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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決不輕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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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廣此時已是七竅生煙,氣的藏在袖裡的手,禁不住的顫抖。

他用力地握了握手,才勉強壓住那股怒火,讓自己稍稍冷靜下來。

看著眼前的陳佳,竟一時之間,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人竟可無恥之尤到這般的地步。

反是這陳佳,顯然也在察言觀色,但見胡廣面容冷然,似有怒氣,心裡卻也嘀咕。

胡公理應也對鐵路司很是不滿的吧。

只是他不便表露而已吧。

江西詩書傳家的士紳,哪一個不是對此破口大罵的?

更何況現如今,上達天聽,陳佳也已惴惴不安,此時自是指望著胡廣了。

見胡廣久久不言,陳佳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道:「胡公,這饒州上下,這麼多人的性命,都維繫於胡公的身上,胡公也是江西人,難道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麼多同鄉死無葬身之地嗎?」

胡廣深吸一口氣,才終於找回聲音一般,道:「你待如何,只教一些人……為你偽證?」

陳佳道:「眾口鑠金,倘使只有一人兩人作證,自是難以讓人盡信,可若是百人千人呢?」

「百人千人?」胡廣凝視著陳佳。

陳佳道:「此番,饒州上下,確實是逼的急了。因此,此番參與此事者,不在少數,其中各縣的生員,還有府里縣裡的士紳人家……」

胡廣此時不自覺地提高了聲調道:「你們可知道,誣告是何罪?」

陳佳則是道:「胡公,現在不是書生意氣的時候,誣告固然是反坐,可……總比現如今這般要強。胡公……下官忝為知府,守一方平安,眼見鐵路司惡形惡狀,所以才憤然而起,請胡公明鑑啊。」

胡廣眼底深處,又忍不住地掠過了一絲憤怒。

他想了想,卻還是踱著方步,微微垂下眼眸,蓋住了眼中的怒色,儘量平和地道:「伱們打算怎麼說,事情總要有個前因後果,倘若事泄,又當如何?」

陳佳顯然對這一切已早有準備,立即道:「事情發生之後,大傢伙兒早就商議好了對策,該怎麼說,怎麼做,也都有預案。胡公,這些良善人家,都是知書達理的人,是知曉輕重的,斷不敢拿自己身家性命開玩笑。」

胡廣只點點頭,其實他也清楚,倘若要數百上千個尋常百姓眾口一詞,肯定會有大量的破綻,且不說百姓愚昧,沒見過世面,只怕被人一詐,也就詐出深淺來了。

可若是數百上千的士紳和讀書人,還真可能眾口一詞,一方面,這些人見過世面,也清楚事情的後果,因而,斷不會輕易就範。

另一方面,胡廣對此最清楚,一個地方的讀書人和士紳,幾乎都有聯姻或者師生關係,可以說是藕斷絲連,彼此之間,一旦訂立了攻守同盟,還真是針扎不進,油潑不進。

何況這些人,一個個腦子活,能夠做到進退自如,即便是對這樣行徑不齒之人,只怕也不會揭發。

畢竟……一旦揭發,可能你的七姑八大姨,或是你的恩生你的門人,都要被你坑害。

胡廣淡淡地道:「計劃如何,是否周密,老夫還是有些吃不准,你擬出一個章程來,給老夫看一看,看看能否成事。」

陳佳頓時眼眸微亮,帶著幾分激動道:「那麼……胡公是願意為我等美言?」

胡廣平靜地道:「這可說不好。」

可陳佳卻已是大喜,有胡公在陛下身邊說話,再加上他的這些布置,此事……也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此時,他倒是猛地想起了什麼,隨即道:「聽聞胡公的一些子弟,被鐵路司挾持,卻不知……」

胡家的事,大家都知道,只不過胡廣一向治家嚴厲,對自己約束得極深,不允許他們打著他的名義與人打交道。

而另一方面,對於這些子弟而言,進入鐵路司為吏,原本就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尤其是面對讀書人的時候,因而,進入了鐵路司之後,幾乎斷絕了與讀書人之間的聯繫。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就是這鐵路司自成體系,與地方本就是勢同水火的關係,尤其是對於地方上的府縣,都帶有警惕心,彼此之間,可謂是相互鄙夷,根本無從知曉對方的情況。

絕大多數人,也只是隱約聽到一些胡家人去了鐵路司為吏的消息,可具體在哪個鐵路司,卻是不知曉的。

名門子弟,竟是為吏,至少對於絕大多數人看來,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是故意有人要羞辱胡家。

胡廣聽罷,早已怒從心起,卻是努力壓著,深吸一口氣,才慢悠悠地道:「不該問的,還是不要問的好。」

「是,是,是。」陳佳露出一臉尷尬。

可他心裡卻不覺得尷尬,他之所以說這些,並非是說漏了嘴,實際上,其實就是故意揭開胡廣的傷疤,好教胡廣能與他同仇敵愾而已。

於是陳佳道:「下官這邊,且去準備,等陛下那兒……」

「且去吧。」胡廣今日居然出奇的冷靜。

陳佳心裡鬆口氣,在不耽誤,忙與同知王岩告辭而出。

二人出去,各自上了轎,卻又不能遠離行在,好在此時,他們早在周遭的一家客棧住下。

回到客棧的時候,同知王岩一臉惴惴不安地道:「府君,胡公那邊,可以信任嗎?」

陳佳想了想道:「且不說現在死馬當活馬醫,這其次,此事牽涉到這麼多人,他胡廣也是江西的名門,難道敢講同鄉們一同坑害死嗎?真若如此,那麼……他胡公難道不擔心身敗名裂?」

王岩聽罷,點點頭,倒也覺得在理。

其實這事兒的邏輯是很清晰的,大家都是書香門第出身,最清楚這方面的感受,做官只是一時,可家族的延續,卻關係重大。

畢竟給趙宋為官也好,給蒙元為官也罷,給朱明效力,也無可厚非。書香門第賴以為生的根本,除了在本鄉本土紮根,其二便是靠著對知識的壟斷。

得罪了朝廷,其實並不可怕,可若是得罪了同鄉,以後這家族,還如何在本地立足?

尤其是這關乎到的,乃是饒州這麼多的讀書人。

王岩細細思量了一下,便道:「既如此,咱們接下來該如何做?陛下突然駕臨,可聖駕一到,卻又對此不聞不問,下官擔心,夜長夢多啊。」

陳佳挑眉想了想道:「這樣也好,給了我們更多準備的時間,你趕緊回府里一趟,與他們再議一議,要確保萬無一失。」

王岩抬眸看他道:「那麼府君您……」

陳佳道:「我在此擬一個章程出來,到時送去胡公那裡。」

陳佳斟酌著道:「此番胡公肯幫襯,那麼事情就等於成功了一大半,可胡公畢竟不是尋常人,咱們的情況,必要教他知曉,他才清楚該如何在陛下面前應對。」

王岩點頭道:「好,府君,這裡的事,就託付給您了。」

陳佳長嘆口氣,道:「事到如今,也唯有破釜沉舟了。這鐵路司的人,總以為自己背後有更大的憑仗,有皇孫,有宋王,卻殊不知,天底下的事,哪裡靠大樹乘涼這樣的簡單!真要玩弄手段,他們還嫩的多。不過是一群……粗鄙的匠人罷了!到時……教他們開開眼。」

陳佳這番話,頗有幾分鼓舞人心的一面。

至少王岩聽了,心裡定了不少,於是微笑道:「府君所言是極。」

當即,二人話別,王岩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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