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突變 毒計(2/2)
「本官可沒這麼說!」縣太爺圓睜著眼一眨不眨盯著趙捕頭,緩緩道:「你見過患了瘟疫的村子還有人能活下來嗎?有嗎?」
「沒、沒有!」趙捕頭硬著頭皮吭吭道。
「那不就得了!既然沒有,他們又怎能例外呢?他們本就是該死於瘟疫的人,不是嗎?」縣太爺緊逼一步。
「是,是!」趙捕頭心突突跳著,背上汗流如漿,如果可以的話,他情願暈死過去也不要面對著縣太爺。
「兩天之內,我要結果。如果不能,你自己試試!」縣太爺圓睜的雙目幾乎逼近到他的臉上,冷冰冰的、沒有一絲血性的瞳孔就這麼直直的瞪著他。
「是,大人……」趙捕頭啞然應聲,喉頭髮澀,渾身像被抽空了力氣似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眼空洞洞的瞪著前方……
屠村?屠村!那是怎樣的噩夢,叫人怎麼下的去手!可是,可是不然,他又能如何、又該如何呢!
不知何時,當趙捕頭抬起頭時,縣太爺早已不在了。他渾渾噩噩站起來,腳下輕飄飄的如同踩在棉花堆里。如果不是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陣陣襲來,他幾乎認為這是個夢!
他遊魂一般跌跌撞撞飄出了縣衙,下意識上馬,執著韁繩,緩緩向李河村方向行去。漸行漸近,被風一吹,他的腦子也漸漸的恢復了神智。不管他願意不願意,他必須得面對。他痛苦過,驚懼過,猶豫過,彷徨過,但他終於暗自做了決定:自己的命跟別人的命比起來,當然是自己的更重要些!
何況,正如縣太爺所說,他們患了瘟疫,本就是該死的人!
當離李河村還有兩里多地時,趙捕頭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
李村長父子和引章還在那等著,見他回來立刻高高興興的跟眾兵丁一起湧上來,問他怎麼樣?
趙捕頭笑了笑,道:「今兒沒見著縣太爺,我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又怕你們著急,只好先趕回來了!不過你們放心,明兒定有好消息!你們先回去吧!」
引章等相顧無言,雖然掃興,但也只好答應。引章瞅了瞅趙捕頭紅腫的臉頰不覺笑問:「趙捕頭,你的臉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腫成這樣!」
「哦,我騎馬不小心摔了一跤,呵呵,叫你們見笑了!」趙捕頭眼神一閃,有些不自然笑了笑,抬手捂住了臉。
引章和李村長父子當然不會「見笑」,反而很過意不去嘆道:「若不是為了替我們說情,您也不會摔這一跤,趙捕頭,多謝了!」
「不敢,不敢!」趙捕頭的臉上發熱,不由得別過了臉去不敢再看他們。他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是殺人的機器,他也有七情六慾、會受到感動、會不能自己!
是夜,趙捕頭悄悄拉著林捕頭到僻靜之處,將縣太爺的意思原原本本合盤托出。儘管說之前趙捕頭一直叫林捕頭做好心理準備而林捕頭覺得自己也確實做好心理準備了,可他聽了這事,還是驚得天翻地覆,嘴張成o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地上了!
「你、你、你不、不是開玩笑吧?」林捕頭聲音有些失常。
趙捕頭白了他一眼,這種問題他根本沒有必要回答。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林捕頭亦不需他回答,喘著氣道。
「老林,」趙捕頭苦笑,緩緩道:「聽我說,你要冷靜。這件事是大人交代,咱們兄弟受命於人不得不做,我想,」他不覺抬頭仰望著天:「我想,老天爺也會理解我們的難處的!所以現在,我們要討論的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該怎麼做,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林捕頭吐了口氣,嘆道:「沒人會跟自己的命過不去!可是這事真他媽的憋屈!」他不由恨恨,一拳打在旁邊樹幹上。
趙捕頭黯然,他何嘗不是這麼想,可是也只能想想罷了!他儘量摒棄心中的不快和罪惡感,道:「你說,我們該怎麼辦?」他知道林捕頭向來主意比他多。
林捕頭稍稍沉吟,道:「這件事動刀動劍恐怕動靜不小,沒準一不留神還讓人逃了去,我看,最好用毒。這樣吧,明天抬一口燒豬前去,就說是縣太爺為慶賀他們死裡逃生特意賞賜的。這件事要做的機密,經手的人不能過多,明天咱們兄弟兩個,再帶五六個信得過的就行,咱們把燒豬抬進村,召集全村人,看著他們吃下去,如何?」
「好吧!」趙捕頭想了想,嘆了口氣點點頭。
兩人計較一番,便分頭行事,一個往城裡訂燒豬,一個找心腹弟兄交代底細,只等著明日天亮行事。
第二天中午時分,趙捕頭裝模作樣騎著馬回來了,背後幾個兵丁挑著一擔酒、抬著一口黃紙包裹、香噴噴的燒豬跟著。
李村長父子都是一怔,聽明緣由大喜過望,受寵若驚,真以為是縣太爺好心,還朝著縣衙方向磕了兩個頭向縣太爺道謝,完全沒有起疑心。然後,與趙、林二人一起,簇擁著燒豬來至村里。
老村長於是又鳴鐘集眾,因兩位捕頭特特吩咐這是縣太爺的恩典賞賜,務必人人沾光,一個也不能少,所以老村長鳴鐘時間特別長特別久,阿恆還不斷的招呼著村民,問大家:「家裡人可都來了?無論老少可有落下誰沒有?」
好不容易人都聚齊,上方擺著的長條桌上已經有人在熟練的分切燒豬了,油亮亮、黃燦燦的表皮格外誘人,一刀下去,焦脆的表皮嘎嘎脆響,豬肉香氣四溢,令人垂涎欲滴,旁邊半人高的大酒瓮也去了封泥,揭開了酒罈蓋子,陣陣酒香隨風入鼻,熏人慾醉。村民們歡聲笑語談笑不斷,大家都很興奮,紛紛誇讚著縣太爺,好像他從來沒有做過壞事一樣。大家一致認為,縣太爺是被大家與病魔鬥爭的勇氣和成績多感動,所以才會如此。
「兩位差爺,人都到齊了!」老村長微笑著。阿恆已經帶著幾個年輕人在用碗篩著酒了,空氣中混合的酒香、肉香一陣比一陣濃郁,就連趙林兩位捕頭和跟來的兵丁也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是麼?那就分吧!每個人都有份,請吧!」趙捕頭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握成拳,手心一片冰涼,捏著濕濡濡的滿把冷汗。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幾乎要喘不過起來,臉上肌肉繃得死直死直,臉上的笑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出可憐的一點,看起來不像笑,倒是像哭。
「慢著,不是還應該有一人嗎?」林捕頭懷疑的目光瞅著李村長,道:「就是那位隨你一塊去村口的年輕公子,他呢?怎麼沒來?」
「您是說龍,龍公子嗎?」李村長笑了笑,道:「龍公子兄——兄弟二人不是我們李河村的人,他們堅持不肯來,我們也不好勉強!」
「不行!」林捕頭和趙捕頭相視臉色俱變,忙道:「他們也得來,縣太爺說了,村里人人有份,他們雖然不是這村裡的人,但畢竟在這兒過了這段日子,他們理應享用一份,村長,快將他們請來,告訴他們若是不來便是對縣太爺不敬,快去吧!」
「好好,小老兒這就去!」李村長正中下懷,向阿恆招了招手,父子二人一同去了。這份李河村從未得到過的榮耀,他們其實很想引章二人與他們共同分享,但引章和胤禛一來歸心似箭,二來覺得何必分人一杯羹,便執意推辭了,這會正準備離去呢!
引章和胤禛見到去而復返的李村長父子都是一愣,忙道:「村長、阿恆哥你們怎麼又回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有事,不過是好事!」阿恆笑了笑,道:「差爺說了,務必請兩位賞光!四公子、龍姑娘,我看你們還是去吧,這也是知縣大人一片好心啊!」
引章和胤禛不由納罕,引章還只隱隱覺得不太對勁,胤禛眼中已是霍然一亮,道:「你們這位縣太爺,真有這麼好心?這兩位捕頭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他們兩人又不是李河村的人,知縣賞李河村人的東西,已經請過他們了,他們既然推辭,有何理由非要不許呢?除非是另有目的!
李村長雖然洞悉人情世故,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見所未見,自然想不到知縣會如此歹毒,阿恆年紀還輕,沒見過什麼世面,就更不懂其中乾坤了。兩人聽了胤禛這話,俱是一愣,渾然不解。
「那兩位捕頭,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或者說,有沒有什麼跟平常不一樣的?」引章忙又補充問道。
李村長呆了呆,臉色有些變了,道:「這麼說起來我也奇怪,這些官兵往常是見了好東西就想據為己有的,可是今天,這酒,這燒豬,他們似乎一點興趣也沒有,這,這可真奇怪了!」李村長想起前些天和引章拿著銀票跟他們談判時,他們明明是那麼貪婪的人,可是今日為什麼變得那麼不一樣?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