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救駕(1/2)
亦失哈聽到五百兩,呵呵一笑,忙道:「陛下太破費了。」
朱棣心滿意足,當下啟程。
此時,整個棲霞,早已是人山人海。
其實看熱鬧的人還是占了多數,就好像趕廟會一樣。
趁此機會,不少雜耍和戲班子也都趕來了,一時之間,這邊咿咿呀呀,那邊卻有人胸口碎大石。
商賈們不能坐轎子,所以大多只能坐馬車,以至於車馬擁堵在路上,車夫們罵聲不絕。
當地的差役便匆匆趕過來,作為引導,忙得焦頭爛額。
最開心的當然是商家,這樣的客流,就意味著買賣。
如今這裡的店鋪,如雨後春筍一般的冒出來,比比相鄰的鋪面,掛著各色的旗蟠,吸引著過往的商旅。
人們還在議論著寶貨,談著近來京城裡發生的事。
非常明顯的是,朝廷的動向已經成為了街頭巷尾關心的問題。
以往言國家大事,乃是讀書人的專利。
畢竟也只有讀書人最接觸朝廷,可現在有了邸報,不少勉強能識字的,亦或者是商人也開始對此開始關心起來。
這在許多讀書人看來,分明是不好的風向,商賈利益薰心,竟也開始暢談國家大事。
在他們眼裡,就好像沐猴而冠一樣。
當然,這個時候永遠少不得僧人。
僧人這時拿著他們的木缽,遊走於川流不息的人流之間,或是往一個個店家,尤其是雞鳴寺。
陛下恩准,抽調各寺僧人入雞鳴寺,這顯然是為大規模的舍利巡展以及南下安南做準備。
雞鳴寺現在兄弟……啊不,僧人多起來。
他們入寺的第一課,就是被方丈打發下山去要飯……不,是化緣。
這裡就顯出了僧人和道人之間的區別。
僧人們化緣,偶有穿著草鞋的道人途徑於此,與謙和的僧人們不同,他們大多板著臉,一副與世俗格格不入的樣子。
也有一些道人,搖著鈴鐺,他們大多參加一些紅白喜事,掙口飯吃。
「咳咳……」
一聲咳嗽,有人自一輛馬車上下來。
隨即,這人抬頭看了一眼前頭一望無際的隊伍。
這都是排隊要進入拍賣場的。
拍賣場已經掛出了沒有座位,只有站席的招牌。
今日要參加拍賣的人太多,已經沒有地方坐了,只好委屈大家,擠一擠了。
可這依舊讓人熱情不減。
這咳嗽的書生,混雜在一群商賈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可他的臉色沒有絲毫的違和。
看著眼前一個個喜氣洋洋的人,他心中若是沒有波瀾,卻是不可能的。
某種程度而言,對他來說,正因為來了棲霞,才讓他真正下定了決心。
張安世這個人,越來越無法小看了。
這也代表……永樂皇帝朱棣會不會有一種可能……藉助於這帶來的財力、物力,最終……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能量。
與他一起排隊的商賈,此時笑吟吟地道:「兄台是誰,倒不像商賈?」
這書生道:「賤名不足掛齒,不過是來湊湊熱鬧。」
這商賈便道:「來這裡湊熱鬧,想要進去,卻是要交保金的,且價格還不菲,兄台若只是瞧一瞧熱鬧,卻也教人欽佩了。」
商賈嘛,但凡有機會,都願意和人打一打交道,多個朋友多條路,說不準,無意之間,一筆買賣就做成了呢?
「我瞧你身體不好。」
「是啊,此乃舊疾……老毛病了。」
「我認得一大夫,頗有妙手回春的本領……」
「這卻不必,我這病,不知看過了多少大夫……咳咳……若有良藥,何至拖延至今日?」
「這倒也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之間,不知不覺的,到達了會場門口,魚貫進去,卻見裡頭豁然開朗。
只是……已有了許多人,不少人占據了好位置,這患病的書生,便只好站在了一旁的角落。
一直跟在他近前的,是一個老僕,這老僕也繳了保金,其財力可見一斑。
老僕在這書生的身邊,趁著遠處的喧鬧,壓低聲音道:「已經準備妥當了。」
「嗯。」
「就是不知,那個人會不會來,若是撲了個空……」
「會來的……咳……」
「就怕……」
可此時……突然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這個書生的眼前。
那人帶著亦失哈,擠在人群,和讀書人躲在角落不同,這人不斷地往前擠,生怕看不到熱鬧。
口裡還罵罵咧咧著:「入你娘,踩我腳了。」
被罵的商賈聽罷,大怒,回瞪一眼,卻發現這人挺著將軍肚,虎背熊腰,個頭雖不高,氣勢卻駭人。
於是立即慫了,乖乖地退到了一邊去。
朱棣終於擠到了前頭,完全的靠物理手段,可見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萬事不決,但凡用了物理傷害,就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
此時,朱金已登場,在萬眾矚目下,他笑嘻嘻地道:「諸位,諸位,大家也知道,前些日子,解公死了兒子,咱們棲霞……與解公有不解之緣,聞知此噩耗之後,人人悲痛……正因如此……」
只是這話還沒說,就引來了許多的不協調的聲音。
「少囉嗦,快拍賣……人家死了兒子與伱們何干。」
「趕緊開始吧,別耽誤時間了!」
下頭一陣騷動。
朱金依舊面上帶笑,做生意嘛,和氣生財,犯不上和人爭執。
於是朱金道:「不管怎麼說,頭七已過,就算再悲痛,可買賣總還要做,活人總還要堅強地活下去的!接下來推出的,乃西洋的象牙,以三十斤為一批,底價一萬兩開拍。」
有人道:「從前不是說底價五千兩嗎?」
朱金道:「此一時,彼一時呀,這可是象牙……是珍奇!這玩意,許多人想買都買不著呢!你們是不曉得,一頭象要長成,得需要數十年,這象體型龐大,要吃香蕉,一年得吃多少?哎……養成不易啊!」
「再者說了,如今這野象稀少,想要尋這樣的象牙來,難上加難。還有……想要獵象,不知得死傷多少的土人。諸位,諸位,土人們太慘了,每一斤象牙,就是一條人命,這是血淚斑斑。再者,這象還通人性,咱們取其牙,這怎麼狠得下心?咱們忍心賤賣嗎?好了,不多囉嗦,就是這價,有本事去別處買!」
說罷,便有人取了象牙來展示。
眾人一看此牙,便曉得乃是上等的佳品,個個動了心。
於是便有人開始爭先競價,不亦樂乎。
朱棣聽到那價格節節攀高,心中大悅,只是表面卻不做聲,只冷冷地看著。
那個安靜地站在角落裡的書生,似笑非笑,與這會場中的熱切不同,他好像置身事外的無關人,只是默默地注視著這裡的所有一切。
此時,他身邊的老僕壓低著聲音道:「該走了。」
「再等一等。」讀書人咳嗽一聲,隨即又道:「不急一時。」
老僕微微點頭。
…………
此時的張安世,沒心情去看拍賣。
而是在書齋里,看著一封封的書信,若有所思。
這許多的書信,慢慢地匯聚起來,最終連成了一串,似乎慢慢地……一個線索開始出現。
朱勇笑嘻嘻地在一旁道:「大哥,這書信有啥好看的,咱們又不是讀書人。」
張軏扯了扯朱勇的袖子,示意朱勇不要多嘴。
朱勇便嘟囔著道:「哎……俺只是問問嘛……」
就在此時,張安世突然抬頭,口裡道:「這幾日,京城有什麼動向?」
「動向?這個得問陳禮才是。」朱勇道。
張安世托著下巴,道:「你們幾個的父兄……這幾日……都在幹啥?」
朱勇道:「啥意思,難道俺爹是逆黨?不會吧,俺爹這麼蠢……」
張安世:「……」
張軏道:「這兩日,有個武庫也失火爆炸了,裡頭燒了不少的火藥,此事很嚴重,所以五軍都督府那兒,淇國公與我兄長,還有兵部的人,一齊去查找原因。」
張安世挑眉道:「武庫?」
頓了一下,張安世道:「這個人……應該就在南京城……」
朱勇奇怪地看著張安世道:「這個人?這個人是誰?」
張安世沒理他們,卻依舊喃喃道:「很奇怪……他來了南京城,但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既來了南京,就絕對不可能……只是簡單的遊玩,此人有重疾……一個患病之人,跑這樣的遠,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一定有大圖謀。或許……燒了武庫,就是故意掩人耳目……他究竟想要掩蓋什麼事呢……」
這些日子,許多的倉庫著火,因為關係到的,乃是劉文君一案。
因此一個武庫的失火,反而沒有引起普通人的注意。
張安世繼續喃喃著道:「這樣的人,要干肯定要干一票大的,那麼……是針對陛下?若是針對陛下……這顯然不對……陛下在宮中,有勇士營,有羽林衛,這裡許多人……都是陛下的心腹,敢打宮裡的主意,他有這個本事?」
張安世說著,越發的疑惑,而後又道:「下毒?下毒的方法已經不可能湊效了,上一次下毒之後,宮中防範已經越來越森嚴,不可能……還給他們機會的……」
「除非……」張安世一臉疑惑,突然,他抬頭起來,看著朱勇:「陛下……陛下……可在宮中?」
「這……俺哪裡知道?」朱勇心直口快地道:「俺又不是那些沒有卵子的貨。」
張安世卻猛地想起了什麼,眼眸隨之張大起來:「不對,不對,今日拍賣……我靠!完蛋了,完蛋了……拍賣會……」
「啥。」朱勇不解地看著張安世。
張安世道:「若是要計算陛下的行蹤的話,最好的方式,就是了解陛下的習性,只是陛下……即便出宮,也一定是神出鬼沒,想要提早布置,根本不可能,可若是不提早布置,憑藉這麼多命明衛和暗衛,在陛下眼裡,都不值一提。」
「除非他們能準確地掐准算到陛下出宮的時間,以及要去的地方。」
「陛下最是貪財……不,陛下心繫天下,文韜武略……所以需要籌措錢糧……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陛下一定來了拍賣場……朱勇……張軏,趕緊的,你們兩個跟著我……丘松……丘松……」
丘松方才一直安靜在坐在一旁,此時一臉懵逼,好像如夢初醒一般,張大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張安世。
張安世神色緊張地道:「邱松,你立即去模範營,讓模範營……立即出營,而後圍了會場,一定要早點來啊,大哥的性命,可都在你的身上了。」
丘松沉默片刻,擦了擦鼻水道:「噢。」
張安世頓時喝道:「還噢什麼,趕緊給我去呀。」
「噢。」丘松這才反應過來,隨即才一溜煙的跑了。
朱勇也慌了,連忙問道:「大哥,咋了,大哥……」
張安世道:「跟著大哥,立即去拍賣會的會場,尋陛下……救駕……」
「救駕……」
朱勇和張軏先是一怔,隨即一臉的躍躍欲試。
朱勇道:「有人要謀害陛下嗎?」
張安世苦著臉點頭道:「十之八九,就是如此。」
張軏卻是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俺爹是救駕死的,俺一直想繼承先父的遺志,這一次可讓俺逮著機會了。」
張安世猛地一拍他的腦袋:「記住了,無論如何時候,先保護大哥,大哥平日裡比較懶,疏於鍛鍊,手無縛雞之力,還怕死,跟你們不一樣的,知道了嗎?」
朱勇與張軏振奮。
功高莫過於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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