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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最後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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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本身這些人……就是各個王朝籠絡的對象和人才。

張安世不由道:「也就是說,當初你的親朋故舊……有不少,都願為韃靼人效力?」

張興元點頭。

張安世似乎想到了什麼,皺著眉頭道:「所以你們偷偷地私下聯絡起來,其中這些人,不少人已不乏成為我大明的文臣武將,即便不是文臣武將,在地方上的實力,也不容小覷,是嗎?」

張興元又點頭。

張安世道:「元人殘暴,你們就這樣甘心供他們驅使?」

「可大明又好到哪裡去呢?」張興元咳嗽一聲,隨即露出譏諷的樣子道:「像我們這樣有本事的人,朱元璋卻用科舉來限制,不是人人都有興趣去讀學四書,讀八股。再者,朱元璋屠戮的人還少嗎?大元在的時候,從未虧待過忠臣。」

張安世面容冷了下去,忍不住提高了聲調道:「可他們屠戮的是萬千百姓。」

張興元不置可否,只默默地看了張安世半響。

半響後,卻嘆口氣道:「無論如何,輸了就是輸了。我無話可說……」

張安世道:「你既供韃靼人驅使,那麼我來問你,為何有這樣的人……供你驅使?譬如徐聞,譬如今日隨你一起帶兵謀反的右哨人馬……」

張興元抬頭看著張安世,道:「他們本就思懷大元,在大元的時候,他們的祖輩們也做官,卻不似在大明一般憋屈,大明的所謂官,不過都是流官而已,統領的兵馬,分毫都不可染指,只有節制之權!可在大元,他們便為一方諸侯,而大明的皇帝老子,只要一不高興,就可將你罷黜,甚是可能得來懲罰,換做是誰,心裡會不懷怨憤呢?」

頓了頓,他又道:「當然,怨憤歸怨憤……其實還不只如此,之所以……有這麼多人願為我效力,追根問底,還是要歸於當初的靖難!」

「靖難?」張安世一臉疑惑。

顯然,這個答案是他意想不到的。

張興元很快就說出了原因,道:「當初我雖聯絡了不少人,可是朱元璋在的時候,對我等世侯和蒙古人都有防範,所以……幾乎沒有任何帶兵和領兵的機會。所以那時候,我做的,不過是每日走親訪友,與人抱怨罷了。可是……建文登基,我立即意識到,那建文暗弱,遠不及朱元璋。恰好他要削藩,我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等到朱棣……」

朱棣坐在一旁,忍著這個傢伙直呼其名,倒沒有發作,他現在只想知道真相,反而沒有輕易打斷張興元,只安靜地聽著。

張興元繼續道:「等到朱棣起兵,恰是用人之際,於是……我便安插了不少人,進入燕軍之中。原本的用意是,製造明廷內部的混亂,等他們殺個幾年,到時大明必然四分五裂!到了那時,我們再入主中原,重新奪回當初的一切。「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短短兩三年功夫,這朱棣便殺入了南京城,使這大明重歸一統。」

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遺憾之色,說實話,朱棣當初確實不過是在北平的一個小小藩王,這一點兵力和人馬,換做任何人……都覺得必敗無疑,就算朱棣大力出了奇蹟,大抵也不過是割據一方,整個大明陷入長久的內亂。

誰能想到,朱棣這麼一個小藩王,最後竟是直接打過長江,而且迅速地結束了戰爭!

張興元接著道:「當然,雖然這些目的沒有達到,卻也給我們帶來了不少的好處,那就是……當初原本進入燕軍的人,雖沒立什麼天大的功勞,成為公侯,可至少……絕大多數卻都因為從龍之功,或多或少,進入了南京,就說這京營右哨的將軍花不魯爾。他是蒙古降卒的後代,照理,是不可能得到大明的信任,甚至進入京營,充當武官,可恰恰是因為靖難,他才可以節制一方的人馬。」

朱棣不禁動容,他眯著眼,這一刻,驟然明白了什麼。

當初靖難的時候,兵力實在太少,所以對於任何願意追隨靖難的人,朱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來者不拒,這樣看來,倒是讓張興元這樣的人占了便宜。

張安世道:「所以……你借他們想弒君,然後呢?」

「弒君的事……」在張興元鎮定地道:「對我們而言,其實並沒有好處,因為我也清楚,現在韃靼部在朱元璋時幾次橫掃大漠,實力還沒有恢復。就算中原發生了內亂,十年二十年之內,其實也很難能夠入主中原。與其如此,還不如……讓大家繼續潛伏在天下各處,伺機而動。」

於是張安世便問:「你既知道,那為何要動手?」

張興元道:「之所以動手,是因為………你們已經察覺到我們的動向了,若是你們沒有察覺,彼此或可相安無事,我們等得起,等韃靼一統蒙古,到時再裡應外合,才有恢復大元的希望。「

」可惜的是……我很清楚,朱棣是什麼人,他一旦察覺到有逆黨活動,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窮追猛打,遲早……我們還是可能泄露行蹤的。想要徹底擺脫這些,唯一的辦法,就是除掉朱棣……順便……」

說到這裡,張興元深深地看了張安世一眼,隨即道:「還有除掉你。」

張安世不禁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所以你突然有這麼多的動作,可以說是令人眼花繚亂,又是徐聞,又是栽贓寧王,還有這一次……其實都只是狗急跳牆而已。」

張興元感嘆道:「我一輩子的心血,終是在今日葬送了,所以也無話可說。」

張興元隨即看了張安世一眼,帶著幾分感慨的口氣道:「你是個人才,我自以為自己已是聰明絕頂,卻終是不如你。成王敗寇,現在也沒什麼可說的。」

說著,他居然露出了笑容。

就好像……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並不擔憂。

倒是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是將死之人,你也知道……我這病……已有許多日子了,患了此病,其實活著和死了,也沒有多大的分別,今日雖然落在你們的手裡,卻也沒有多少遺憾了。只可惜……家父臨死之前,曾心心念念,北望大元兵馬入關,終究無法在我的手上完成,反而因此元氣大傷,實在遺憾。」

朱棣終於坐不住了,陰冷地看著他道:「是嗎?可惜那老賊已死,如若不然,若是讓朕捉了,勢必碎屍萬段。」

張興元只淡淡一笑:「那又如何呢?不過是逞口舌之快而已,如今……你們想讓我受什麼酷刑,那就直截了當吧……」

他苦笑道:「只是我已病入膏盲,應該也承受不了多少酷刑,可能要教你們失望了。」

張安世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顯然很憤怒,於是張安世便道:「名錄呢?」

「名錄?」張興元淡淡地看著張安世。

張安世便道:「那些與你勾結之人的名錄,交出來吧,或許死得痛快一點。」

張興元卻搖搖頭:「你們拿不到的,我不可能告訴你們。」

張安世卻又道:「除此之外,還有你們的財富……」

張安世說到這裡,頓了頓,凝視著他道:「你能活動這麼久,只怕並非是因為你的家世吧!你們張家……做了這麼多代人的所謂世侯,甚至是在金朝的時候,就曾裂土一方,名為萬戶,實則卻是國中之國,這數百年,盤剝了多少民脂民膏,蒙古人這麼快敗退,我想……你們也不可能將這麼多的財富帶走,只怕……你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定還藏著累世家業,這些……難道也不該說嗎?」

張興元皺起眉頭,默不作聲。

朱棣的眼眸卻一下子亮了。

只見張安世接著道:「而且,我剛才故意說到了三十萬兩銀子,收買韃靼太傅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你的表情,他對三十萬兩銀子……沒有絲毫的波瀾,甚至表現出了譏諷,由此可見……這三十萬兩銀子,在你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你所覺得諷刺的是……自己竟只因為區區三十萬兩,就折在了這裡。這些……你不說清楚,難道就想那麼容易地死嗎?」

張興元抿了抿唇,便道:「我是個聰明人,而你也是個聰明人……」

他頓了頓,昂首,直直地看著張安世,眼裡透著一絲無畏,道:「你認為,我會願意說嗎?我早說過,我是將死之人,一個人即將死去,又如何可能讓你們如願呢?所以你嚇不到我,就不要白費心機了,還不如趕緊上刑,讓你們出出氣,其他的……就不必痴心妄想了。」

朱棣顯出了幾分不安。

他心裡知道,這張興元能猖狂這麼久,必是個意志堅決之人,尋常的辦法,肯定對他無用。

朱棣站起來,藉故走到一邊。

張安世會意,便也起身上前,與朱棣嘀咕。

朱棣道:「此事事關重大,看來不用刑他不會招,可尋常的刑法,只怕也無法教他開口,是否召紀綱來,這個傢伙……幹這個還成。」

張安世輕輕地搖了搖頭道:「陛下,此人重病在身,紀綱那三腳貓的功夫,只怕還沒上,人就被折磨而死了,有的人,單憑刑法是不能摧毀其意志的。」

朱棣皺眉起來,顯得憂心忡忡:「只是將他碎屍萬段,實在難泄朕之憤恨啊,這傢伙藏了這麼多的銀子,而且……還有那麼多的同黨……就這樣死了,實在可惜。不如……誆騙他,給他求生的欲望?」

張安世依舊搖頭:「陛下,放棄吧,我們騙不到他的,這個人聰明得過了頭,他已分清了局勢,絕對不會相信我們的,他又不是朱勇……」

朱棣的眉頭皺的更深了,煩躁地道:「那該如何?」

「其實……臣還布置了一手……」張安世目光幽幽,下意識地露出了賊笑。

朱棣驟然打起了精神,忙道:「咋不早說,露了什麼手?」

「需等一等……」張安世帶著一絲神秘地道:「先將此人看押起來,其他地方,只怕不放心,鬼知道……這宮外頭還安全不安全,他的黨羽知道他落網,一定狗急跳牆,恨不得立即殺人滅口,所以臣建議,暫時將他關押在宮中,最好……讓亦失哈,調一些心腹之人守著,要不……魏國公咋樣?或者淇國公和成國公也行。」

朱棣卻是語出驚人地道:「何須這樣麻煩,朕親自守,入他娘的……朕這幾日,啥事都不干,就盯著他,可保萬無一失。」

張安世忍不住露出了欽佩的樣子:「陛下為了剷除亂黨,殫精竭慮,親力親為,真的很令臣佩服啊。」

朱棣老臉一紅,帶著幾分不自然,將目光看向了別處,接著口裡道:「宮中的事,自然朕來管,你別繼續囉嗦了,趕緊他娘的辦事去吧!噢,宮外要小心為上,最好讓模範營日夜隨扈你的左右!朕看,這些人十分可靠,總之,決不可讓賊子有可趁之機。」

張安世帶著幾分得意地笑了笑道:「陛下放心,說到保護自己,臣是很在行的。」

朱棣細細一想,覺得有理,這滿天下的人都被刺殺了,若只能活下一人,那麼十之八九,可能就是這個張安世了。

於是朱棣便道:「既如此,那就趕緊地做事吧。」

「是!」張安世不敢遲疑,便趕緊火速地出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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