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無雙國士(1/2)
朱棣見張安世這個模樣,臉便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頓了下,朱棣道:「有話就說。」
張安世道:「陛下,這十三太保,不,這徐某某人等,確實並非是在胡鬧。臣可以拿人頭作保。」
張安世心裡有底氣了。
畢竟有些東西,若是門外漢,是不可能說出細節的。
既然這徐景昌說出了細節,唯一的可能就是一個,那就是當真有了成果。
有了成果就好辦了。
可朱棣不知道呀,他此時皺著眉頭道:「怎麼,你也要為他們遮掩?」
張安世一本正經地道:「臣當然不敢為他們遮掩,臣只是仗義執言。」
朱棣:「……」
仗義執言四字,自張安世的口裡說出來,倒還真是新鮮。
卻見張安世一副篤定的模樣,氣定神閒。
朱棣道:「好,朕聽聽你仗義執言。」
於是張安世道:「臣這仗義執言,可不只是靠嘴上說一說,懇請陛下,隨臣去看看實物。」
「實物?」
朱棣看張安世這淡定的樣子,此時也開始在心裡琢磨起來,他不露神色,只道:「來都來了,那便看看。」
當下,一行人出發,往這高牆深處去。
這裡的占地很大,圈的場地哪怕是跑馬,也需一些時候。
卻見……有些地方已經鋪設了軌道。
張安世見這軌道,心裡便明白了,於是更加的篤定。
於是便指著徐景昌,問他:「你們是如何解決的?」
徐景昌撓撓頭道:「問題有很多,這東西早在三四年前,匠人們就已開始琢磨了,可知道它的原理容易,此後制出的成品,卻都不滿意,因為許多材料和東西都不過關。後來……大家發現了橡膠的密封性最好,又直接和鋼鐵作坊的匠人合作,特製了許多的構件,可問題依舊還是不少,不說其他,單單這個彈簧,就足足讓數十個匠人,琢磨了數月,也難以攻克。好在孟文那個傢伙,想了一個解決的辦法……可到了後來,大家又發現,氣缸的排氣,鍋爐的通風問題,又十分麻煩。」
他看著張安世,接著道:「姐夫,伱寫的那綱目里,道理是有,原理也有,大致的結構也沒錯。可問題在於,真要做起來,才發現裡頭實在太多難處了。不說其他的……就這鍋爐的通風問題,便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許多匠人都無計可施。倒是後來,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那便是索性用兩個的氣缸來解決問題,除此之外……再改進煙囪……」
「不過這氣缸的問題解決了,可這玩意太過笨重,咱們照著方法,倒是鋪設了軌道,而這軌道……卻又是大麻煩,幸好……我們讀了姐夫的書,裡頭詳細地解釋了摩擦的原理,因而……想盡辦法,在輪子和軌道上做功夫。只有使它們越發的平滑,才能解決動力的問題。這方面,是徐正業這個小子負責的,他對鋼鐵和機械有興趣,因而每日和一群人,在特種的鋼鐵作坊里實驗。」
「至於我嘛,嘿嘿……」他笑了笑,繼續道:「我和孟文這幾個,只想著怎麼加強動力。可要加強動力,哪裡有這樣的容易?咱們的鍋爐和氣缸越大,車體就越重,車體越笨重,這動力倒是大了,可自身重量的加大,這動力不升反降。最後……我們決心便在這氣缸和鍋爐上頭做文章。」
他侃侃而談:「氣缸的問題……後來解決了,就是橡膠,橡膠這玩意,密封性實在太好,用來做活塞和密閉氣缸的工具,簡直就是得天獨厚,單單改用了橡膠之後,這氣缸所帶來的動力,至少就增長了七八成。」
「當然,鍋爐的問題也很大,姐夫不是一直在總綱里強調燒開水嗎?這水燒的越多,蒸汽越多,蒸汽越多,動力越強。可如何才能燒更多的水呢?那就得讓火燒的更旺。」
「後來,我們發現了兩個可以改進的地方,一個是燃料,從前我們采的是尋常的煤,那種煤雜質多,燃燒也不充分,會有大量的熱量流失,因而我們找了許多的煤炭,甚至專門重金向各大煤炭的作坊,讓他們想辦法改進,最終,選擇了一種煤炭,發現它的熱量大,而且燃燒更充分,因此,這方面,又增加了幾分動力。」
頓了頓,徐景昌最後道:「總而言之,這一年來,我們遇到的問題,不下四十多個。有的問題大,有的問題倒還好解決,於是大家分頭並進,分成許多的小組,各自推進,咱們十三太保,還有這研究所里的數百個能工巧匠,若是都不能解決,便想辦法去求教外頭的機械作坊、鋼鐵作坊,還有煤炭的作坊。他們那兒,也有不少人都是懂行的,也曉得咱們若是派人去求教,一旦能夠解決,便捨得給銀子,因而……各個作坊,也樂於幫忙,姐夫,你別小看那些作坊,這各個作坊里也是能人輩出,有時候我們想破腦袋也解決不了的事,他們可能只是一看,便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張安世聽完這傢伙說得頭頭是道的一番話,不禁感慨:「你們這些傢伙……果然……」
徐景昌直愣愣地看著張安世:「啥?」
張安世臉抽了抽,心裡想,果然……智商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沒有用在正地方罷了。
最重要的是,人關在裡頭,一下子與世隔絕,每日唯一能打發他們的,也只有作坊里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了。
一旦生出了興趣,想不心無旁騖都難。
再者,他們在心態上,和其他的匠人有著根本性的不同,許多匠人,更多只是討生活罷了,家裡總還有各種的煩心事。
而這群傢伙們,本就沒心沒肺,何況……家裡壓根不需要他們操心,說實話,只有別人操心他們的份。
其他人搞研究,可能還想著預算和錢財的問題,畢竟……沒有人敢砸鍋賣鐵跑去為一種可能完全沒有收益的東西去豪賭。
這就是為何……雖然張安世早已在圖書館,想盡辦法寫下了許多他所能記憶的科普讀物,也有不少人會去查看,可至多他們只是解決一些生產或者生活方面的小問題。
而似徐景昌這些傢伙……一旦覺得這玩意我喜歡,我想試一試,至於花多少銀子之類的事,他們是心裡沒有數的,也根本不會太在乎這方面上的事。
哪怕是軍工研究所的這些匠人,他們進行研究,往往對於經費也會比較敏感,倒不是張安世不捨得錢,而是正常人一想到某個項目花費如此巨大,就不免會開始下意識的擔心,若是研究出了問題,或者最終徒勞無功,會如何如何。
可徐景昌這些人……他們才懶得管呢。
反正有個大冤種給錢。
即便那個大冤種不給,那也無所謂,實在不行,自己會出手。
於是張安世直直地看著他道:「搞這個,沒少花錢吧?」
「沒花多少的,姐夫……」徐景昌咧嘴笑著道:「有人算過,不過花了四十多萬兩銀子……」
張安世頓時臉色青一塊紅一塊。
雖然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大冤種,可見徐景昌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卻還是讓張安世有點破防。
張安世默默地吐出了一口渾氣,乾笑一聲,摸摸他的腦袋道:「嗯……待會兒好好看看,但願這玩意……它真的有用。」
言外之意是,若是沒啥用,你就死定了。
一條如長龍一般的鐵軌,在這諾大的場地里,足足饒了數個大圈,蜿蜒如長蛇,足足有七八里之長。
張安世和徐景昌在前引路,朱棣則騎馬跟在後頭,好像看押人犯一般。
他自然也聽到張安世和徐景昌說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話,不過……他沒聽懂。
那鐵軌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工棚。
後頭浩浩蕩蕩的文臣武將們,看著這地方,只覺得奇怪,一個個好奇地看著四周。
這地方,怎麼說呢……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那保定侯孟善,一路揪著孟文的耳朵,幾乎要拎著這耳朵,將孟文提起來。
孟文吃痛,便只好一路都歪著腦袋,口裡道:「哎呀,爹,輕點,爹……冤冤相報何時了……爹……以後俺可不給你養老送終了……」
終於進了那巨大的工棚。
隨即……便見這鐵軌的深處,一個巨大的鋼鐵猛獸趴在鐵軌上。
這東西,足有一人之高,生生便是一個鐵疙瘩,上頭竟還突出了一個煙囪。
朱棣看去,不禁無語。
徐景昌臉上顯露著幾分得意,樂呵呵地道:「別看它像一個鐵疙瘩,實際上為了減重,能用硬木的地方都用了硬木,能鏤空的地方都鏤空了,其實也不重,才兩千九百多斤。」
「兩千九百多斤……」
你是不是對重這個詞有什麼誤會?這還不重?
張安世看著這玩意,眼睛頓時亮了幾分,覺得十分親切。
他禁不住笑了,走上前,看看這,摸摸這。
這就是一個蒸汽的火車頭,看著倒是……像一點樣子。
這玩意……其實製造原理一丁點都不難,甚至後世隨便一個學過初中物理的人,大抵都能知道。
可真正要造出來,在這個時代,卻是不可想像的。
若是沒有數百上千個能工巧匠同心協力,沒有張安世一開始就提出了一個正確的方向,幾乎減少了所有的試錯的成本,若是沒有數十萬兩紋銀不計成本的砸進去,要造出這東西,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科技本身就是跳躍式發展的,當然,對於數千年,幾乎科技沒有實質進步的古人而言,可能這難以想像。
可實際上,一旦某些東西開始被開啟,而後……許多聰明人的潛能在這個基礎上,就開始得到開發,而如今……這玩意的出現,也算是在大明,開啟了一個全新的紀元了。
張安世興致勃勃地看向徐景昌道:「能不能跑?」
「能,就是太慢了。」徐景昌很不滿意地道:「所以……俺們才想在火藥和火油上頭做文章。」
張安世恨不得一腳將他踹飛,於是忍不住瞪著他道:「還沒學會走,就別想著會跑,這樣糟蹋我的銀子……」
朱棣聽到糟蹋銀子,臉也沉了下去。
如果他自己認知沒有出差錯的話,這研究所……好像花的是商行的錢,而商行……
徐景昌連忙道:「是,是……」
張安世倒是更為關心另一個問題,便又問:「能裝多少貨?」
徐景昌便道:「不多,也就五個掛車。再多,可能就跑不動了……」
五個……
少是少了一點,不過……
張安世道:「五個掛車滿載?」
「是。」
張安世便迫不及待地道:「你去試一試。」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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