸漸有了「起色」。
瑟瑟秋風至,幕簾生涼氣。
今日是打驪山回來後,頭回得太后召見,眾嬪妃鄭重其事,皆是身無亮色,素淡如新荷。
這天色還未大亮,就聚在了慈寧宮門前。
五妃依序互相福禮,依舊是同樣的噓寒問暖,但眼神和語氣,顯然與一年前大不相同,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和睦,要說丁點不羨慕秦昭儀得寵,那必然是假的,但爭寵的心思確實是大不如前。
后妃皆是高門貴女出身,哪個也不是傻的,皇帝因何會提拔整個秦家,她們心裡自是有一桿秤。
說白了,誰也不會跟皇帝心中繼後的人選對著來。
須臾過後,章公公將五妃引進內殿。
太后斜靠在貴妃榻上,穿一身素常緞子,氣色確實比以前差了很多,這才剛入秋,手裡就端起了手爐。手爐用一塊軟緞墊著。
「臣妾等給太后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五妃們不約而同地行禮。
太后抬抬手道:「免禮,都坐下吧。」
太后抿了口香茗,揉了揉太陽穴,柳妃見之,立馬起身,殷切道:
「太后娘娘玉體欠安,怎能不叫臣妾等侍奉左右,臣妾心中實在愧疚難當。」
太后看著她笑:「這些日子你將後宮管理的井井有條,已是替哀家解了憂。」
說到玉體欠安,徐淑儀便接了話茬兒,並叫婢女呈了一樽佛像上去,緊接著,薛、柳二妃和秦婈送了手抄的佛經,何淑儀則是繡了一卷經文。
太后收到各宮的心意後,這才鬆了松眉,轉頭提起下個月中秋宴的用度,說著說著,她忽然抬頭與章公公道:「對了,待會兒記得把光祿寺送來的荔枝給各宮分下去。」
章公公連忙躬身應是。
太后回過頭帶了絲體恤的笑意道:「這些荔枝啊,可都是從四川快馬送來的,殼紅似火、肉白如雪,香甜可口,正是新鮮的時候,回去趕快吃,不然三兩天味道就變了。」
「臣妾多謝太后賞賜。」
妃子們起身應賞。
說起來荔枝確實是新鮮物,也就這時節能吃上一兩回,因本地吃不著,還需快馬送來,尋常人家壓根吃不起,也就太后、皇帝那偶有賞賜,眾妃自然感激。
太后說完這些,便像是乏了,眾妃也不是那討嫌的人物,見此便相繼告辭離開慈寧宮。秦婈也跟著要告辭,還沒轉身,就聽身後太后道:
「秦昭儀先留下吧。」
秦婈心裡一驚,也不知太后找她何事,不過還是應了聲「是」。
楚太后叫了她,也不說話,只在椅上作閉目休息,秦婈在一旁侍茶,道:
「太后娘娘請用。」
楚太后沒接。
秦婈知道,太后必是聽見了,只是想晾一晾她,也就沒再出聲,一直這麼端著。章公公在旁邊瞧著,心中暗嘆,這秦昭儀不說樣貌如何,儀態、禮節卻是沒得挑的。
奉了這許久的茶,碗沿竟是沒抖那麼一絲兒。
兩廂沉默半晌,楚太后才接過茶盅,喝了口,淡淡道:
「方才看了你抄的佛經,字倒是不錯。」
「太后娘娘謬讚了。」
說罷,秦婈攥緊裙擺,直直地跪了下去。
「你這是作甚?」
秦婈拱手低眉,輕聲道:「稟太后,自打驪山回來,臣妾一直想來同太后賠罪,可又怕擾了太后清淨,幸而今日有了機會。」
秦婈心如明鏡,像太后這樣經歷兩朝的女子,想拿禮法拿捏後宮,她也只能受著。
楚太后握著杯盞的手緊了緊,道:「陛下都說那日救火你是立了功,賠的這是哪門子的罪?」
「不論是何緣故,哪怕十萬火急,臣妾也不該頂撞太后。」秦婈低眉順目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還請太后娘娘責罰。」
這話一出,章公公不由多看了這位秦昭儀兩眼。
入宮時做小伏低,那幅出身低微卻安分守己的模樣,如今想來,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又是半晌,楚太后才像緩過神來,倏然一笑:
「哀家沒怪你,章公公,快扶昭儀起來。」
章公公忙不迭去扶秦婈起身。
秦婈在慈寧宮又待了一會才在,等她走後,章公公行至太后身側,將指腹放於她太陽穴,慢慢揉起來,楚太后閉眼喃喃:「再這麼下去,一旦她肚子裡有了消息,皇帝便會封后了。」
章公公掐著嗓子道:「這位昭儀娘娘,心思也可不是個淺的,驪山那場大火,奴才至今心有餘悸。」
楚太后長吁一口氣道:「去給楚家遞封信,讓阿瀠進宮一趟。」
章公公一頓,起身要出去。
「等等。」
楚太后叫住他。
「娘娘還有何吩咐?」
章公公躬身。
「哀家聽聞薛襄陽離京了,他到底去何處了?」
章公公連忙道:「刑部的嘴現在越來越嚴,外面的消息只說去江南一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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