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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唐虞之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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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椿聽罷,大驚失色。

仔細看這人,竟是攜家帶口,似乎還帶著不少的家當。

「太平府?為何去太平府?」朱椿道。

這人急著滿頭大汗,不斷地呼喝著自己的家人,免得他們走遠了,一面又拼命朝前挪。

只是朱椿追問,他倒還是客氣地道:「因為去了太平府,就有飽飯吃了啊。怎麼,你是外鄉人?」

不過這人顯得有幾分疑慮,因為朱椿的官話很標準。

朱椿則是道:「這兒吃不飽嗎?」

「吃個屁。」這人怒道:「這兒日子沒法過了,再不走,非要一家老小餓死在此不可。你可知道……我家原本乃是此處佃戶……這兩年,地租連年上漲,而且他們還四處招募莊戶,動輒對咱們打罵,今年又遭了旱情,日子實在沒法過了。本來說人離鄉賤,可再不去太平府,便真沒有活路了。」

一旁的婦人抱著手裡抱著一個孩子,後頭又用麻布的背帶背了一個,催促男人道:「快走,快走,這一艘船要開了。」

男人便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婆娘,拼命地朝前擠。

官差攔住他,口裡大呼:「路引,路引……」

這人立即開始拼了命的從自己的身上掏東西,老半天,才掏出了一串錢,往這官差身上塞。

官差掂量了一二,彼此對視一眼,顯得不滿意,口裡罵罵咧咧:「算你運氣好,今日爺的心情好,既然伱有路引,那麼……便走吧。」

男人立即千恩萬謝:「多謝差爺,差爺公侯萬代。」

官差只努努嘴,隨即又將後頭人攔住。

到了朱椿等人時,劉德生拽了拽朱椿的袖子,道:」馬上就到應天府了。」

朱椿淡淡地道:「不急,先去看看。」

官差朝朱椿大喝:「路引,沒有路引不得過。」

朱椿道:「我們乃讀書人,依大明律,生員可以……」

「我們這兒的規矩,便是要路引,你說你是讀書人,你回去學裡開一個條子來。想去太平府……就要這路引。」

這差役顛了顛手上的銅錢,原來……去太平府的所謂路引,卻並非是朱椿想像中的那種路引。

朱椿目瞪口呆,就去一趟太平府,竟還要塞錢?

塞錢倒也罷了,卻還有如此之多的人趨之若鶩。

他一時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倒是那劉德生怕節外生枝,迅速地取出了一塊碎銀,交給那差役。

這差役才挺著大肚子,上下打量他們,嘿嘿一笑道:「喲,看來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竟是撞到了貴人,船快要開了,下一趟還需兩炷香,快走吧,下一位。」

朱椿便被人推擠著,登上了一艘客船。

這客船開了,蕩漾著波紋,隨即順著奔流而去。

朱椿坐在船尾,見所有登船之人,烏壓壓地擠在一起,不過許多人卻顯得興奮異常。

他們雖是衣衫襤褸,卻一個個眼裡放光。

朱椿只聽他們嘈雜地閒聊著什麼。

有的人是孤注一擲,拖家帶口來的,既然打算去太平府,就不打算回去。

也有人,是因為這廣德州距離太平府不遠,因而在太平府有親戚,打算去投奔。

那此前去過太平府,回來接家眷的人也有,這已在太平府安置下來的人,立即成了人們眼裡羨慕的對象。

便聽那人道:「你們去了之後,別輕易去什麼牙行,牙行的人介紹你們去做工,是要剋扣你們工錢的,在各縣,都有專門的廣場,那兒官府有有專門的公告信息,也有不少作坊,會自己派人來招工,大家一定要謹記了。」

「還有,一個月兩個銀元的工價,一定要聽他們是否包吃住,若是不包,可切切不要去,若是在外住,至少也要三個銀元。若是有手藝的,還能四個銀元往上。」

「老哥,你在棲霞做什麼營生?」

「我?」這人一笑:「我是養牛的。」

「牛倌?」

「也算不得是牛倌,主要是交易牛羊,各縣各鄉都要去,現在這買賣好。」

眾人恍然大悟。

朱椿只細細在聽,卻又一副不露聲色的樣子。

倒是劉德生二人,卻露出不悅,他們不習慣這樣嘈雜的環境,而且這船中之人,大多粗俗,令他們皺眉。

那牛倌見了朱椿幾人,道:「這裡還有幾位秀才呢。」

朱椿於是道:「慚愧。」

牛倌便笑著道:「秀才好,讀書好啊,讀了書,比咱們不知強多少倍。」

劉德生便笑了笑,他和顏悅色,不過讀書人嘛,即便和顏悅色,可說話之間,卻也不免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氣息,他道:「讀書當然好,齊家治國平天下。」

牛倌卻是搖頭道:「我的意思是,讀了書,便可去做帳房,或是投報學堂,甚至做文吏,都有大好的前程,薪俸不低,人也體面。」

劉德生聽罷,頓時羞怒,他覺得牛倌的話,侮辱了自己。

朱椿卻是哈哈笑道:「薪俸不低,那薪俸有多少?」

「這可說不好,有的能掙幾十兩銀子,差一些,可能有七八兩,可總比咱們這些粗漢們強。」

朱椿道:「太平府有許多讀書人嗎?」

「那是當然了,讀了書,就有大好前程,這讀書之人當然也就多了,不說其他,現在孩子但凡長大一些,家裡都會催促著入學。進了學堂,能識文斷字,還能算術,將來才可揚眉吐氣。」

朱椿顯出幾分訝異,道:「許多孩子讀書?」

「俺兒子便在小學堂里讀書。」這牛倌驕傲地道。

此言一出,船上的人都露出羨慕之色。

幾個隨著父母來的孩子,蜷縮在船的角落,聽到學堂……也不禁迷茫又好奇地抬起眼睛。

劉德生聽罷,自是不信的模樣,他莞爾道:「你牛倌的兒子,竟也讀書?」

「這還能騙你們?」牛倌道:「他還從學裡學會了背詩呢……嗯……叫什麼來著,噢,對啦,越王句踐破吳歸……義士還鄉盡……盡……盡錦衣……」

此言一出,惹來大家都笑。

劉德生竟是瞠目結舌得說不出話來。

朱椿卻是笑了笑道:「你的孩子,讀書至少有一年了。」

「啊,你竟知道?還真只上了一年的學。」

朱椿心裡只覺得好笑,這一句,是李白的詩,不過一般的孩子開蒙,即便會學詩,學的應該是較為簡單且朗朗上口的詩句。

而這一首李白的《越中覽古》,卻並非是李白的名篇,也不適合作為啟蒙學習。

朱椿雖然不知那所謂的小學堂里,是如何安排課業的,可有些東西,行家只要看一看,就知有沒有。

因而他立即判斷出,這應該是孩子開蒙之後,又未能熟悉經史之前的讀物。

朱椿又道:「你為何送孩子入學讀書?」

「這……」牛倌尷尬地道:「俺婆娘在紡織作坊做工,我自個兒也要東奔西跑,孩子不大,留在家裡也教人擔心,何況……小學堂那邊,官府鼓勵孩子讀書,若是入學,每月可領三十斤米,這雖也不多,繳了學費,其實養這孩子讀書也不容易。可是呢……這大字不識的,只能像俺這樣的做苦力,可若是讀了書,哪怕將來差事辛苦,可收入卻能有俺這樣的人苦力人一倍以上。」

「縣裡的教諭,還有那鄉下的文吏到處都跟人講,說是事半功倍,讀了書將來能過好日子,俺這粗漢,窮也就窮一點,可既繳得起學費,勉強能供得起,總希望孩子將來能比俺有出息,不是?」

朱椿頷首點頭。

劉德生一臉不屑地與身邊的劉廣進低聲嘀咕道:「以利誘人,哎……讀書本是修身養性,奔著銀子去讀書,這能教出什麼?」

劉廣進尷尬一笑,沒回應。

朱椿瞥了劉德生一眼。

隨即,這朱椿便對那牛倌道:「能讀書,終究是好事。」

牛倌道:「先生想來是飽讀詩書之人,莫不是此番也要去太平府做教書先生嗎?」

這牛倌一說到教書先生四字,卻是一副欽佩的樣子,好像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朱椿微微一笑:「是。」

「呀。」牛倌忙道:「失敬,失敬。」

朱椿道:「不過我才疏學淺,只怕也教不了什麼。」

「這是哪裡話!」牛倌道:「在咱們太平府……」

他說到太平府的時候,聲音高亢一些,顯得極驕傲的樣子:「聽聞各處學堂,都在招募教書的先生,官府給錢糧……」

「官府給錢糧?」朱椿更為詫異。

「您這是不知?」牛倌道:「太平府上上下下,招募的教書先生有數千人,為了招募,可是大費周章,在太平府,教書先生也是文吏的待遇。」

「文吏……」朱椿啞然失笑。

他無法理解教書的讀書人,竟是和賤吏一個待遇。

就這……卻還好像什麼了不得的事。

只可惜……此時船到了一處渡口,顯然這已是太平府的地界了。

那船夫吆喝著:「許家渡到了。」

幾個人零星下船,又有幾個人登船上來。

這上船的船客,多是布衣,不過他們身上的衣衫顯然都比船上的不少人乾淨整潔,而且雖非新裁剪的衣衫,卻並不破舊。

與這廣德州來的,一個個衣衫襤褸的模樣,卻好像兩個模樣。

最重要的是,這幾個人氣色飽滿,哪怕他們皮膚好像曬得黝黑,精神面貌卻與廣德州來的人迥異。

朱椿又陷入了沉思,接下來,渡船順流而下,朱椿一言不發,他看著徐徐在兩岸一晃而過的稻田若有所思。

…………

紫禁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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