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大智大勇(1/2)
胡穆的狀況很不好。
不過他人倒還是清醒著的。
唯獨讓他覺得煎熬難耐的是,隨著擔架的晃動,總讓他感覺身上的傷口好像要撕裂開一般。
好在他咬緊牙關,等終於被人抬進了行在,看到一個個宦官和護衛,再加上他在醫學院時便聽到關於陛下親臨饒州的傳言,因而心裡便已大抵地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是宰輔的兒子,絕不是那種沒有見識的人!正因如此,此時的他,反而顯得格外的平靜。
躺在擔架上,被人抬到了廳中。
朱棣已踱步上前,看著胡穆的傷勢,不由得眉頭深鎖。
這胡穆的傷勢雖已養了許多日,可現在看來,依舊是觸目驚心。
這胡穆見狀,掙扎著想要起來行禮,只可惜這是徒勞,畢竟傷筋動骨,只身子稍一動彈,便立即痛得喘不過氣來。
朱棣壓壓手,對他道:「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謝陛下。」胡穆努力地張唇道。
胡廣方才還是殺氣騰騰,可如今見著了胡穆,臉上的殺氣,驟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的悲戚。
朱棣道:「你叫什麼名字?」
胡穆道:「臣姓胡名穆。」
朱棣一聽到胡字,下意識的挑一挑眉,轉而瞥了胡廣一眼。
只一眼,朱棣便收回了目光,眼中已掠過瞭然之色。
朱棣終究還是講一些情誼的,胡廣跟隨他這麼多年,說得上是任勞任怨,即便能力平庸,可勝在忠厚。甚至他的兒子,為了支持鐵路司,竟來此為吏,如今卻成了這個樣子,不禁教人為之唏噓。
於是朱棣帶著幾分感慨道:「胡卿的傷勢頗重,此番可謂是九死一生啊。」
胡穆此時倒有了幾分氣力,畢竟哪怕他是宰輔之子,能面聖也是一輩子罕見的機會,自也是心中激動,於是忙道:「陛下……當日的情況,想必陛下已是知悉,陛下明察秋毫,能使臣等得以洗清冤屈,臣……實在……感激涕零。」
朱棣臉上帶著感觸之色,本還想寬慰幾句,可聽了這話,臉上先是一僵,卻突而面部的表情變得奇怪起來。
確實耐人尋味呀!
要知道,這裡的御審就是方才才發生的事,而這胡穆,此前都在醫學院中,剛剛才被人抬來的。
既然如此,那麼這人怎會知情?
而且還知道,有人對他進行了誣告?
一時之間,種種的疑惑湧上朱棣的心頭。
別看朱棣草莽,可實際上卻是心細如髮,他似乎開始感覺到,這件事的背後,顯然……並非是自己想像中的那樣簡單。
朱棣雖心裡生出了濃厚的疑惑,可面上卻沒有絲毫的顯露,只是平靜如水地道:「噢?胡卿也知……他們會對你進行誣告?」
朱棣的聲音很是平常,可這一句問話,驟然之間,讓廳中的空氣都冷冽起來。
這話雖聽上去平淡無奇,可實際上,卻是綿里藏針。
很明顯,胡穆本是受害之人,可一個受害之人,卻知道這樣多的事,這就難免讓朱棣會猜疑到,這可能背後有更深的圖謀了。
現在思來,胡廣似乎對於對方的情況,也是了如指掌,方才慨然應對,不正是因為如此嗎?
可再往深里想,既然對方的行動,似乎都被這父子所探知,那麼……為何胡穆還會被打成這個樣子?鐵路司和饒州府之爭,又為何會如此劇烈?
張安世是素知陛下的,此時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眼眸下意識地在胡廣和胡穆的身上來回看了看。
這胡穆恰在此時,是重傷在身,這時候想要細細解釋,也未必能夠做到滴水不漏。
胡廣雖說品性中厚,卻也不遲鈍,他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微微皺眉,緊張地看著胡穆的反應和應對。
卻就在此時,突然有人道:「陛下……事先胡典吏,確實察覺到了一些情況。」
朱棣隨著聲音的方向,側目看去,卻是站在此,一直沉默的鐵路司饒州站站長。
朱棣面上沒有表情,卻故作驚訝地道:「是嗎?既如此,那麼為何事情會到如今這個地步?」
這站長道:「事先是有懷疑,因為確實有饒州府那邊傳出了一些小道消息,說是饒州府對鐵路司憤恨至深,一直想要找機會……報復。此後,他們派了人來,希望能夠斡旋,可胡典吏卻是主動請纓。」
朱棣目光發冷,淡淡地道:「主動請纓?可有什麼緣由?」
「陛下,原本並非是派遣胡典吏去,蓋因為胡典吏原本負責的乃是安置流民,管理黃冊等職責,這斡旋和交涉之事,該是司中的主簿進行處置。可饒州府來了消息之後,胡典吏卻是主動尋到了臣,對臣說,此次去饒州府,只恐不樂觀。可若是不去,這饒州府上下也畢竟都是朝廷命官,百姓的交接和安置,還是需要與之交涉,對他們的邀請置若罔聞的話,勢必會給他們口實。」
「可此番去,也可能會凶多吉少,他比主簿年輕一些,若是教他去,至少他身子骨硬朗,真若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緣故……」
朱棣聽著,越發的覺得匪夷所思,卻見這站長說到此,便不肯說下去了,臉上有著明顯的猶豫之色。
朱棣當即便道:「繼續細細道來。」
站長苦笑,只好道:「陛下,還有一個緣故,當時胡典吏也和臣言明,他認為,若是饒州府當真發難,那麼絕不可能是意氣用事,而是處心積慮的結果,勢必在發難之後,還有金蟬脫殼的手段,最可能發生的情況就是,他們賊喊捉賊,在襲擊了鐵路司的官吏之後進行誣告。」
朱棣聽到這裡,倒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只不過……他還是別有意味地深看了胡穆一眼。
無論如何,這胡穆能有這樣的判斷,雖是合理,卻也說明,這個人……是個有主見,且頗有幾分韜略之人。
站長接著道:「因而,胡典吏又說,對方若是有備而來,那麼主簿若去,這叫有算謀無算,極有可能,主簿去了非但要吃大虧,有性命之虞,甚至還可能被人倒打一耙。而他去……卻最是合適的。」
朱棣不免更疑惑了,他怎麼猜也猜不出緣由,於是道:「他去最合適?這又是什麼道理?」
站長此時看了胡穆一眼,眼中有著深深的感觸,道:「他說,他乃文淵閣大學士之子,若是別人莫名其妙的死了,甚至被人栽贓構陷,或許還真可能讓賊子得逞。可他畢竟牽涉著文淵閣,倘若他此番真若是不明不白的枉死在了饒州府城,朝廷無論如何,也會徹查到底,絕不會輕易的將此事,讓人糊弄過去。因此,他對臣主動請纓,希望能夠代替主簿前往。」
朱棣:「……」
此時此刻,廳中倒是說不出來的安靜起來。
能料敵先機,可以說是有大智。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