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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龍心大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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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冷著臉怒道:「當初太祖高皇帝的時候,就將我們這些皇子們,送去中都鳳陽,教我們這些皇子在鳳陽常駐,學習開墾。朕都能學開墾,朕的孫兒撿一撿煤,又咋了?說這是大逆不道,莫非你還要說,太祖高皇帝也是大逆不道嗎?你這是要誹謗誰?」

陳言聽罷,頓覺得五雷轟頂。

其實……這事兒,他是知道的。

不過……雖然像他這樣的清流大臣,雖然很識趣的對太祖高皇帝的事跡選擇避而不談。

其本心上,是因為他對太祖高皇帝的事跡十分不認可,甚至認為……太祖高皇帝的所為,可以用暴虐之類的字眼來形容。

正因為這樣想,所以太祖高皇帝派皇子去鳳陽常駐墾荒,在他的心目中,本質上就是一件可笑的事,至少禮法上……不該如此。

結果……恰恰是因為內心的真實想法,讓他忽視了這些,反而現在直接惹怒了朱棣。

此時,朱棣怒道:「爾乃朕孫兒的博士,朕本不該治你,可你竟敢誹言太祖高皇帝,朕如何於你干休?」

朱棣可是朱元璋二十多個孩子裡,最孝順的那個。

至少名義上是如此。

結果你敢挖永樂皇帝的根。

看著朱棣越加陰狠的目光,陳言嚇得瑟瑟發抖起來:「臣……臣……」

朱棣怒罵道:「入你娘,似你這等不忠之人,也敢教朕的孫兒!朕的孫兒落在你這驢入的賊手裡,還能學到好嗎?」

陳言便叩首,早已面上慘然無色:「臣萬死之罪。」

朱棣氣咻咻地道:「罷了他的官,讓他給朕滾,這賊不忠不義,為臣不忠,看來為子也不孝,發配他回原籍為吏,子孫都為吏!」

陳言哪裡想到會是這樣的後果,忍著傷痛,依舊求饒。

亦失哈這時面色也冷起來,頭微微抬起,朝幾個護衛使了個眼色。

護衛當下便將他雙手反剪了,拉扯開來。

陳言大呼:「陛下……陛下……臣……」

護衛怕他再驚擾聖駕,一拳砸他臉上,這一下子,牙落了一大半,嗚嗚嗚的便再沒有什麼聲響了。

此時,朱瞻基才揉了揉眼睛道:「嗚嗚嗚……我的陳師傅。」

聲音很輕。

朱棣回頭,瞥一眼朱瞻基:「你這個小子,無論有什麼道理,可成日閒逛可不好,若是遇到了危險怎麼辦,你以為你是朕嗎?」

張安世在旁連忙批評朱瞻基:「對呀,阿舅也一直勸你,教你別總來,阿舅曉得你是想學本領,可你畢竟年紀還小,若是有個好歹,可怎麼得了?你又不是陛下,陛下那是洪福齊天的人,當初靖難的時候,多少次九死一生,單槍匹馬,便敢入賊陣探查敵營虛實。這是你能學得道的嗎?咱們誰有陛下的本事!陛下,你放心,以後我定不教他來了,他還敢來,臣一定立即奏報陛下,陛下放寬心就是。」

朱瞻基:「……」

張安世隨即又道:「不過……陛下,說實在話,皇孫肯來這兒吃苦,這民間的疾苦……他也甘之如飴,可見皇孫他心思還是好的。若是換做其他的孩子……那才不肯呢,巴不得一輩子都在溫柔鄉中,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看……這事算了。給亦失哈公公一個面子。」

亦失哈臉都綠了,這和咱有什麼關係?

可提到了自己,亦失哈如果都不表示,就等於將這裡的人都得罪了。

他二話不說,拜倒在地,哽咽著道:「陛下……安南侯他說的對,這事兒呢,皇孫的心是好的,安南侯也沒錯,唯獨就是………有些不周全,可皇孫畢竟年幼,安南侯……安南侯……也年少……他們行事,有些不計後果,只是奴婢覺得,凡事論心不論跡,他們終是善心,尤其是皇孫殿下,有此善心,這是我大明之福啊。當初太祖高皇帝的時候,不也將最看重的皇子送去中都鳳陽嗎?」

亦失哈這番話,立即將他的水平顯現了出來。

看上去啥都沒說,可又好像啥都說了。

點睛之筆在最後那一句,太祖高皇帝,將最看重的皇子送去了中都鳳陽開墾。

其實送去的皇子有三個,一個是朱棣,另外兩個是秦王和晉王。

可顯然,亦失哈直接將那兩位王爺直接略過去了,就變成了太祖高皇帝最看重的乃是在朱棣,為啥要送去,就是因為在太祖高皇帝的心目中,朱棣是最屬意的繼承人啊。

只是因為種種緣故,所以才讓建文那小子鑽了空子,不過上天不厭,總算是最後有了一個好結果,太祖高皇帝最喜愛的那個皇子,終究克繼大統,繼承了祖宗的基業。

朱棣當然知道這是騙人的,而亦失哈其實也知道這是自我安慰。

這裡頭妙就妙在,這是對著皇孫說的。

朱棣還是要面子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孫兒面前,是一個篡位的形象,這般一說,可能在皇孫心目中,皇爺就是另外一個形象了。

朱棣背著手:「起來吧。」

亦失哈小心翼翼的起來,雙手垂著,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當然,這其實也是假裝出來的,因為以他對陛下的了解,陛下已經息怒了。

朱棣道:「最可恨的還是那陳言,此人心術不正。皇孫……也不能老來棲霞,這樣不好,若是真出什麼好歹,那可不成。即便得知他出了東宮,朕也寢食難安。」

他說著,重重嘆了口氣。

這便是兒子和孫子的區別,那老二朱高煦,還在安南玩泥巴呢,朱棣也沒啥擔心,可朱瞻基出個門,朱棣便覺得提心弔膽。

朱棣沉吟片刻:「這樣吧,該學還是要學……朕看……這個法子沒什麼不好,這也是祖宗之法嘛,太祖高皇帝的時候,未來的儲君,也是要深入民間的。」

沒錯了,當初俺爹就是這樣培養我這樣的『繼承人』的。

「朕歷來尊從祖訓,蓋因為太祖高皇帝深謀遠慮,既如此……依朕看……每月可教皇孫來棲霞三日,在此期間……命模範營負責接送,再命勇士營一部人馬,於外圍和所過街巷暗中布置,內千戶所,則抽調精兵悍將若干,隱於其中,這樣才可以萬無一失。」

朱瞻基大喜:「皇爺准孫兒每月都來?」

朱棣笑了,將他抱起來:「你是朕的孫兒,你有自己的主意,朕怎會教你失望,壞就壞在你爹,這樣的大事,也不細奏,雖是稟明了他的母后,卻也是語焉不詳,朕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要以你爹為戒。」

朱瞻基道:「皇爺,你這樣罵孫臣的父親,孫臣心裡不自在。」

「你真是個孝子。」朱棣大喜,摸摸他的腦袋,一面抱著朱瞻基道:「那就罵一罵你舅舅,你舅舅也跟著胡鬧。」

朱瞻基想了想:「終究還是舅舅,皇爺就別責怪他了。」

朱棣道:「好好好,一切聽你的。你來告訴朕,你是如何撿煤的?」

朱瞻基道:「皇爺可不能去那地方,那地方髒的很,皇爺是皇帝……」

朱棣道:「你可去,朕如何去不得,想當年……」

…………

朱棣叉著自己的腰,弓著身,一面由亦失哈攙扶著,口裡唧唧哼哼的感慨:「哎,老了,老了,筋骨大不如從前,遙想當年,朕……何等的矯健,誰曾想,這彎腰撿了一個時辰的煤,便覺得的自己的腰馬大不如從前。」

亦失哈苦著臉:「陛下一路打馬而來,又彎了一個多時辰腰,便是鐵打的身子,也不成哪。陛下,您慢著,奴婢教人抬鑾轎來,這樣舒服一些。」

朱棣嘆息道:「這錢……倒是掙的辛苦,張安世這傢伙……真是心黑的很……」

亦失哈道:「陛下……這是商行,宮裡頭也有……」

朱棣便閉嘴,不吭聲了。

張安世和朱瞻基遠遠的躲在後頭,張安世不停朝朱瞻基擠眉弄眼:「這可怪不得我。」

朱瞻基道:「難道還能怪我不成?」

「算了,算了,誰都不怪,怪亦失哈……他竟也不攔著,陛下千金之軀啊,亦失哈心太黑了。」

朱瞻基道:「阿舅說的有道理。」

就在此時,突有快馬火速而來。

馬上的人竟是陳禮。

陳禮口裡呼道:「侯爺,侯爺……」

說著,他跳下馬來。

很快,一封奏報送到了張安世手裡。

張安世一看,此時……朱棣已進入了張家的宅邸落座。

他還未來得及喝上一盞茶,張安世追上來,道:「陛下,有急奏。」

朱棣見張安世的神色不好。

便伸手:「取來。」

低頭一看。

朱棣皺眉:「不是說,那逆黨……收藏了許多財富嗎?怎麼派內千戶所的人去搜,卻只得了四十七萬兩銀子的財貨?」

這顯然,和朱棣心目中的不符。

朱棣抬頭看著張安世。

張安世道:「內千戶所的人,都很精幹,臣敢拿腦袋擔保他們,絕不會藏私。」

陳禮在一旁,本是嚇得大氣不敢出,聽張安世這樣說,心裡大鬆了一口氣,用感激的眼神看了張安世一眼。

朱棣將奏報放下,而後平靜的道:「那麼問題出在哪裡?你來說說看?」

張安世道:「臣想到了一件事。」

「何事?」

張安世道:「陛下還記得,銃決行刑那些亂黨的那一日,要殺到張興元家人的時候,張興元口裡大呼,他說他知道什麼寶藏……」

朱棣猛地想起了此事,他下意識的點頭。

張安世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只吐露了一些財富,真正的財富……其實是在……」

朱棣面色幽冷,雙目里殺氣重重:「朕也不稀罕逆賊這點錢,朕就是不甘心……讓這逆產流失在外……你這般一說……朕倒是……覺得確有可能了。」

張安世道:「現在那張興元,人還在詔獄。陛下有沒有注意南鎮撫司的奏報,或許……這張興元又招供了,將那寶藏說了出來,臣想……這麼多日的酷刑,可能他已招供了。」

「是嗎?」朱棣聽到這裡,目中突然掠過了一絲殺機。

他冷冷道:「錦衣衛的奏報,朕從未落下,看的都很仔細,可是……卻並沒有一字半句這樣的字眼,如果……如果張興元當真還招供了什麼,錦衣衛那邊……」

朱棣凝視著張安世:「錦衣衛那邊,是否可能知情不報。」

此言一出……殿中透著森森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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