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最後的真相(1/2)
張安世笑得合不攏嘴。
三十萬兩……多嗎?
當然是很多!
可是……收益更驚人啊!
於是張安世道:「就這……還是看那太傅比較可靠,若是尋其他的少師,或者其他的太傅、少傅,還有各種韃靼的王公,可能十萬兩就能敲定了。只是我張安世做事要的就是謹慎,這個太傅是先辦事,再給錢,和其他人不一樣。只有咱們大明將你拿下,他才收銀子,而定金,不過區區一萬兩而已。我就喜歡這樣實在的人!」
頓了頓,他又神彩飛揚地道:「想不到吧,你自以為自己進入我大明,可以蠱惑人心,可以妖言惑眾,哪曾想到……大明真正的敵人在南京城,在我大明內部,可你這韃靼的走狗,又怎麼會想到,韃靼的敵人,則在漠南,也在他們的內部。「
」伱自以為你效命韃靼,這韃靼人就和你一條心,可曾想到,韃靼也不是一個整體?這裡頭……有各部人馬,每個人都各懷心思,莫說是三十萬兩,就算是十萬兩、五萬兩,也有人爭著搶著,想將你賣了。」
書生:「……」
這書生的臉色,變得越發的慘然。
他曾想過,自己被察覺身份的許多可能,他的所有反思,幾乎都在自己的身上。
譬如自己派出去的人,是否不可靠,又或者……自己本身露出了什麼馬腳。
可唯獨沒想到,張安世讓人去了大漠,不只去了大漠,而且乾的是跟他現在乾的一樣的事。
張安世樂呵呵地繼續道:「還不只如此呢!這三十萬兩,其實也不只是你的買命錢,你的命,在我眼裡不值這個價,我這叫立木為信,是借你人頭,和人家長期合作,藉此了解韃靼的動向,將來,更是為我大明所用。」
書生眼眸里露出了一絲不甘,冷著臉道:「這太傅是誰?」
說起韃靼的太傅,還真的很多,當初元朝入主中原的時候,以漢朝的官職大封官職,什麼太傅、太師,就好像不要錢一樣亂發一氣。
此後北元分裂為韃靼和瓦剌兩部,為了拉攏各個部落,幾乎每一個部落首領,不是太師就是太傅,若你是一個少師、少傅啥的,走出門去都覺得丟人現眼。
張安世很滿意書生的表情,笑著道:「不告訴你。」
「真正知道我身份的人只有兩人。」書生道:「那便是韃靼汗和太師阿魯台。至於其他人,可能會知道我一些行蹤和身份……」
說到這裡,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努力地想回憶著什麼。
張安世卻是看著他道:「你不用去猜測了,你認為知道你身份的人只有那麼兩個人,卻沒想過,這二人……是否會在喝酒時,和人說起你的一些事,你以為他們一定守口如瓶,卻沒有想過,這韃靼的上層貴族,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你自覺得泄露身份是生死攸關的事,卻沒有想過,知道你身份的那兩個人……卻可能只當你是談資。」
張安世笑了笑,其實他知道,對方是聰明人,很多事情,只要一點即透。
這不過是人性罷了,你生死攸關的事,和你的主子有啥關係呢?
喝一頓酒,吹一下牛,可能就把你賣了!
你的那些主子若是當真謹言慎行,何至於被趕回漠南,在大漠裡放牧為生?
書生嘆息道:「所以,你知道我不少事,可是……其實也只是知道一些大概。」
到了現在,張安世不介意地坦然道:「對,那太傅所告知的,是你身體不好,經常咳嗽,而且動身從漠南趕來了南京城。噢,還知道你愛穿儒裝……這些林林總總的信息,其實……只要有這些線索,最後你的行蹤敗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書生低著頭,苦苦思索,隨即他慘笑著道:「三十萬兩,哈哈,居然只是為了三十萬兩……人竟可以目光短淺到這樣的地步!區區三十萬兩,便錯失我這樣的人……我為他們帶來的,何止是三十萬兩銀子,能給大明造成的損失,更不知多少個三十萬兩。」
張安世笑道:「道理其實你比我還明白,對這太傅而言,他能得三十萬兩,是揣進自己的家裡,至於你帶來的好處,於他又有什麼用呢?」
書生愣了一下,像是一下子醒悟了一般,隨即嘆息了一聲道:「哎……你說的不錯,倒是我……一時糊塗了。」
他顯得極沮喪,某種程度而言,張安世不啻是在誅他的心。
朱棣端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一言不發,不過在聽到三十萬兩的時候,他的眉還是忍不住地顫了顫。
明明有便宜的十萬八萬可以打發……張安世這個小子,居然……
花銀子也太大方了。
這是朕的銀子啊!
當然,心痛歸心痛,朱棣卻還是依舊不露聲色,他很清楚,真論起來,能抓住人,莫說三十萬兩,便是五十萬、一百萬兩,這個銀子,他也得咬牙交出來。
只是張安世的思路,卻令朱棣不禁佩服。
這傢伙,從來都不走常理啊,誰能想到,當逆黨們日益迫近,不斷給出無數難題和殺招的時候,張安世居然會提前往大漠下一步閒棋呢?
此時,張安世認真地看著書生道:「那麼你呢,你為何為韃靼效命?」
對於這個問題,書生倒是平靜地道:「我祖祖輩輩,都為大元效命,這……還需要理由嗎?」
張安世道:「韃子入主中原,禍害天下,如今敗逃大漠,惶惶如喪家之犬,怎麼,你到現在還認他們是主人?你難道忘記了,韃子入主之前,你還是漢人,是宋臣。」
書生卻是搖頭道:「不,祖輩的時候,我也不是宋臣,我的祖輩,既為遼臣,也為金臣,此後……更為元臣。」
張安世挑眉,冷冷道:「認賊作父?」
書生道:「若是安南侯是來和我爭吵的,那麼……似乎現在並非是時候。」
張安世倒是隨即一笑,便神情緩和下來,道:「好,你繼續說。」
書生道:「我叫張興元,家父張思道。」
張安世聽的還是一頭霧水。
可此時,一旁坐著的朱棣,臉色卻是微變,隨即定定地看著書生,冷笑著道:「前元世侯張思道的子孫?」
書生很是乾脆地道:「是。」
所謂世侯,最早要追溯到金朝的時候,金人入關,為了統治,與當地的豪族合作,其中最聲名赫赫的,號稱九公!
這九大豪族可在自己的地盤設置公府﹐任命官吏﹐征斂賦稅﹐賞罰號令,可以說是比大明的藩王權柄還大。
此後,等到蒙古打敗了金朝,可蒙古人少,為了統治,也沿用了金人的做法,收買漢人的地主武裝,這便是張安世可能了解不多,而在明初時,人盡皆知所謂的元朝世侯。
這些漢人豪強地主,被蒙古人封為萬戶,使其分統諸路,在本地招募漢人為兵,作戰的時候,漢軍第一波攻擊,若是不能勝利,就讓色目軍馬繼續強攻,若是還不能勝利,這才讓蒙古人出擊。
可以說,這些世侯,為元朝立下了赫赫功勞。
別看他們只是小小的萬戶,可是實力卻是盤根錯節。可能進入元朝的朝班裡,區區一個萬戶,不值一提。
可一旦在地方上,他們的權力,卻幾乎形同於皇帝!
往往這些管轄的人口,在三萬至六萬戶之間,一戶若是五口人,那麼就是直接管轄十幾萬至三十萬人口,管轄面積,小則一個縣,大則有一個府,在這一片土地之內,他們擁有司法、徵稅、徵兵、任命地方官員的一切特權。
也就是說,只要他們願意,除了按時給元朝朝廷上貢一定的稅賦之外,他們在自己的領地,想征多少兵就征多少兵,想將稅率調整到多少,司法訴訟,他們想怎麼判決就可以怎麼判決!地方的官吏,他們隨意任免,甚至根本不必向元朝的朝廷報備。實際上,那些元朝的統治者,也懶得會管。
最重要的是,這等世侯,是萬全世襲,而對於你們怎麼世襲,其實也不似漢朝對待諸侯王一樣,會有各種禮制的規定。
統治者們,壓根就不在乎你是否觸犯了什麼王法,你說誰繼承你的世侯之位,他們都認。
當初朱元璋北伐,抵抗最激烈的,這漢人世侯就是其中之一。
就比如眼前這個自稱張興元的爹張思道,在明軍北上之後,抵抗最是積極,甚至遠比許多蒙古人更為激烈。
不少蒙古人還存著,中原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回大漠裡去。可這張思道不一樣,抵抗得十分激烈,直到大勢已去,連元朝皇帝都往大漠跑了,當時朱元璋招降這張思道。
張思道卻恥於做這大明的臣子,直接歸隱山林。
張安世大抵知道了前因後果,不禁道:「你為韃靼人效力多少年了?」
張興元如實道:「已有十數年。」
張安世隨即就道:「十數年?那你一定有不少黨羽了?」
張興元卻道:「天下處處都是思懷大元的人,可以說,人人都是黨羽。」
這話,直接聽得張安世禁不住冷笑。
似乎見張安世不信,張興元道:「我家世代在燕趙之地,親朋故舊無數。」
這種世侯,他說自己故舊無數,倒是沒有錯。
此等土皇帝,在地方上盤根錯節,而且這些人,恰恰最會教育子弟,無論是弓馬,還是讀書,都和目不識丁的什麼朱十三、趙九、劉二十六之類的尋常百姓,完全不同。
也就是說,本身這些人……就是各個王朝籠絡的對象和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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