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敬天法祖(1/2)
趙敬不敢怠慢,忙道:「卑下謝恩。」
朱棣背著手,隨即對兵部尚書金忠道:「金卿家,以為如何?」
金忠沉吟了片刻,道:「陛下,臣以為……並無不可。」
「噢?」朱棣有些詫異。
這真是出乎預料,他原本以為金忠會極力反對。
畢竟兵部尚書,對於封爵的事是很敏感的。
或者說,大明百官,對於封爵也大多反感。
朱棣笑吟吟地道:「金卿倒也開豁。」
金忠道:「朝廷養著百萬官兵,這百萬的官兵,每年所花費的人力物力,實在是不可計數。不只要授予他們土地屯田,要花大氣力搞馬政,如今更要採購大量的火器,供給他們軍糧,至於其他的賞賜,更是數都數不清了。」
頓了一頓,金忠繼續道:「花費這樣大的氣力,是為了什麼呢?自是為了保我大明四境安寧,使百姓可以安居樂業,模範營的戰功,臣是親眼所見。而至於模範營的練兵之法,其實臣也是現在才從太子殿下口中得知,果如太子殿下所言,此等驚世駭俗之法,確實值得稱道和推廣。」
朱棣頷首道:「是啊,銀子要花在刀刃上,封賞也是一樣。當初朕靖難,若是有這樣一支勇士營,何須耗費數年才打到南京城來?數年靖難,又造成了天下多大的災難,耗費了南軍和北軍多少的錢糧,由此可見,精兵的緊要。朕今日就要千金買骨,要教天下人知曉,朕有的是封賞,沒什麼是捨不得的,只要能效模範營能夠成事,這些封賞又算什麼?」
現在的他,對模範營的生活,倒也還算習慣,可有家有業之人,總不能成日待在營中吧。
張安世道:「陛下是懂臣的。」
不過此等事,其實不勞他這兵部尚書親自來,他執意來此,顯然也想聽一聽文淵閣諸公的建議。
不等張安世說完,朱棣便擺擺手道:「你不必總說他的好話,他於你有養育之恩,你自是處處都要為他說話的。只是朕自己的兒子,他的長處和短處,朕會不知嗎?如今他有此見識,且身體能夠康健,朕也確實欣慰不少。」
此時,既然金忠說到正事,楊榮便道:「此事,讓禮部定奪即可,劉部堂那邊……擬定了章程,我等再議。」
丘松:「……」
張軏身軀微震。
他搖搖頭,對此比較擔心。
朱棣擺擺手道:「朕老了,雖人人稱為萬歲,卻人的生老病死,無論念多少萬歲,也是無法更改的。朕敬天法祖,只求餘生再為子孫們做一些事,也好將來歸天,得見太祖高皇帝,總不教他老人家斥責。」
三汗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慌忙謝恩。
朱高熾看著朱棣關切的目光,只好道:「兒臣遵旨。」
說話間,朱棣的唇邊勾著淺笑,可見他今兒的確心情極好,應該說,朱高熾今天所展現出的改變,令他心頭極為安慰。
朱棣這才想起,今日的正經事好像是招待這韃靼、瓦剌三汗,當下便笑道:「這烏日格,亦是好漢,賜他十萬金。其餘博克之勇士,雖是惜敗,卻也不失為漢子,賜金五萬。」
金忠不語,也算是懶得和他計較了。
反而大臣們每日所能想的,就是絞盡腦汁地從內帑里討個三瓜兩棗來救急,這顯然是徹底與文官的理念背道而馳。
這種時候,難免毫無道理的抱怨,你跟著說對對對就成了。
國庫不足,可內帑的財富,卻不知是國庫的多少倍,掌握著天下兵馬,掌握著錦衣衛,同時又捏住了錢袋子皇帝,幾乎權勢超越一切。
胡廣顯然心頭還帶著幾分擔憂,道:「他們在營中教授的卻未必是……」
他獨獨留下了張安世。
何況他想不明白自己的父皇做這樣的決定,卻不知是何意?
眼看著朱高熾惴惴不安的樣子,朱棣道:「朕當初在燕王的時候,太祖高皇帝就曾言,宮中是養不出貴子的,因而命朕鎮北平,幾番在軍中,出擊大漠,可謂是戎馬半生。」
楊榮人等,俱回到了文淵閣。
眾人各自落座,彼此抱茶,先談了談天氣,隨即又談及到淮河的水患,以及河南一帶的大旱。
丘松:「……」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新政所帶來的成績,無人可以掩飾,天下的出路,似乎也只有新政了。
譬如國庫與內帑的分離,文官可以支配國庫的錢糧。而皇帝掌握著內帑,自然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一旦皇帝沒了銀子,缺了錢,當然會千方百計地向國庫伸手,如此一來,就形成了宮中和百官們的博弈,這樣的事,歷史上也屢見不鮮。
胡廣道:「此番封爵者是不是太多了?」
朱棣道:「朕決定讓太子再在模範營中待一些日子,一方面,是好生讓他再練一練身體,這對他有好處。其次,教他知軍中官兵之苦,對他將來也大有裨益。這些事……以後你不必過問了,教他自個兒領會吧。」
說話之間,朱勇和張軏對視了一眼,而後目光俱都落在了一旁叉手的丘松身上。
金忠笑吟吟地道:「若非老夫現在已是兵部尚書,倒還真想給諸公們算一卦。好吧,說一說正經事。兵部這邊,章程這兩日擬定,只是這侯伯的名號,卻還需與諸公商榷。」
「這……」張安世耷拉著腦袋道:「臣現在手頭有不少事要忙碌,太子殿下在模範營的事,臣其實……」
張安世也想問,是呢,這麼多人得了獎賞,他這個親自特意將太子送進模範營鍛鍊的人,反而被忽略了。
當然,他還是要面子的,於是擺出一副平靜的樣子道:「臣也沒有什麼功勞……」
金幼孜沉吟片刻道:「太子所言若果為真,教授軍中的官兵識文斷字,以及家國之道。這難道不是開天下之先河嗎?孔聖人說過,有教無類,若我大明連官兵尚且都知禮義廉恥,只怕也要稱讚有加。胡公啊,陛下的心思,很明白,此乃千金買骨,區區十數個爵位,便可立木為信,依我而言,這是好事。」
金幼孜道:「胡公又因何嘆息?」
張安世道:「陛下說的是。」
而在另一頭,半醉的朱棣,此時輕輕地呷了口茶,溫熱的茶水,帶著淡淡的茶香,讓他一下子清醒了幾分。
要知道,從前陛下可是一再宣稱,他是太祖高皇帝最愛的兒子,太祖高皇帝是不得已,才將皇位給了建文皇帝,而如今,他入繼大統,也算是遂了太祖高皇帝的心愿。
…………
於是忙道:「臣謝陛下恩典。」
古時的災情,總是連綿不絕,不過今年多地大災,令文淵閣諸公,也不禁為之皺眉。
朱棣又看向張軏:「朕也賜你侯爵。」
張安世道:「太祖高皇帝若知陛下功績,還不知該有多高興呢。」
楊榮顯然深知金忠的意思,因而請了金忠到自己的值房,又讓人去將胡廣和金幼孜一併請來。
而朱勇這成國公之後,平白竟得了一個可世襲罔替的侯爵,卻令他不禁震驚,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安世笑著道:「太子殿下一向……」
張軏顯得格外的激動,將門之後,心心念念的自是封侯拜相。
不過既然捏著了錢袋子,皇帝有求於人,需要國庫來彌補皇帝的私慾,那麼就少不得在某些地方,對文官們進行某些讓步,因而才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胡廣挑眉,振振有詞地道:「君子連是非對錯也分不清嗎?」
金忠聽了這話,笑了笑道:「內帑的銀子從何而來呢?國庫為何會虧空呢?說來說去,不就是弄不來銀子嗎?這天下的錢糧,又去了何處,胡公難道想不明白?依我看啊,胡公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受制於人這樣的話,可也是大逆不道之言。當然,胡公率真,自也不必計較。可錢糧哪兒去了,卻是你知我知,天下皆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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