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敬天法祖(2/2)
金忠聽了這話,笑了笑道:「內帑的銀子從何而來呢?國庫為何會虧空呢?說來說去,不就是弄不來銀子嗎?這天下的錢糧,又去了何處,胡公難道想不明白?依我看啊,胡公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受制於人這樣的話,可也是大逆不道之言。當然,胡公率真,自也不必計較。可錢糧哪兒去了,卻是你知我知,天下皆知的。」
朱棣瞥一眼丘松,道:「他也照此例吧。要明發詔書,昭告天下。」
張軏好奇道:「二哥明白了啥?」
這兄弟今兒都封了侯爵,心情自是舒暢,一個個神氣無比。
朱棣大氣地道:「都封伯。至於你……朕再敕你為侯,將來你襲了你父親的公爵,你這侯爵,便可傳予你的次子。你朱家一門,有一個公爵,一個侯爵,世襲罔替!」
「若陛下只封賞出一些侯伯,賞賜出了些許的錢財,就可使天下的官兵們知道,若他們也能效法模範營,將來亦可封侯拜相,因此,一個個盡心實意去學,那麼……對朝廷而言,哪裡是損失了些許的封賞,而是得到了百萬精銳,實是可喜可賀的事。」
張軏眼前一亮:「啊……對對對,是該給殿下加一加擔子了,太子殿下得知,一定很是欣慰,就這樣決定啦。」
朱勇道:「我看哪,太子殿下在步兵營已算是合格了,他最擅的乃是算術,調去炮兵營比較合適。」
說罷,朱棣看向朱高熾,道:「太子在營,已有數月,原本這詹事府中,沒有太子是不成的。只是眼下,太子調養身體要緊。今日,朕許太子五日沐休,五日之後,依舊回模範營聽用。」
朱棣又道:「只是這些事,你事先為何不和朕言?」
對於這些,大家心知肚明,自然而然,無論是張安世,還是其他人,都是一個個笑嘻嘻的表示,陛下說的對,我就是太祖高皇帝當時頭上的虱子,當初太祖高皇帝就是這樣想的。
朱棣嘆口氣道:「真是難為了你啊,於情而言,他是你的父兄一般。可於理而言,你又不得不教他在營中好好地錘鍊,只怕也難免於心不忍,所以這才不忍去過問是嗎?」
胡廣道:「現在朝廷的事,處處都是伸手向內帑要銀子。殊不知……拿人手軟,吃人嘴軟……長此以往,朝廷但凡用錢,都要處處受制……」
「可是……」張軏帶著余慮道道:「這會不會令太子殿下記恨咱們?」
他的兄長張輔如今已是英國公了,當然,這是得了父蔭的緣故,而張軏只是次子,是沒有資格襲爵的。
他端詳著張安世,半晌才道:「太子能這般,朕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楊榮今日出奇的沒有吭聲,其實此時再說什麼,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他清楚胡廣此時就像是溺水之人,你總得要讓人家哀嚎幾聲吧,總不能有的人精神上即將死亡,卻還不讓人嚎叫吧!
胡廣是傳統的儒家士大夫,他們讀書人群體,這個群體是有自我意識的,因而也催生出了一套他們認為合理的國家制度。
「幸賴如今國庫充裕,如若不然,百姓們就要遭殃了,我等理當奏請陛下,請陛下拿出一些內帑中的銀子,也一併來賑濟,如此一來,便可共度時艱了。」金幼孜道。
金忠這兵部尚書,因為涉及到大量武臣封爵,所以需要來文淵閣辦一道手續。
胡廣鬱悶地道:「我只是牢騷而已,金公為何得理不饒人,處處計較?」
胡廣這些抿嘴不語了。
眾人還在此喋喋不休。
胡廣頓了頓,似想了什麼,最後道:「好吧,這也確實沒有錯,張安世也確實幹了一件好事,這一點我認!」
可誰曉得,朱棣騙了自己一輩子,而張安世這些人,也哄了朱棣半輩子。
楊榮微笑道:「胡公也有認輸的時候?」
即便是太平府,其實也在災害的範圍之內,畢竟淮河水患,教太平府也遭了不少的損失。
說罷,朱棣雷厲風行地詢問朱勇:「營中有多少千戶?」
似乎一下子,又有了什麼主意。
「從前還是太和善了,吃的苦頭太少。陛下不是說了嗎?他當初在大漠的時候,那才叫苦頭呢,相較起來,這算什麼?」朱勇極認真的道。
胡廣並不愚蠢,可他深信,卻又不敢去信,因為這終結的不只是自己那一套禮法觀念,還有世世代代以來,像他這般人的田園牧歌。
金忠沉吟了片刻,又道:「臣掌兵部,對於朝廷無度的封賞歷來是反對的。可臣並非是吝嗇之人,臣為陛下當著兵部這個家,就該學會算好這一筆帳,哪些封賞是不該,哪一些是非要花出去的,卻還是明白。」
大明最頂級的爵位,應該是徐家的一門兩個國公,也即徐家兄弟的魏國公和定國公。
朱棣笑道:「你錯了,太祖高皇帝,最看重的是自己的兒孫。這些話,朕不能對外人言,今日就索性和你言之吧,朕乃太祖高皇帝的子嗣,他自是垂愛朕,可朱允炆等人……太祖高皇帝又何嘗不憐愛呢?朕幹過的事,朕自己心知肚明,雖說靖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若說全然是光明磊落,卻也未必。」
朱勇道:「大哥神機妙算,只怕早料到咱們有此福氣,這一場功勞,是大哥送俺們的,說來奇怪,原來調教太子殿下,竟也算是大功勞,這樣說來,以後咱們得要好好干。」
這其實是極痛苦的心情,一方面,原本深信不疑的東西,早已是千瘡百孔,這些東西,其實胡廣自己也不相信了。
朱勇三人也跟著群臣離開。
到了傍晚,金忠來見。
說到這裡,朱棣看向朱高熾的眼中多了幾分期許,道:「你是朕的兒子,而今天下承平,相比於當初朕的處境,已不知好了多少倍。如今……讓你繼續在營,其一為調養身體。這其二,也是對你有莫大的好處,好好學一學吧,不會有錯的。」
張軏摸摸腦袋,似乎也摸清了此中的脈絡:「二哥,咱們現在還調教得不好嗎?」
張安世直接被干沉默了。
胡廣皺眉:「哎……」
金忠道:「不平則鳴,我看哪,有些人已沒有出路了。」
金幼孜道:「可也有許多忠義的典故,只要教授典故,那麼就免不得要教人知曉春秋大義。」
這朱勇道:「俺現在算是明白啦。」
轉過頭,他竟突然說了實話。
這是給自己掘墳墓!
朱棣今日心情顯然格外的好,隨即入宴,酒過正酣,及至下午的時候,方才教人散去。
朱高熾一臉詫異,竟有些不知如何回應。
朱勇聽的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道:「十……十三人……」
這太殘忍,而楊榮心善。
朱棣隨即微笑道:「此番朕沒有封賞你,你可知是何故?」
當然,他憑藉著戰功,也早已得了一個伯爵之位,不過如今又封了侯,卻是意外之喜。
可現如今,顯然情況是恰恰相反的。
張安世道:「是。」
這叫張安世很為難,這時候該咋說?
陛下,您這不是涮大家玩嗎?
張安世的心思在腦子裡千迴百轉,他有點不確定這問題是不是送命題,就怕一個不小心答錯了。
糾結了半天,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道:「正因如此,臣才生出萬幸之心。」
朱棣詫異地看了張安世一眼,他覺得張安世這話沒頭沒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